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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野僧-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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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 陛下这也是希望二位殿下能化干戈为玉帛。”

    那人叹道:“我知道这是陛下的一番苦心,可就四殿下那脾气,只怕到时候意气用事; 弄巧成拙!”

    “……”

    丹墀上阴风瑟瑟; 一人叫住赵霁。

    赵霁回头; 一名十九岁的少年站在廊柱前; 金冠束发; 锦袍玉带,明明生着一双顾盼多情的桃花眼,可眉目间硬是蓄着一股戾气。

    赵霁行礼:“四殿下。”

    四周已没有其他人,居昊开门见山:“今日戌时,醉仙居雅间,还请赵大人赏脸。”

    赵霁心念微动,颔首:“是。”

    ※

    跟有名无实的文散官相比,亲勋翊卫羽林郎将一职到底是升大官,入夜后,醉仙居雅间里觥筹交错,一帮人变着花样拍着居昊的马屁,硬是把太子亲卫队二把手一职夸得跟一方守将般,居昊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酒酣耳热后,有人开始放声歌唱,有人不胜酒力,握着酒盏醉倒在筵席间。居昊趁乱离席,走入屏风隔离、垂幔飘曳的里间。

    一人躺在方榻上,身着墨绿锦袍,头束玉簪,虽然是阖目而眠,然而脸上并没有醉意。

    居昊知道人是醒着的。

    “赵大人宿醉不归,长乐姐姐不会怪罪吧?”

    居昊手里还提着一壶酒,一只酒盏,走到榻前席地而坐,挑唇笑。

    赵霁眉头明显一蹙,睁开眼后,坐起来:“说不准,如果殿下没有其他的事,臣便先回去了。”

    居昊伸腿拦住他的路。

    赵霁没再动,二人僵持片刻,居昊道:“赵大人就不想知道本殿下的答复?”

    外面的欢声一波又一波,琵琶声急如骤雨,赵霁眉目不动,回道:“所以,殿下有答复了?”

    居昊审视着他,缄默不语,弑杀太子乃是砍头抄家的重罪,一旦失败,不止他要遭殃,他的母妃一样不能幸免,如果后果恶劣,母妃的家族恐怕也难逃一劫。

    可是一旦成功,他不仅能一雪前耻,报居胤、珍珍之仇,还能取而代之坐上大齐储君之位,他日荣登大宝,这天下,便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他,逼迫他,再也不会有人敢向他身边的人下手,夺走他的所爱了。

    居昊目光里透出欲*望和杀意,道:“有是有,但在给之前,我有一事想请赵大人解惑。”

    赵霁爽快道:“何事?”

    居昊道:“赵大人为何要娶肃王府里的长乐郡主呢?”

    赵霁一怔,显然没想到他要解的惑竟是这个。

    灯火里,眼前少年目光明亮,似仅仅只好奇一桩艳事,赵霁道:“说来惭愧,赵某对郡主一直念念不忘。”

    居昊笑,笑意不明。

    乐声起伏,伶人在筵席间唱着缠绵悱恻的歌,居昊道:“当年我父皇能登上皇位,全靠赵大人精心布局,永王、宁王之死,可以说是大人的杰作,那肃王……”

    赵霁眼神一锐。

    居昊仍笑着:“肃王府,又是怎样被拿下来的呢?”

    耳畔聒噪,赵霁一脸漠然,直视着面前这双促狭、阴森的眼睛,道:“建武二十九年冬,北狄犯境,肃王奉旨率二十万苍龙军远赴雪岭杀敌,不幸全军覆没。没有人要拿下肃王府,肃王府是不攻而破。”

    居昊盯着他:“不会吧?”

    赵霁不语。

    居昊晃一晃手里酒壶,开始倒酒,一边倒,一边说:“如果不是提前料到苍龙军会出事,那大人的计谋岂不是太冒险?毕竟当初四王当中,声望最高、实力最强的乃是肃王,万一大人辅佐我父皇登基以后,肃王领军杀回长安,再次血洗宫门,那大人岂不就功亏一篑了?”

