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宠妻手札-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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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宪见他满脸固执,不?由得?看向李鹤珣,“表哥,当真不?需要朕帮忙吗?”
先前丝丝缕缕的点似乎在方才父亲出来说话时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他心底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李鹤珣目光冷凛的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李诵年冷静的双眸前,“父亲,知道下毒之人是谁,对吗?”
第90章
李诵年目光沉沉; “澜之。”
略含警告之意的目光让李鹤珣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嘴角上扬出?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眸红的?出?奇; 喉口像是堵着棉花; 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诵年见状,再?次对孟宪道:“圣上……”
孟宪左右瞧了瞧; 最终将太医留下后,带着人离开了。
沈观衣体内有毒,太医再?次把脉后说她的?身?子如今虚弱是因?美人关之故,美人关不会对孩子有弊,但生孩子却会让本就中毒之人身?子更加虚弱; 不过这毒只会让人如老去一般慢慢凋零; 不会顷刻间?要人命; 是以沈观衣睡上几个时辰便会醒来。
只是美人关不解;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李鹤珣不愿打扰沈观衣休憩,与李诵年去到了书房,岳安怡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心下不忍; 但还是道?:“一个女子而已,值得你如此……”
话音未落,李鹤珣染上红晕的?眼眶便突然撞进她的?眸中; “那是我的?妻子,你的?儿媳,孩子的?娘。”
岳安怡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下意识后退一步; 同样红了眼,她深吸一口气; 别?开眼梗着脖子,冷声道?:“她的?毒,是我下的?。”
听见她亲口承认,李鹤珣如坠地?狱,那缠绕在他心上的?痛苦更紧了几分,眼下的?他哪有平日?里光风霁月的?样子,如同沙漠中行走的?囚徒,在濒死?前?,还妄图有人能施舍一滴水,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哑声问:“为什么?”
“我能为什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还能害你不成!”岳安怡声音愈见高昂,振振有词。
就连李诵年都沉下了脸,看着她,“那是美人关,无解之毒,她做了什么你要这般恨她?”
“就是因?为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才是美人关,但凡她做了什么,你们以为她能活到现在?”这一刻,岳安怡脸上的?神情带着一抹浓重的?恨意。
她攥着绢帕的?手微微轻颤,“阿意是被谁害死?的?,你们都忘了吗?那日?你们在书房内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是太子安排的?棋子,澜之,她万一有害你之心,你难道?还要让我忍受一次丧子之痛吗?!”
李鹤珣突然笑了,眼角泛着盈盈泪光,“所?以,便要我承受丧妻之痛,是吗?”
岳安怡看他如此,心中也不好受,“你们成婚不过一年,可我养育了你二十?年,你不会明白一个母亲失去自己的?孩子后有多难过。”
李鹤珣垂下眼睫,低笑出?声,笑得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砸到地?上,到了这一刻,他那些长篇大?论好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不知该如何说,而是无言,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他从?未对她生过疑心,从?未。
岳安怡拭去脸上的?泪珠,声音温和了下来,“澜之,她行无规矩,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任性娇纵,脾性有缺,便是进门后都没有半分改变,或许还打着害你的?心思,你让我如何容得下她!”
她继续道?:“美人观虽无解,但不会让人感受到痛苦,昙花一现,她连死?后都会容颜不腐,这已经是我能给她的?最大?容忍。”
见李鹤珣不语,砸在地?上的?眼泪让她心中泛疼,“世上女子那般多,你到底为何要喜欢一个不爱你的?女子?”
岳安怡是真的?心疼,“你待她还不够好吗?向来克己复礼,有规矩原则的?孩子,为了她屡次放下自己的?教条,可她呢,她喜欢你吗?你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她待你到底有几分情意。”
“够了!”李诵年冷斥道?:“这些,也不是你下毒害人的?理由,你不喜欢她,慢慢教导就是,为何要这般偏激!”
“偏激?你整日?有朝事公?务,有天下等着你去商议,可我呢?我只有这个家,这方院子,我的?眼中,也只有你与孩子。阿意当初就是因?为我的?疏忽,非让他跟着太子去游历才害死?了他,我不想重蹈覆辙,有错吗?我只想让我唯一的?孩子好好的?,如一般人家的?儿郎一样过活,有错吗?”
岳安怡哭的?双眼通红,腮边眼泪滚滚,哽咽道?:“情爱算什么?他的?人生还很长,不该深陷在一个女子身?上,更不该陷在一个那样的?女子身?上,我是他的?母亲,明知前?面是深渊万丈,我能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去吗!”
“是,我是对不起?沈氏,可我没有对不起?李家,也没有对不起?你们。”
李诵年眼底溢满了失望,“你从?前?,不是这样的?,那个敢在先皇面前?举剑放话的?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岳安怡看着他,忽然笑着转过头,眼泪飞溅出?一条细线,“从?前??早在阿意死?后,便也跟着死?了。”
“所?以你将澜之当作?什么?”李诵年忽然生了华发,一瞬苍老,“从?前?的?你跟着阿意死?了,你便将澜之当作?唯一的?感情依托,将所?有的?愧疚与弥补都放在他身?上,你是不是从?未发现,后来的?你,将澜之培养成了另一个阿意。”
他握着岳安怡的?手腕,在她朦胧的?视线中,让她看向李鹤珣,“你好好瞧瞧他,少时的?他是如今这个样子吗?”
