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宠妻手札-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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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人说的不错,但他却考虑的更多。心中有了阻碍与畏惧,这耍了十多年的飞刀便沉如泰山,他无法心无旁骛,这二人又对这把琴势在必得,如此,他只好退一步。
“既大人与姑娘这般喜爱这把琴,我今日便坏一把规矩,赠与你们了。”
沈观衣怔住,抿着的唇微张,眼底的笑意逐渐蔓延开来,明媚的将阴雨拨开,如同初见微阳,“真的?”
她欢喜的从旁人手里接过那把琴,指尖抚过琴身,爱不释手。
李鹤珣抿唇瞧着,她所有的欢欣雀跃仿佛凝结成一团炙热的火焰,深深烙进他眼中。
还是真是一会一个模样。
短短几面,她便如那万花筒一般,变了好几种颜色。
女子,都是如此?
探春见沈观衣如愿,总算放下担忧,上前提醒道:“小姐,大人,雨势越来越大了,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李鹤珣回过神,对于班主方才的决定并不算惊讶,转头对归言使了个眼色,便率先快步离开,沈观衣瞧见后抱着琴紧跟在后。
归言行至班主跟前,他们正收拾着东西欲要离开,眼前突然多了一叠银票,扫一眼便知晓不少于几千两。
班主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便是买琴也用不着这么多。”
归言将银票塞进班主怀里,笑道:“不是买琴的银子。”
“那是……”
“班主坏了这么多年的规矩,这是您应得的补偿。拿着这些钱开间艺坊,应当好过你们天南地北为家,都是公子的心意,班主接下便是。”
雨珠滚落,似乎掉进了眼里,班主抬手匆忙拭去,弯腰接过,不顾归言的阻拦,非要对着早已不见人影的街头,跪地磕头才肯作罢。
归言办好了事,瞧了一眼烟雾朦胧的天,双手做伞状,钻入了雨中。
‘哗——’
雨势太大,沈观衣只好与李鹤珣躲在檐下,雨水顺着房檐落下,筑起水帘,雾色尘烟看不见尽头,她担心琴被淋坏了,只好又往里面退了一些。
探春与归言也不知何时才能寻到伞回来。
沈观衣百无聊赖的拨动琴弦,清泠动听,却不是那个人弹出来的声音。
她失望的抬眸看向李鹤珣,见他离她距离甚远,忍不住凑近了一些,问道:“你方才为何帮我?”
前世,她不敢问,所以她一直都好奇,在她不曾引诱的时候,李鹤寻为何帮她?
雨声淅沥,夹杂着小姑娘清脆的声音,李鹤珣望着对面的云烟楼,不答反问,“你为何将夏嬷嬷赶走?”
提起那个老婆子,沈观衣便有些气,“你若不让她来,我怎会有机会将她赶走?”
强词夺理!
李家门生众多,李鹤珣又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平日里来问学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不知不觉间便拿出了教导苛责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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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觉着,我让夏嬷嬷来教导你规矩,还是我的错。”
“不然呢?”沈观衣不明白他凭什么理直气壮。
李鹤珣猛地转头看向她,见她满眼疑惑不似作伪,方才以为的挑衅之言被他抛掷脑后,他委婉提醒,“夏嬷嬷是宫中的老人,秀女入宫后的规矩几乎都是她一手操持,能请她教导一二,是你的福气。”
沈观衣冷嗤,“这福气,你还是给别人吧,她若再敢来,我便叫她知道厉害。”
李鹤珣面色如霜,不想再与她逞口舌之快。
沈观衣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理便不理,谁稀罕。
她才不会因为李鹤珣年纪小就不与他一般计较!分明就是他的错。
沉默无声,过了许久。
李鹤珣忍不住蹙眉,她为何突然不说话了?
余光瞥见她冷沉的面色,脑中突兀的闪过归言先前的告诫。
所以,她或许不是故意落脸,而是不喜有人教她规矩?
