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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首辅宠妻手札-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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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言瞧了一眼李鹤珣的神色,心中咯噔一下,只觉沈二小姐恐要遭难,下意识道:“公子,属下觉得二小姐定是出门忘了带银子,正好遇到那位公子慷慨解囊。”
  “属下这就去将人赶走,替二小姐出银子。”
  话音落下不出片刻,归言悔的肠子都青了。
  方才他只是不忍二小姐被他家过于苛刻的公子怪罪,所以才忍不住多话。
  但仔细想想,以他家公子的心性,亲眼瞧着二小姐出嫁前与外男同街出游,这门婚事,多半……
  “嗯。”
  归言指尖轻颤,猛地抬头看向李鹤珣,见他面色如常,并未多言,回身走向吵累了的大人们。
  “河东的案子,各位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一人道:“那案子悬之又悬,实在不行,便将那些人都抓了一个个审。”
  另一人觉着不妥,“今日实在有些晚了,再不走上衙便迟了。”
  桌案杂乱,茶渍四溢,李鹤珣掀起遥б伦拢跛估淼奈约赫宀瑁把巯乱言碌祝惺挛穸言樱魑淮笕丝芍鞘裁丛涤桑俊�
  众人面面相觑,自然是上面那位不做事,这天下都快变成他们的天下了!
  茶壶嗑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李鹤珣冷声道:“今日推明日,明日等后日,上衙便是为了国事,圣上不主事,那在哪处又有何分别?”
  “还是各位大人觉着,坐在一起商讨不出个结果来,去衙门与同僚插科打诨,便能让天下安稳?”
  “那依李大人的意思是……”
  “河东的案子本官有些头绪,今日,便论出个结果来。”
  归言打了个寒颤,眼瞧着那些大人说不出话来,他亦不敢吭声,更不想留在这承受公子的怒火。
  他三两步下了楼,朝着沈观衣那处走去。


第9章 
  归言自茶坊下来,百姓比肩接踵,小摊前不见二小姐与其婢女的影子,只剩下那穿着碧绿锦袍的公子捏着钱袋,神色恍惚。
  “你们这儿最贵的面纱多少银子?”
  摊主堆砌着笑脸,“不贵不贵,只需二两银子,这位小郎君定是买来送给心上人的——”
  话音未落,银子腾空而起,以一道漂亮的弧线,落进绿衣公子的掌心。
  他骤然回神,十分莫名,“这位公子,你……”
  “我家夫人今日出门忘了带银两,方才多谢。”
  绿衣公子神色僵滞,脑中闪过方才女子姣好的容色,以及顺如丝绸的长发,顿时蹙眉,“你家夫人?可那位小姐方才梳的分明不是妇人髻。”
  他目露警惕的打量身前这个俊秀挺拔的少年郎。
  归言清了清嗓子,左右张望后,靠近公子,小声道:“实不相瞒,我家夫人正与老爷闹脾气呢,你看……”
  归言朝着茶坊二层指去,“我家老爷正在那处喝茶,因着没有陪夫人,才使她闹了性子,方才你替夫人给银子之事我家老爷都看在眼里。”
  “听我一句劝,拿着银子走吧,别想那些不该想的,我家老爷脾气可不好,你觊觎夫人,小心他找你麻烦。”
  归言扬唇替他整理肩袖,拍开他身上莫须有的灰尘,见他神色怔愣,笑道:“记住了啊,别自讨苦吃。”
  周遭喧闹入耳,他回过神来后,犹豫半晌,步伐坚定的朝着茶坊走去。
  这头,归言快步寻了许久,才在人头攒动的杂耍班子前瞧见沈观衣。
  沈观衣看的聚精会神,时不时跟着身边的百姓们一同鼓掌叫好。
  探春劝解的声音逐渐被淹没,她焦急的左右观望,小小的身板试图想将拥挤的百姓与小姐隔开。
  突然,人群中私语声逐渐嘈杂,班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命人将今日彩头拿了出来。
  一把梓木古琴,通体质朴沉重,这样一把古琴世间罕见,便是王孙贵族手中也难有一把,但美中不足的是,古琴边缘有一道极深的划痕,就连琴弦也不是原来的。
  那划痕向下倾斜,若不是发了狠,定不会有如此深的痕迹。
  懂行的人纷纷附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上京杂耍班子众多,但在东街的闹市之中还能有如此多的百姓观望,这家杂耍班子自有他们的一番手段。
  每隔七日他们便会拿出彩头来,若能面不改色的接下他们七柄飞刀,便能拿走彩头。
  若害怕,可随时离开,但少一柄都算作认输,需要交付相等的银两。七柄飞刀,生死不论,如比武一般,需签下生死状。
  一般人不敢赌命,只想瞧个热闹。
  半晌过去,竟无一人走出来,就在这时,一道清泠如泉的声音尤为明显,“我来!”
