长公主的谋反日常-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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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为了保命的岳州,只能将所有事情,极力的推到萧景辰的头上。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之后,末了,岳州又加了一句:“幸好微臣到的及时,否则……怕是公主真要被……”
后面的话他没说,皇帝却是懂了。
以岳州所言,便是他去的及时,才让萧景辰没有得手,不然的话,赵凰歌被国师轻薄,那事情可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毕竟,长公主身为皇室女,即便是在婚前被迫才失的清白,也是极大的丑闻。
更遑论,那人还是北越国师。
北越国师,又是天生的佛子,那是民之所向,此生都只能供奉于佛,不得破戒。
不管是皇室还是东皇宫,都不能承受这事儿的后果。
因此岳州说完之后,皇帝好半日脸色都是黑的。
他也不敢抬头,垂首跪在地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等着皇帝的回应。
好半日,才听得皇帝沉声开口询问:“此事,都有谁看到了?”
闻言,岳州心头一沉,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到底是恭声道:“回皇上,只有微臣一人,微臣怕毁坏公主名誉,叫他们都转过去了。”
即便皇帝真的怪罪下来,这事儿他也得一力承担了。
所以,只能是他一个人看见。
否则的话,那些人的性命怕是一个都保不住!
皇帝倒是有些诧异他的回答,默然良久,才道:“不,你说错了。”
他直起身来,盯着岳州,一字一顿道:“今日,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皇帝这话一出,岳州却是骤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额头上冷汗不住地往下落,声音里倒满是坚定:“回皇上,微臣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事儿,皇帝不打算声张,他得烂在肚子里。
见他这模样,皇帝的声音才缓和了几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行了,起来吧。”
他说着,起身朝外走去,到了门口的时候,却又顿住脚步,道:“你看护公主国师不利,念你往日尚且算是尽心尽力,朕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查清楚那一批刺客的来历,这事儿于你,不难吧?”
皇帝这话,便是变相的不惩罚他了。毕竟那一批人都在他手中,只需要审讯出幕后主使便可。
都说到了这份儿上,他要是还抓不住机会,那才是真的怂包了。
因此岳州忙的恭声应道:“皇上放心,微臣一定将幕后主使抓获归案!”
得了这话,皇帝不置可否,转身出了门。
……
赵凰歌还在昏迷着,太医已经诊脉完,在外室写药方,内室里,女医正在给她上药。
见到皇帝进门,太医忙的迎上来请安:“叩见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眉眼里满是担忧:“公主怎么样了?”
“回皇上,公主身上多处受伤,好在先前已经用过药,是以没有危及生命。”
太医说到这儿,又有些忐忑的看了看皇帝,复又继续道:“只是其中有两处伤及要害,怕是伤了元气,想要彻底痊愈,约莫要半年左右。”
她无性命之忧,这于皇帝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因此他倒也没有再发火,只是倦怠道:“既如此,便让女医好生守着吧。”
正说着,就见女医从室内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盆水。
内中满是暗色。
都是从赵凰歌伤口上擦拭下来的鲜血。
皇帝的眉头微微一皱,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才道:“朕进去看看她,你们都出去吧。”
闻言,众人忙的行礼退出,皇帝则是径自去了内室。
床上躺着一个女子,饶是在睡梦中也不踏实,秀气的眉紧紧的皱着,唇角微抿,越发显得唇色苍白。
她的唇上干裂出了伤口,才被喂了水,唇倒是不干了,可血丝渗出来,瞧着模样狼狈的很。
自幼娇惯的长公主,便是去校场上摔打,都未曾受过伤,谁想如今倒是将前面那十几年的罪过都受了。
皇帝眸光深沉的看着床上的女子,低下头替她将被角掖好,却听得一声轻唤:“兄长……”
那一声,顿时让皇帝的身体一僵,他下意识去看赵凰歌,却见对方双眸紧闭。
只是却有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似是委屈极了,声音极小,含含糊糊的,需的人弯腰倾听,才能听到她在说什么:“兄长,阿阮好疼,阿阮有负于……”
赵凰歌说一句哭一声,到了最后,那声音压低到似乎能随风散去。
她说:“兄长,阿阮委屈……”
皇帝慢慢的坐在了她的床前。
少女的眉眼已经长开,若是睁眼的时候,可见那一双眸光灿若星辰。
可此时她合着眼,瞧不见神情,唯有那泪水不住地滑落,鼻尖都是红的。
再加上那一张受伤后青紫的脸,像是被人欺负到无力还手的小兽。
皇帝伸出手来,替她将泪水抹去,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反倒是赵凰歌,于昏迷中感知到他的存在,依恋的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依恋。