“他自幼便寡言少语,不喜与人交谈,性子内向到近乎冷酷,可现在的?他呢,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在世人眼中端方温和,他到底是澜之,还是你眼中的?,另一个阿意……”
岳安怡像是被触碰到了心底最深处的?弦,她猛地?推开李诵年,浑身?颤抖不停,像是站在寒夜里浑身?赤。裸的?人,“你胡说!”
“你从?没问过他想不想要,也没问过他愿不愿意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你是阿意的?娘,可你也是他的?娘。”
李诵年眼中忽然有些酸涩,“从?小你便喜欢阿意多一些,因?他性子天真活泼,愿意与你亲近,而澜之呢,只能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默默的?看着你们,后来阿意死?后,你将从?前?给予阿意的?所?有东西,原封不动的?给了他。”
“你可曾问过他一句,可曾想过,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李诵年知晓李鹤珣对沈观衣的?情意,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能在此刻知晓这件事对李鹤珣而言,有多难以承受。
岳安怡忽然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看向李鹤珣的?眸中,是早已干涸的?泪,“那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是我……”嗓子沙哑的?厉害,李鹤珣双眸中的?神采似乎已经被挖空,他看向岳安怡,“这些年做的?,还不够好吗?”
李诵年瞳仁轻颤,猛地?看向他,“你……”
“我一直都知道?你将我当做阿意,我努力学着阿意的?性子,不想让你难过、失望,是我做的?不够好吗?所?以你对我没有一点信任,会认为我会因?为她而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不是的?……”
岳安怡突然慌张的?想要去抓住他,可李鹤珣只是低头冷冷的?瞧着她,眼底再?也没有从?前?的?那抹温情,“下毒一事,我会交给圣上裁决。”
李诵年沉默不语,他心底所?承受的?,与李鹤珣也不相上下,一边是他相濡以沫二十?多年的?妻子,一边是他的?儿子与儿媳。
李鹤珣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去,路过岳安怡身?边时,她忽然攥住他的?衣角,“澜之,你不要娘了吗……”
“在你失去阿意之时,或许失去的?,不仅仅是阿意。”
李鹤珣推开书房的?门,初升的?阳光过于刺眼,透过木门展开的?距离照耀进来,像是要将这世间?一切污浊曝在天光之下。
岳安怡无声的?啜泣仍在继续,她喃喃着,“我只想要你们好,也是错吗……”
“阿意不好吗,就算成为他,不好吗……”
李鹤珣走出?书房,还未离开院子,从?旁边疾步走来的?岳姑姑便跪在了他跟前?,低泣恳求道?:“公?子,求您别?这样对夫人,她或许法子不对,可她为您的?心是好的?啊。”
“夫人生了病,大?夫说是心疾,这些年她的?病越发严重,求您看在她全心为您的?份上,原谅她一回吧。”
岳姑姑不住的?磕头,一下又一下将额心砸在地?上,李鹤珣越过她离开了院子,从?始至终不曾回头。
离的?远了,还能听见岳姑姑的?叫喊,“夫人,夫人你怎么样了,您别?吓奴婢啊……”
广明院外,太医们不曾离去,归言看见从?不远处身?形萧条之人时,连忙趋步迎了过去,“公?子,您没事吧?”
眼前?的?人,从?前?那双深邃黝黑的?瞳仁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死?寂萦绕,他忽然看向归言,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悲伤似乎从?心底溢了出?来。
归言从?未见过公?子这番模样。
那个向来遇事从?容,就算前?方千难万险也能化解之人,头一回脆弱的?仿佛将自己困在了阴暗的?角落里,没有一丝光能照进去。
他问:“归言,我该怎么办……”
归言眼眶发酸,李鹤珣像是随时支撑不住要倒下一般,他扶着他,求道?:“公?子,您去房中休憩一下吧,少夫人这边我帮您看着,等她醒来,我立马告诉你好不好?”
“不好。”
李鹤珣挣开他的?手,脚步虚浮,跌跌撞撞的?朝着屋内走去,不顾太医们诧异的?目光,行至沈观衣榻前?,双眼描绘着她极盛的?容色,忽然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小心又虔诚的?捧起?她的?手放在唇畔,无声的?喃喃着。
对不起?……
李鹤珣头上的?发冠早已在他方才进屋时便散落,青衣素雅,乌发凌乱的?披散在身?后,有些从?脖颈间?绕过,有些在眉眼间?轻抚。
青丝伴于他,束缚于他,伤于他,他是该怪自己这满头青丝太过锋利,还是该怪自己没有趁早将她斩断……
忽然,床榻上传来一声嘤咛,李鹤珣猛地?抬头看去,方才从?眼角落到腮边的?泪还未掉落,他慌乱又无措的?看着沈观衣,却见她并未有醒来的?之意。
第91章
时辰尚早; 婢女迈着小?步,端着一碗御膳房刚做好的莲子羹往寿康宫走去。
在她的不远处,男人低头与掌事姑姑说着什么; 半晌后; 男人跟在她身?后入了殿内。
曾经的贵妃,在新帝登基之日; 便入主寿康宫成为当朝太后,女人摆弄着桌案上的小?香炉,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并未有一丝惊讶,“来了。”
婢女将莲子?羹放于桌前; 缓缓退下; 岳太后用银筷拨弄了两下香炉后; 继续道:“你所?求之事; 哀家明?白,但却无能为力。”
她见李鹤珣不语,放下手中的东西,抬眸看向他; 短叹一声,“哀家听说民间有位神医,擅钻研世?间各种疑难杂症; 说不准他会有法子?,哀家帮你寻来可好?”