    赵霁掀眼,居昊迎着他的目光笑:“大人应该是知道那二十万人会葬身雪岭,有去无回吧?”

    外面又是一阵笑声,琵琶声似砸在暴雨里的碎珠,赵霁道:“这跟殿下的答复有关吗?”

    居昊一哂:“当然有,如果赵大人连肃王这样的雄狮都能拿下,那本殿下自然愿意跟大人共谋大业了。”

    赵霁眼里阴翳不散:“我说过,肃王府的事跟我无关。”

    居昊忍俊不禁,朗声大笑。

    外面的笑声跟里面的笑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放肆至极。

    居昊笑完,一杯酒已泼洒大半,他犹自不觉,举起酒盏道:“大人放心,这个秘密,本殿下会替你守着,绝对不会叫长乐姐姐知道的。”

    赵霁一言不发。

    居昊盯着他,举杯一饮而尽。

    ※

    一场秋雨一场寒,第三场潇潇秋雨下完后,洛阳城明显有了萧瑟冷意。

    许是变天之故,也或许是离别之故,居云岫最近的睡眠又开始旧疾复发,要么是夜里迟迟难以入眠,要么是入眠以后梦魇缠身,夜半惊醒。

    璨月只能又从库房里取来尘封的瓮头春。

    天色还没有发黑,秋水苑墙垣下的花圃里蒙着淡淡余晖,一簇簇金菊淌着流光,在暮风里簌动。

    居云岫坐在这片即将消逝的流光里,举杯独酌。

    扶风从庭院外走来,呈上一封信,信是从长安写来的。

    战长林已带着恪儿顺利抵达长安,为安全起见,入住皇宫承庆殿。

    入宫当日,战长林带着恪儿到万春殿探望居松关,恪儿进去了,战长林再次吃了闭门羹。

    满满六页纸里,有三页都是他对此事的“抱怨”。

    居云岫目光流转,看完信后,一页页折起,让璨月放回那个上锁的木匣里,扶风在旁边接着禀告近日阁里的事务,并谈及朝堂上的一些变化。

    “四殿下自从担任亲勋翊卫羽林郎将一职后,跟太子关系有所缓和,昨日还邀约太子一块出城打猎,收获颇丰。圣人听闻后大为欣慰,今日早朝时,赏赐二人金百两,汗血宝马各一匹,并在赵大人的提议下,决定召集皇亲贵胄,前往邙山秋猎。”

    居云岫晃着瓷杯里的琼酿:“时间定了吗?”

    扶风摇头:“还没有,只说是在下个月底。”

    居云岫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扶风望着石桌上的酒,心知今日于居云岫而言又是一个难眠之日,想到后面还有诸多要事亟待劳神,担忧道:“郡主还是让程大夫来看看吧。”

    长安有神医云老,因而战长林走时并没有带走程大夫,且还特意交代扶风,如果居云岫睡眠方面的老毛病又发作,一定要叫程大夫来诊脉治疗。

    居云岫道:“不用,他的药医不了我。”

    扶风对上璨月忧虑的眼神,坚持道:“长林公子走前特意交代过卑职要留心郡主的身体,而且,秋猎时还要许多事情要劳烦郡主操心,还是叫程大夫来诊一次脉,开些助眠的方子吧。”

    居云岫支颐,望着黯淡天光里的菊花,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再反驳。

    扶风松一口气,向璨月略一颔首后,这才走了。

    夜幕压下来时,程大夫在庭院里给居云岫诊完脉,叹息着,再次劝居云岫戒酒,老实服用他开的药。

    这正是居云岫不想被他医治的重要原因,不是所有的疾病都可以靠药来医治的,至少心病不能,心病只能人医,或者酒医。

    “明日再说吧。”

    居云岫兀自倒酒,挥手屏退程大夫,程大夫垂头丧气,哀求地望向璨月。

    璨月又有什么办法,前来送他,走到庭院门口,才敢低声道:“明日我一定劝郡主戒酒。”

    程大夫摆脑袋:“等你劝,还不如等郡主把府里剩下的瓮头春喝干。唉,早知道让公子来这里住两日,把那些酒喝光再走。”

    璨月颦眉:“这里是赵府,你叫他过来住两日,是想让这府里翻天吗?”