  众人踮脚张望,探春震惊回头,对上小姐高高举起的手,颤着声道:“小姐……”
  “探春,我想要那把琴。”
  “二小姐!”
  归言从人群中走来,“此举甚为危险,小姐若是想要琴,属下可以禀报给大人……”
  沈观衣没有理会他,对上班主看来的目光,笑问道:“我可以吗?”
  归言看向仍在发愣的探春,连忙使眼色,让她劝劝。
  天色忽暗,乌沉遮天,远山中似有银光闪过,周遭百姓瞧着天色突变,连忙四处散开,不过片刻便只剩下寥寥几人。
  班主有意想拦,可天不留人,他哀叹一声,正欲转身,却又听见小姑娘说:“我想要这个彩头。”
  班主回身,怔住一瞬。
  归言心中急切,正欲开口,却听见探春道:“小姐,让奴婢替你将琴拿回来吧。”
  “不用。”
  “二小姐!”归言高声阻拦,沈观衣脚步未停,慢吞吞的走向高台。
  归言暗恼,瞪向探春,“你就是这般照顾你家主子的?”
  探春知他是未来姑爷身边的人,但他懂个屁。两家还未结为连理呢,他有何资格质问她?
  白眼一翻,身子一转,留给归言一个后脑勺,任由他气的跳脚。
  沈观衣提起纱裙,走至木桩旁,“我只需站在这里就行了吗?”
  在木桩后伫立着一块盾牌,盾身逼仄,只比沈观衣宽长些许,若执飞刀之人手不稳,或者偏移一寸,便能瞬间见血!
  班主捏了一把腮边的胡须,狐疑道:“这位姑娘,您确定要夺彩头?”
  “不是我瞧不起姑娘,而是我这班子走南闯北近二十年,曾经也遇见过如姑娘一般的人。”
  嫣红的指尖抚过耳发,沈观衣好奇道:“然后呢?”
  “自然是无一人能吃下我七刀。”他略微得意。
  沈观衣挑眉扬声,“或许我就是这第一人。”
  班主兀自发笑,“姑娘好气魄!看来姑娘当真很喜欢这把琴。”
  她自是喜欢的。
  沈观衣转头看向一旁被人抱在手里的古琴,嘴角翘起,双眸流光溢彩,“你知晓它的名字吗?”
  “名字?”班主错愕,左右瞧了瞧,突然恍然,“小姐识的这把琴。”
  岂止识得。
  此琴音色浑厚,波澜壮阔,似林中晨曦挥洒,万物复苏般安然。
  它的前主子,更是上京曾经赫赫有名的曲娘——柳商。
  一曲《折柳》名动上京,至今无人再有她当年之风华。
  班主见她意决,拿出生死状,“虽姑娘势在必得,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这是生死状,在签下生死状后,若您中途害怕离开,差几刀子便要给几两银子,您可要想好了。”
  沈观衣抬眸瞧了一眼生死状旁的木盘,盘中端正摆放着七柄巴掌大的小刀,银光烁烁,锋利无比。
  远不如那学子当街刺她的刀来的骇人,有何好怕。
  她没有犹豫,提笔蘸墨,拂袖写下沈观衣三字。
  “姑娘,得罪了。”
  天色暗沉的几近傍晚,乌压压的黑云悬在头顶,沉闷的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柔软白皙的手腕被人反绑在一人高的柱子后,沈观衣不适应的动了下手,麻绳磨在肌肤上略微发疼,班主解释道:“这是规矩,怕姑娘害怕乱动受伤,还请姑娘见谅。”
  沈观衣不喜这般不受控制的感觉,她本以为只是站在这儿便好了,随即蹙眉道:“那琴,我可以花银子买吗?”