雨幕沉沉中,少女衣着单薄,唇瓣略微泛白,长发因先前淋了雨,发梢还略微有些湿润,瞧上去倒有几分可怜。
李鹤珣面色稍缓,这才发觉若是以身处之,他应当也会因此生怒。
或许,是他操之过急了。
不多时,探春与归言纷纷小跑着回来,沈观衣接过探春手里的油纸伞,‘噌’的一下打开,雨水四散,浸入李鹤珣的衣衫,转瞬便只剩一抹水渍。
“哼。”
她举着伞霸道的从李鹤珣身边走过,踏入雨里,伞沿恨不得戳进他的脑子里,若不是李鹤珣及时往后躲开,脸上免不得要留下痕迹。
探春佝偻着背,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家小姐身后。
归言大气不敢出一下,从怀里掏出绢帕,替李鹤珣擦去脖颈上的雨水。
李鹤珣被气的双眼发晕,接过归言的伞紧紧攥住,额上青筋跳动,声音艰难从喉口挤出,“沈观衣!”
他觉着方才替她说话的自己,简直像被脏东西魇住一般,不可理喻!
骄纵任性,胆大妄为,无法无天,过河拆桥!
琴到她手上还不到半个时辰,她便又变了一副模样!她莫不是以为只有她有脾性,别人都是软柿子,任由她拿捏不成!
“归言!”
李鹤珣二十年来,从未如此生气过。
“属下在。”
“去将琴拿回来!”他看她着不着急,还敢不敢如此耍性子!
第11章
街上烟雨朦胧,云烟楼厢房中却暖意怏然,身披薄纱,窈窕曼妙的女子虚虚的伏在男子怀里,食指挽着他略微卷曲的长发,娇声娇气的道:“公子让奴家进来服侍,怎的半天都只一个人喝酒啊。”
宁长愠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捏着酒杯,衣襟散乱,远远看去,他似乎才像是被调戏的那一个。
“我让你进来服侍,是让你谈个曲儿听,你以为呢?”
女子笑容一滞,娇嗔的拍在他胸膛上,“公子这是打趣奴家呢,哪家公子来云烟楼只听曲儿啊。”
宁长愠掀开眼皮望着窗外,百无聊赖的答道:“不听曲儿还能作甚?”
他平日里无事,便在花楼听曲儿饮酒度日,好些时候没回京了,眼下竟觉得上京最有名的云烟楼,也大不如前。
“还能……”她微微起身,朱唇靠近宁长愠耳边,小声低语几句。
温热的呼吸从耳畔扫过,可这等引诱的戏码,常年混迹在青楼中的人怎会不知。
宁长愠仰头饮下杯中清酒,并不作答,甚至有些不耐。
突然,阑珊下的烟雨之中闯入一个身着青衣长裙的小姑娘,油纸伞上画着紫莲,伞沿几乎遮住了她的容色,而在她三步之后,正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个同样着青衣的男子。
一高一矮,仅凭二人身姿,便觉着容貌也定当不俗,甚为般配。
前头的小姑娘似乎闹了脾气,步伐越走越快。
可任由她多快,跟在她身后的男子都不动如山的始终保持着三步之遥,不远不近,如闲庭信步,不骄不躁。
真有意思,想来定是哪家小两口闹了别扭,出门时应当还恩爱有加,否则为何连衣衫颜色都穿的一样。
宁长愠嘴角上扬,看的略有滋味。
突然,小姑娘猛地回头,纸伞扬起,露出那双含怒的眸子,哪怕烟雨朦胧,依旧明媚惊艳。
宁长愠笑容微滞,随意握在手中的杯子猛地被他攥紧。
紧接着,跟在小姑娘身后的男子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赫然抬头,温润清泠到极致的眉眼,上京只有一位。
李鹤珣对上他的目光错愕一瞬,转而颔首离开。
此时伏在他怀里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然将薄纱褪下,但宁长愠未看一眼。
李鹤寻……
他为何会跟在沈观衣身后?