李鹤珣动了动唇,“是……魏莲吗?”
太后错愕; “你识得?那他……”
随后她又?想起什么; 摇头失笑,“你既然认识; 他若当真有法子?,你也?不会求到哀家这里来。”
“澜之,你也?别怪你母亲,她行事虽不妥,可到底养育你二十年,与你血脉相连,你生她气是应该的,给她些教训就?罢了,别伤了和气。”
“娘娘既然没有法子?,那臣便先告退了。”
李鹤珣刚转身?,便听见太后一声呵斥,“站住!”
她颇为着恼,“你莫不是连哀家也?恨上了不成,你年少时哀家最是疼你,如今因为这点事,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那毒,不是娘娘给她的?”李鹤珣看向她,“当年瑜妃娘娘将其带入京城,最初也?是从后宫传出,后来被先皇明?令禁止,若不是宫中之人,她能?从哪里得到这毒。”
太后怔愣半晌,算是明?白李鹤珣为何会求到她这里来了,敢情是以?为这毒是她给岳安怡的,以?为她或许会有解药的来源。
想到此,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年瑜妃在宫中盛宠一时,几乎没有嫔妃愿意与她亲近,而那时姐姐常常入宫看望我,不知?道怎的便于瑜妃相谈甚欢,那毒若当真只在宫中流传,也?是瑜妃给她的。”
“或是瑜妃受了这毒的好处,便将其给了她傍身?。”
李鹤珣听后,没有半点反应,只微微颔首后,便大步流星的从寿康宫离开。
早晨时他没见沈观衣醒来,便让太医为其把脉,确定?只是疲乏困倦才迟迟不醒后,他才离开了府中,将他以?为的,或许知?道解毒之法的人寻了个遍。
他将手中所?有势力?都派了出去,满天下寻找解药,而他自己则再次去到长公主府,要见魏莲。
此人,是长公主寻觅许久之人,后来也?是李鹤珣的人查到踪迹,将其告知?了长公主,与其一同将人带回了上京。
从前对于他的医术之能?,李鹤珣只是听说,并未放在心上,可是如今,却不得不求上门来。
公主府的厢房之中,魏莲姗姗来迟,见到窗边负手而立的男人时,也?不曾给个好脸色,“大人找我?”
李鹤珣问他,“美人关之毒,你可能?解?”
“不能?。”魏莲斩钉截铁。
“如何才能??”李鹤珣知?晓他自幼习医,天赋颇高?,天下医者?众多,之所?以?他能?成为百姓口中的神医,便是因着他刁钻却有效的行医之术,能?解决许多大夫不能?解决之病痛。
魏莲淡淡道:“如何都不能?。”
李鹤珣看了他许久,忽然道:“魏莲,漳州人士,自幼家贫,与回春堂的大夫学习医术,小?小?年纪便颇有名?望,后来与秦家小?姐互通心意,在秦家被灭之后,便四处流浪,行医救人,且当众放话,此生不救官宦。”
“大人既已?清楚,何苦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李鹤珣继续道:“秦家的灾祸,若不是我,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你之所?以?离开漳州还放下那样的话,说明?秦小?姐之死对于你是心魔梦魇,直到如今都不曾放下,既如此,你便该感谢我,而不是将我拒之门外。”
冷笑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魏莲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大人还当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与你不过是有共同的敌人罢了,我就?是个大夫,没本事报仇,大人汲汲营营,将凶手绳之以?法,到头来为何要我来感谢?被前太子?迫害之人如此多,大人怎么不找他们去?”
他思路清晰有条理,并不会被李鹤珣牵着鼻子?走。
“若不是你,珍珠当年不会从太子?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更不会被我救下,若没有珍珠,对付赵玦一事也?不会那般顺遂,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你将人送到我面前的,于情于理,你我都算是合作。”
李鹤珣顿了一下,继续道:“魏莲,我不是大夫,没本事替她解毒,这次换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眼中萦着恳求,真诚而无暇,魏莲别开眼,“大人就?这般相信我?”
不等他回答,魏莲突然道:“我可以?一试,但我有一个要求,大人答应吗?”
床上的人儿翻了个身?,忽然嘤咛一声,微微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隐隐只能?瞧见几个婢女来回忙碌。
忽然,探春察觉到什么,往后看去,惊喜道:“少夫人,您醒了!”
探春与阿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她从床榻上扶起,沈观衣揉了揉额角,瞧着已?近晌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