  “姑娘,规矩不可破。”他歉意的看过来,伸手接过旁人递来的黑布。
  布料厚实,连光都无法穿过缝隙,他闭眼一息后猛地睁开,眼神沉静凌厉,熟稔的用黑布蒙上眼睛。
  沈观衣原先是不害怕的,可当刀尖对准她的眸子,携着冷寒肃杀之意从她耳发擦过之时,她才惊然发觉背后薄汗密布,双腿僵直。
  她本以为自己不惧死,原来,她只是不惧闭眼的那一瞬。
  危险与濒死来临之际,怎会有人心底不怵。
  可是……如此精致的梓木古琴,世间少有。
  她想要,很想要。
  第二刀比之先前还要凌厉,破空而出,削断了一缕发丝,‘铛——’,刀尖与盾牌相抵,留下一道痕迹,便垂直掉在沈观衣脚边。
  第三刀——
  “且慢!”
  随着声音落下的还有第三刀,因被人惊扰,那刀不是沈观衣的错觉,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她的面门飞来,一刀落下,定血溅当场!
  周遭静的厉害,朔风阵阵,似要将她连人带衣卷走,鼓鼓的狂风中,她瞳仁紧缩,只能瞧见银光一点,不过霎那便来到她眼前。
  刀尖距离眸子不过一指的距离,腾空而来的石子撞在刀身,纷纷落入尘沙泥石中。
  得救了。
  “小姐,小姐!”探春哭哭啼啼的连滚带爬来到沈观衣身边,手足无措的替她解开绳子。
  班主大汗淋漓,松了口气,好在有惊无险。
  李鹤珣冷眼看向垂首如鹌鹑一般的归言,拢在长袖中的指尖颤了一瞬,他猛地攥住掌心,“你的功夫都学到嘴上去了?”
  “他日若本官被人挟持,你莫不是千里之外先对那贼人喊话,让他放了本官?”
  “然后等你到了,正好替本官收尸。”
  归言不敢出声,脑袋埋的更低了。
  他方才也是情急之下,哪里知晓那班主如此稳不住。
  这头,沈观衣揉着发红的手腕,抬眸去看高台之下站着的二人。
  李鹤珣面目阴沉,遥б挛赐耍Φ笔欠讲糯硬璺还矗毓防矗脸こ辆驳捻右谎圆环⒌目聪蛩�
  沈观衣心有余悸,但对上李鹤珣冷凛不满的目光,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笑。
  眼下的李鹤珣在她眼中分明就是刚及冠不久的少年郎,周身的沉稳冷静瞧上去多少有些刻意的成分。
  所以他那蕴含警告不满的一眼,对沈观衣而言,远没有前世的他,周身笼罩的三分气势。
  她弯唇轻笑,“方才谢过李大人。”
  李鹤珣应了一声,目光不躲不避,仍旧看着她,似乎在说,还不下来?
  若此时下去,那她方才的担惊受怕是为了什么?
  凤楼月,她是一定要带走的。
  沈观衣无视他紧蹙的眉头,看向班主,“我还能再来一次吗?”
  班主错愕,不等他回话,李鹤珣便一步开口,“沈二小姐,便是玩闹,也该知晓何为适可而止。”
  “可以吗?”沈观衣并不理会,望向班主的眼神无比真诚。
  探春小跑着行至李鹤珣身边,不敢看他阴沉如墨的脸色,小声道:“大人,我家小姐想要那把琴。”
  李鹤珣顺着探春的视线看去,梓木琴,是把好的,但不过一把琴而已,用不着如此送命。
  “归言,把库中那把皎明送去沈府。”
  “不是,大人……我家小姐她,应该只想要这把。”


第10章 
  琴身有裂痕,琴弦算不得上乘。
  除了料子好些以外,他着实瞧不出这琴哪里入了她的眼,让她非要得到!