    程大夫欲言又止,想到战长林那醋缸一样的脾气,唉声叹气地走了。

    赵霁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最近朝堂上政务繁多,外加帮助居昊谋划一事,他回到府里时,多半已是深夜。今日倒是格外早,至少他走进秋水苑时,天光仍在,只是缭绕庭院里酒气有些重,便显得日色暗沉沉的。

    赵霁走到石桌前,想到刚才离开的程大夫,道:“怎么又喝酒?”

    居云岫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意外,心月已在返回洛阳的途中,他这些时日有空便会到秋水苑里来看孩子。

    顺便,也观察一下她的状况。

    “相爷要共饮吗?”

    居云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邀请他共饮,赵霁望向石桌上的那壶酒,他几乎是本能地断定,这不是居云岫今日喝的第一壶了。

    也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他同意了。

    桌上正巧有空余的酒杯,赵霁拿起酒壶,给自己倒满一杯,居云岫在这个时候道:“我昨晚梦到我父亲了。”

    赵霁倒酒的动作一顿。

    居云岫望着墙垣那头一点点黯下来的天:“梦到他在雪岭,被二十万敌军围攻,胸膛被长*枪*刺穿,后背全是羽箭,马已死,戟已折,尸首被埋在厚雪下,战长林挖了整整一日才把他从雪地里挖出来。”

    赵霁放下酒壶,负手站着,没有再拿那杯酒。

    居云岫扭头,望向他:“战青峦为何要背叛苍龙军,相爷知道吗?”

    赵霁分明没有看她,可是眼前却浮现出一双清冷、幽怨的眼睛,他试图摒开这双眼睛的审视,淡然回答:“晋王提过。”

    “哦?”居云岫唇角微微挑起一点弧度,“如何提的?”

    赵霁也望着墙外的天:“肃王弱冠之年组建苍龙军,一生南征北战,内平匪徒,外攘戎狄,立下彪炳战功,苍龙军也因其战神之命威震四海,成为大齐最英勇、最团结的一支军队。这样的军队,是没有办法用刀剑从外部捅开的,要想击毁它,只有内部瓦解一个办法,而能从内部瓦解苍龙军的人,只能是战青峦。”

    “为什么?”居云岫不再笑,眼里一片冷寂。

    赵霁收回远眺的目光:“你们真以为,肃王府对战青峦恩重如山?”

    居云岫蹙眉。

    赵霁淡淡一哂:“或者换句话说,你们真以为在战青峦心里,肃王府对他是恩重如山吗?”

 第91章 仇恨

    一扇封锁半年的金柱大门被人推开; 流水似的夕阳从那头泄来,战长林跨过门槛; 走入肃王府。

    这是他离开后第一次回来。

    十二岁那年走入这座府邸的情形仍历历在目,风和景明的春日,迎面吹着飘满桃花的微风,战平谷、战石溪在后面推他,催他快点,他一双眼睛定在十岁的居云岫身上,下台阶时漏算一级,摔倒前; 是战青峦拉了他一把。

    四周传来哄笑; 他感觉丢脸,又不知道要怎样挽回; 便朝战青峦臭脸; 意思是他多管闲事,弄巧成拙。

    战青峦气他狗咬吕洞宾:“眼睛是生来瞪我的,还是看路的?”