“公子……”
女子娇媚嘤咛,宁长愠面色阴沉得可怕,眸底错综复杂的情绪不停翻涌。
他猛地推开身上的女子,衣袍翻飞,带起暗香阵阵,他大力推开紧闭的房门,脚步未停的朝楼下走去。
阿让怔愣,“世子,世子你去哪儿啊?”
长靴被雨水冲刷,暗色更沉,宁长愠站在云烟楼牌匾之下,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嘴唇紧抿,眼底的火光若隐若现。
阿让好不容易追上来,还没等喘口气,便听宁长愠沉色低问:“李鹤珣今日和沈观衣在一处?”
阿让心中一紧,对上宁长愠怒气蓬勃的神色,“世子……”
“他们何时走的这般近的?为何不说!”
潮湿的气息蔓延开来,阿让揉了揉鼻子,这下不敢再推辞,将那日晚上沈观衣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宁长愠。
“姑娘觉着李大人很好,并未有退婚的想法,此时沈府应当在为姑娘准备嫁妆。”
“姑娘还说……”
宁长愠猛地回头,眼尾被愤怒染红,“她还说什么?”
“姑娘还说,是世子先不要她的,所以她嫁给别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好个理所应当!”宁长愠胸中积攒着一团阴云,咽不下去,又发泄不出。
恍然间,他又想起方才雨中一幕,他是疯了才觉着那二人般配!
一个不近女色整日以书为伴,一个小心思多如牛毛骄纵无理,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捧着她才好。
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人,就因为那劳什子赐婚!
是他这些年太纵着沈观衣,才让她忘了,她是被谁从阴沟里拉出来的!
一根需要攀附才能存活的藤蔓,就该做好她藤蔓的本分,而不是被人放到一颗更大的树上,便迫不及待的粘上去,头也不回。
宁长愠如同被踩到痛脚的猫儿,慵懒褪去,利爪如锋,他转身走回云烟楼,声音夹着冰渣,“回来,将她的事一字不落的说给本世子听!”
阿让大气不敢喘一下,“是。”
今日出府,沈观衣并未坐马车。
以她的脚程走不出很远,所以此番回府,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
沈观衣知晓李鹤珣跟在身后,她脚步不停,正欲进府之时,归言硬着头皮走上来,“二小姐,且慢。”
走了一路,他迟迟没有行事便是想着公子应当是在气头上,待他消气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如今二小姐都要进府了,他家公子呢?
沉默的站在府外的榕树下,衣摆潮湿,执伞而立,看那样子并不曾打消念头。
归言从前就听府中小厮抱怨过,说是主子与姑娘置气,最终受难的都是他们这些下人。
当初他不以为意,觉着公子与旁人不同,姑娘脱光了站他跟前都不能让他多看一眼,更别说与人姑娘置气了。
果然,话还是说早了。
世间主子都一样,一样!
在沈观衣遥遥看来的眼神中,归言硬着头皮伸出手道:“麻烦姑娘抱了一路的琴,接下来就给我吧,公子还等着呢。”
沈观衣眨眨眼,似是在消化他话中的意思。
一瞬之后,她猛地回头看向树下清泠俊逸,仿若随时要羽化登仙的男子。
他什么意思?
李鹤珣不躲不避的对上沈观衣含怒的双眸,神色淡然无波,对她的怒不以为意。
如此便恼了?
怀里的琴被沈观衣塞进探春怀里,“看好,若被人夺了去,我拿你是问!”
“是!”探春站在沈府檐下,干脆扔了伞,双手紧紧抱着琴,警惕的瞧着归言。
沈观衣行至李鹤珣身旁,抬头看他,不明白他这是玩的哪一出。
她知晓李鹤珣善琴,前世也瞧过他亭中抚琴,但以他的眼界,万万看不上凤楼月。
所以为何要与她抢?