  李鹤珣望着沈观衣许久,见她头也不曾回一下,郁气积攒,想起自赏花宴再次见到她时,便没有一次是顺心的。
  方才归言匆匆回来,他听闻之后丢下众人与他过来,她不识好歹便罢,还冷着一张脸,给谁看呢!
  诺大的上京城,风雨欲来,百姓步伐匆匆,周遭的人所剩无几,杂耍高台上,沈观衣对襟青纱很是单薄,随风而动,一头青丝略显凌乱,她背影坚毅执拗,仿佛任谁来劝说都无用。
  在这种事上一身犟骨,任性妄为。
  李鹤珣压着心底翻腾的沉郁,转身便走,管她死活!
  但,探春突然道:“那把琴,是小姐娘亲生前之物。”
  所以才那般珍贵。
  所有的情绪汇聚成沈观衣骤然看来的那一眼,平静无波,好似今日说变就变的天色,上一瞬还明媚如春,此时却已然褪去所有斑斓的光,悄无声息。
  李鹤珣步子一顿,嘴角抿直,斥责之言在他喉口滚了一圈,又沉沉咽下。
  娘亲生前之物……
  他骤然想起长公主先前的劝慰:“她是个命苦的,自小便一个人在那庄子上,娘亲走的又早,没人教导,性子难免顽劣,你是男子,多担待些。”
  罢了。
  他回身,趋步行至沈观衣一步之遥的位置,在她回头看来之时,沉稳有力的声音赫然响起,“班主,这琴可卖否?”
  一刻钟之前,如出一辙的话。
  班主虽错愕,回的却一般无二,只是相较于之前,此时更为恭敬几分,“这位大人,规矩不能破。”
  沈观衣歪头看去,李鹤珣从容冷静,身量极高,挺拔如竹的站在那儿,清如朗月。
  她忽然想起前世这把凤楼月,似乎是归言派人送去沈府的。
  只是不知这把琴,李鹤珣是从班主这里寻来的,还是从别的地方。
  若是从班主这儿,他可是站那儿不动,将性命交到别人手上?
  但转眼一想,沈观衣又觉着不可能,以李鹤珣的性子,他定然不会任由旁人拿捏。
  班主的规矩?
  那个声名赫赫,如山中玉石般的男人,在他心中,他的规矩,才是规矩。
  “知道了。”
  沈观衣被声音拉回神来,身旁的李鹤珣面色如霜,执笔而起,浓墨自笔尖浸入。
  沈观衣心下震惊,不曾多想,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笔尖停在空中,水墨入纸,氤氲开一朵黑色墨花。
  她扬声错愕,“你要替我拿彩头?”
  她自是不会认为李鹤珣要与她争抢,但也不曾想过他会如此好说话。
  他若想要得到一样东西,有千百种法子,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班主都能指使他了?
  李鹤珣望着手腕上葱白修长的手指,沉吟道:“不然让你一个女子赌上性命?”
  他语调清平,不曾看沈观衣一眼,见她不放手,便就着她的手腕,兀自挪动,笔触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三个大字,纸张错落间,李鹤珣三个字隐隐与底下的沈观衣重合。
  他扫了一眼沈观衣松开的手,“班主,可否不用绳子?”
  班主神色犹豫,“这……”
  李鹤珣转身踱步至柱子前,负手而立,温言道:“本官倒是不怕,就怕班主一个失手,杀害朝廷命官之罪,你可担当的起?”
  “大人,咱们可是签了生死状的!”
  “本官知晓,所以才与班主商议可否不要绳子,若班主失手,本官也能保住一条命。”
  他神色犹豫间,李鹤珣继续道:“或是说,班主其实是贼人,特意等着本官自投罗网,不将本官绑了,怕杀不死本官?”
  !
  这帽子扣下来,班主冷汗连连的便要跪下。
  李鹤珣指节敲打着掌心,慢条斯理的道:“本官只是将或许会发生之事说与班主听,班主可以考虑一二。”
  突然,震彻山河的雷声滚滚而来,班主捏着黑巾的手一滞,心底挣扎半晌,他回头望向跟着他多年的几人,思绪来回翻滚,随着雨滴滴答答的落下,他泄气长叹一声。
  这位大人说的不错,但他却考虑的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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