皇帝骤然站起身,大踏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到了门口时,却又顿住,偏头吩咐:“伺候好公主,再有意外,朕要你们全部陪葬。”
夜风拂过,帝王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冷意,较这秋日的风更凉几分。
……
赵凰歌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梦里的三哥赵显垣似乎才三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她却已然是久病垂死的模样。
她梦见自己躺在栖梧宫中,才咳了一阵血,神情枯槁,分明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已丧失了生气。
太医说她毒入肺腑,已经无力回天。
待得人退去后,她一偏头,就看到了床前的赵显垣。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往日里满是温情的眉眼,如今换上了不解。
他说:“阿阮,兄长把祈年交给你,你却将他养废了,兄长对你好失望。”
男人的声音冰冷,浸的赵凰歌浑身也是彻骨的凉。
她拼命的摇头,试图去攥着他的衣角解释,却被他避开。
她疼的喘不上来气,连话都说不利索:“阿阮错了,阿阮辜负了兄长所托。”
“可是……阿阮好疼。”
毒药日日折磨着她,赵杞年日日变相找麻烦,还有前朝的老狐狸们。
人人要她不得安生,人人又想让她给他们安生。
他们以为她铜墙铁甲穿不破打不烂凿不穿,却唯独忘记了——
她才二十六岁。
她也是个姑娘。
她也知道,疼。
第32章 兄长,在呢
皇兄死之前,将这偌大的北越托付给了她。
可那时候,她也才是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姑娘,一路扶持着赵杞年跌跌撞撞的摸索前行,不知受了多少罪,才熬到了国泰民安。
但她自己呢,非但没有得到半分感激,到了最后,还落得连身带心支离破碎,油尽灯枯而死。
她清醒时不敢想不敢说,只敢在梦里,对着一个幻象,说出她埋藏最深处的那句:“兄长,阿阮委屈。”
……
秋风瑟瑟,月朗星稀。
在床上躺了许久,赵凰歌还未曾从那个噩梦里挣扎出来。
她的脸颊一片冰凉,梦里的撕心裂肺与满腹心酸被发泄出来,让她直到现在都有些缓不过来。
只是那神智却是归拢了几分。
赵凰歌无声的抬手,将脸颊上的那一片濡湿抹去,良久才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那个梦,与其说是噩梦,倒不如说是她的执念。
前世里,与赵杞年渐行渐远时,她夜夜几乎都梦到皇兄,梦见他指责自己,满眼失望的说她将好好地孩子给带歪了;也梦见他安慰自己,说是赵杞年是个混账,让她不要与他一般计较。
她死前的那年,与赵杞年的关系,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小皇帝才刚亲政,想要将一切的大权都独揽,却唯独忘记了自己的能力够不够。
赵凰歌掰不过来他,训诫之后,与他的关系便越发的疏远,有时恨得真想撒手不管,可到了最后,却到底又只能咬牙切齿的替他收拾烂摊子。
不管又能如何呢?
那是皇兄唯一的儿子,更是赵家的子嗣,她便是再恨铁不成钢,再气得想要杀人,最终还是得妥协退让。
那样的日子,一直到了她死之前。
自戕而死,她不害怕。
她赵凰歌从来不怕死,可是她却怕见皇兄的亡灵,怕被赵家的祖先质问,自己怎么这般失败。
可除却那些自责之外,其实还有一种情绪。
委屈。
自皇兄死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她都强撑着,渐渐便也忘记了,自己也是会委屈的。
她将一颗真心扔出去,得到的结果是被撕碎之后踩在地上。
难道就不委屈么?
她带着八岁的赵杞年,刀剑里闯过去一关又一关,最后带出来一个白眼狼,纵然她有错,赵杞年又何尝是全然无辜的?
赵凰歌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只是脸上的郁色到底有些浓烈。
大抵是才梦到皇兄,她这会儿心里的情绪来回撕扯着,脸上也越发的难看。
女医进门时,见到的便是这个模样的她,吓了一跳,当即关切问道:“公主,您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这脸色苍白,瞧着怎么比夜里那会儿更吓人了?
赵凰歌沉浸在思绪里,并没有注意到女医进门,这会儿听得她的声音,倒是回过神儿来,微微蹙了蹙眉,道:“无事。”
她后来着实昏迷了,但也隐约知晓有太医来看诊。
念及此,赵凰歌却是心头一动。
昏迷的时候,她似乎……
听到了皇兄的声音。
赵凰歌心有所感,神情却有些纠结。
才做了那样一个梦,她现在着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皇兄。可是与他十多年未见,如今活生生的皇兄,她却又克制不住的想见他。
女医见她这模样,担心她身体不舒服又不说,请示了之后,过来给她诊了个脉,方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笑着安抚道:“公主的身体的确没有大碍,您好好养着便是,过不了多久,身体就可以恢复了。”
闻言,赵凰歌点了点头,那些复杂的情绪到底没有敌得过思念,她犹犹豫豫的问道:“本宫问你,皇兄可是来过?”
女医却不知道她心中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恭声回禀道:“回公主,皇上确实来探望过您,他现下就在严华寺呢。”
这话一出,赵凰歌心头瞬间狂跳不已,兄长与她,近在咫尺!