李鹤珣压下眼尾的嘲弄,“抢?若我记得不错,这琴应当是我的彩头。”
“说起来,若不是二小姐方才抱着琴,怎会手中无力连伞都拿不稳。”
雨声飒飒,重重砸在油纸伞上,沈观衣这才想明白,他在计较方才的事。
小气,脾性大,斤斤计较,没有一点容人之度。
除了这身皮囊,没有一点相同。
从前沈观衣觉着李鹤珣活得不太像个人,除了在她身边,平日里宛如一滩死水,就连杀人见血都无法激起他半点波澜。
她畏惧他,却也信仰他。
眼下这个倒是有了人气儿,但是非不分。
他找嬷嬷来膈应她的事,都不曾与他计较,如今他倒还计较起来了。
沈观衣望向他,他的眼睛生的很好看,瞳仁黝黑,凤眸狭长,长睫浓密微微遮住半个眼眸,清明坚毅。
不似前世的他,眼里带着化不开的浓墨,但每每看向她时,却又犹如乌沉天幕中突然出现的月光,点缀成世间唯一的亮。
心中翻腾的怒火突然消散下去。
他与宁长愠一样,因为她,最终也没落个什么好。
一把琴罢了,前世她弹的还不够吗?
李鹤珣若想要,给他便是。
“李大人说的不错,那琴本该是你的,让归言抱回去吧。”
李鹤珣怔住,似是没想到沈观衣那般在意的东西,轻易便给了他。
不吵不闹,安静的仿佛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鹤珣凝视伞下的姑娘,她垂目不语,所有悲郁仿佛化为实质,砸在他心上。
方才他分明亲眼瞧见沈观衣有多在意这把琴,只是因她顽劣了些,想以此惩戒,没曾想过她真会让给他。
李鹤珣心下愁然,如同从前读书般遇到难题,不知该如何化解。
见她要走,他沉吟半晌,还是心软道:“琴你拿回去吧。”
沈观衣步伐一顿,神情怔愣。
那是娘亲唯一的琴。
少时她因噩梦睡不好,月光皎洁,娘亲每夜都会起身坐在窗边抚琴,琴声悠扬,总能替她赶走梦中的魑魅魍魉。
可后来,唐氏带着人不顾她的哭喊将她抱走,逼着娘亲将琴砸了,说是扰人清梦。
琴弦尽断,满身是痕。
此后,没有月下琴音,她便再也不敢做噩梦了。
那把琴,她可以给李鹤珣,却不能容忍他推搡来去!
沈观衣冷着脸回头,正要骂出声来,却突然对上他澄澈清明的眸子。
那些话好像突然如鲠在喉,骂不出来了。眼前这个李鹤珣不会事事以她为先,什么都让着她,他也不知晓这把琴对她的意义。
他明朗如月,是燕国的未来,是李家的骄傲,更是有望进内阁,成为青史留名的贤臣般的存在。
她先前所以为的相敬如宾,或许起始便是她的一厢情愿。
这个人,莫名让她觉着,像一尊尘缘未了的佛,他本该娶一个身世地位卓绝,性情贤惠端庄的妻子,然后夫妻和睦,子孙满堂,走上他本该走的那条路。
他应当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才会让嬷嬷来教她规矩,所以才会计较她的失礼,斥责她的性情。
沈观衣不喜欢凭空臆想,所以她要问个明白:“李鹤珣,若没有陛下的这道旨意,你会上沈府提亲吗?”
第12章
雨势渐小,云雾被风吹散。
翠绿枝叶上雨水清透,顺势滚落,滴答一声砸在伞上。
榕树下站着的两人,执伞对望,长发迎风纠缠连绵,青衣碧绿,像是同一块布料上裁剪下来的衣裳,长街漫漫,他们身后空无一人。
如名家笔下最得意的画卷,万物皆是水墨,而树下两道斑驳的身影,成了世间唯一的颜色。
李鹤珣垂目看她,许久不曾言语。
皆因,他也不知。
沈观衣又道:“或者,李大人可曾想过,未来的夫人该是何种模样的?”
对李鹤珣而言,与女子谈婚论嫁本就不合礼数,但沈观衣眸色清澈,似乎当真想要知道,不带任何旖旎。
他直言道:“身家清白,贤良淑德。”
娶妻娶德不娶色,与他人并无不同。
他此生没有离经叛道,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