她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问道:“他何时来的,可有说什么么?”
女医见她神情激动,因笑着道:“您那会儿尚在昏迷,皇上只说让微臣照顾好您。”
她说到这儿,又道:“公主可是想见皇上么?”
赵凰歌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不了,本宫再睡一会儿吧。”
她说要睡,其实也睡不着,只是一想到赵显垣现在就在于自己相隔不远的地方下榻,便觉得有些坐不住。
想见他,又怕见他。
不过很快,她便没有再纠结这些事情了。
因为,皇帝来了。
天才将亮,赵凰歌几乎要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便听得外间传来些动静,她原本陷入浅眠的意识,瞬间便清醒了起来。
“公主如何了?”
那声音……
赵凰歌骤然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却又被后腰处的疼痛压的跌落了回去。
她微微蹙眉,便见皇帝挑起了帘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已然听到了动静,这会儿见到床上疼的蹙眉的赵凰歌,顿时沉声道:“你不好好躺着,起来做什么?”
一面说,一面又吩咐女医:“还愣着干嘛?快给公主看看,可有伤着没有!”
女医们连忙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室内一时兵荒马乱,太医们进进出出,唯有赵凰歌就这么傻乎乎的躺在那里。
见到皇帝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僵住了。
脑子里像是瞬间被放空了一般,唯有那一双眼睛尚且可以使用,却是直勾勾的看着她的三哥,当今皇帝赵显垣。
皇帝大她二十六岁,真论起来,他早夭的孩子若是活下来,都比自己大六七岁呢。
也正是因此,与其说他们是兄妹,倒不如说像是父女。
自他死后,前世今生,赵凰歌已然有十多年未曾见过他。
现下再看,男人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生的儒雅随和,脸上因久病,带着不自然的白,可却减不掉他眼中半分温柔。
她这样呆怔,倒是将皇帝吓了一跳。
待得太医们诊断完,恭声说她并无大碍之后,皇帝这才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出去。
之后,走到了她的身边:“是朕错了,不该凶你,阿阮莫哭。”
皇帝无奈的替她抹去泪水,声音里也多了些纵容:“都是兄长的错,别哭了,可是哪里疼的厉害么?”
赵凰歌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直到他手上都沾染了湿润,才知道她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这样温柔的皇兄,是真实的。
没有梦里的指责,也没有梦里的虚幻。
“兄长……”
赵凰歌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放任自己哭得浑身颤抖。
当年先帝死后,德惠皇太后便一头撞死在了棺椁面前,为先帝殉葬。
接连失去了父皇与母后的赵凰歌,只觉她从此再无亲人。
也是那时候,赵显垣拉着她的手,温柔的对她说:“民间说长兄如父,虽然父皇去了,可朕会如他一般,好好疼爱你。所以阿阮莫怕也莫哭。兄长,在呢。”
那之后,赵凰歌便喜欢叫他兄长而非皇兄。
皇家亲情总掺杂了利益,年幼的赵凰歌不懂,却并不妨碍她对着最亲近的人撒娇。
而皇帝,便也由着她这么叫,一声兄长,叫了多年。
她哭着抱住他,还一声声的喊他兄长,皇帝的身体,骤然便僵硬了。
昨夜见她,她尚且在昏迷,哭得也是这般惨烈。
只是当时她哭得无声,而现下,却哭得像是小孩子一般。
也不知这是憋了多久的委屈,如今终于见到了人,她哭得不能自已,眼前都是阵阵昏黑。
皇帝眉眼沉沉,沾染了泪意的手指抚上了她的发,良久才道:“朕在。”
第33章 与朕生分了?
待得赵凰歌终于哭痛快了之后,皇帝的这一件常服已然没眼看了。
他倒是浑然不在意自己的衣服,只是拿了帕子,替她将脸上的泪痕擦了,末了又放柔了声音笑她:“马上及笄的人了,怎么还如小孩子一般撒娇?”
皇帝的声音温柔,因着久病的缘故,说话总带着几分哑,可也是因为这样,更叫赵凰歌将他声音里的怜惜听得真真切切。
赵凰歌低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于皇帝而言,不过是几日未见,可于她而言,这中间却隔了数年。
才见到亲人,她一时失了分寸,也失了神志,如今回过神儿来,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傻。
前世今生加起来的岁数,也如皇兄一般了,却还像小孩儿似的趴在他怀里哭。
这事儿的确不像话。
皇帝却不过是调侃她一句,这会儿见她默不作声,复又放柔了声音,摸了摸她的头道:“这次吓到了吧?下次切不可再胡闹了。”
他这话说的温柔,赵凰歌便也乖巧的点头应了,轻声道:“臣妹谨记。”
这话,倒是让皇帝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谁人不知道,长公主赵凰歌天生骄纵,向来不知规矩更不听劝诫,将教引嬷嬷的话当耳旁风。
怎么今日,倒是拘谨起来了。
见皇帝看自己,赵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