    他不服气,嘟囔:“瞪你的。”

    战青峦不再给他留情面; 按着他脑袋一顿挠,他暴跳; 被战平谷、战石溪从后头按住手脚,闷头承受战青峦的魔爪。

    “下回换我挠他。”

    挠完后,那三人结伴离去,徒留他一人炸着毛站在台阶下,抬头时; 对上一双笑弯的凤眸; 脸“咻”一下红了。

    战长林拾级而下; 走到当年险些摔倒的地方,垂眼看着那块横生着荒草的地砖,踩上去,走入庭院。

    居云岫走时派人收拾过,偌大的王府里,每一座房屋都落着锁,廊外古树森森,厅前枯叶满阶,越朝前走,脚下的荒草越深。

    战长林走到练武场,展眼望,昔日平整的沙地已荒成草地,奄奄残阳铺着秋风里枯黄的草,西南角的那一排兵器上空无一物,草高及人腰,藤蔓从墙垣顺下来,爬满铁架。

    战长林走进去,走过以前练武、对打的场所,走到休息时撒欢、休憩的树荫下。树是参天的槐树,密匝匝的枝干伸展如伞,夏日时浓阴匝地,他躺在

    战平谷跟战青峦在场上对打,战石溪在旁边观战,她是个最会端水的人,给战平谷助完阵,下一句就是给战青峦捧场,帮着战青峦拆完招后,紧跟着告诉战平谷战青峦的破绽。

    那是练武场最吵的时候,战石溪在场外拍掌,起哄,场上兵戈交接声铿铿锵锵,战平谷在助威声里一招走错,被反戈一击,跳起来骂战石溪,战青峦后招便更狠,一边打,一边喝令他专心。

    战石溪呢?

    溪姐不是有意说错,着实是战青峦的那一招变化诡谲,被战平谷错怪,她怪不爽的,走到树下来拎他:“起来,给我盯死战青峦。”

    战青峦耳力极好,趁着拆招的空隙回:“阿溪不可偏心。”

    战长林于是又有理由躺下去,还耸眉:“听到没,大哥说不许偏心。”

    战石溪气得一脚踹他屁股上,那是战长林最宝贝的地方,一声嗷叫后,两人也打起来,场上龙争虎斗,场外鸡飞狗跳。

    那是他们四个人最恣意、最快乐的时光。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实说,战长林并不知道,他只记得有一天起,溪姐不再开玩笑地叫战青峦的大名,她生气的时候也不再叫“战青峦”这个名字,她开始喊他“大哥”,每一次喊,都恭敬又疏离。

    再后来,他发现了居松关的秘密。

    居松关爱慕比他年长三岁的溪姐,从溪姐第一次带他上战场起,他便开始有了这个秘密。

    肃王派居松关到前线跟西戎会战,建议他从四公子里带一人同往,战青峦请缨,居松关以关城需要他守备为由拒绝,带走了从头到尾躲在人群里不吱声的溪姐。

    回来后,二人立下大功,肃王赐假十日,战石溪高兴地收拾行李,决定前往山里打猎。

    两日后,处理完城里军务的居松关跟着消失,十日休假到的前一日,二人再次结伴从城外归来。

    那年回到王府,练武场最后热闹了一回,战青峦跟居松关在场上对打,战平谷这次成了围观的那一个。他嗓门本来就大,喝彩助阵的时候声音更大得像打雷,轰轰地喊着,喊到最后,更如天崩地裂。

    “大哥!你咋跟世子打真的啊?!”

    那一天,战石溪没有来,战青峦拼尽全力,却还是败在了居松关戟下,被战平谷呵斥着,掉头走了。

    战青峦以前常跟战长林说,他跟居云岫是不会有结果的,他们虽然是肃王收养的孩子,有四公子的头衔,可是孤儿就是孤儿,养子就是养子,像他们这样身份卑贱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跟皇族结成连理。

    他跟居云岫是这样,另一对人也应该是这样。

    可是后来,战长林打破一切成见,赢来芳心,赢来功勋,赢来肃王的首肯,在众人的恭贺声、祝福声里顺利娶走居云岫。

    居松关则又一次拒绝了世家的联姻之意,开始向长安城公布自己跟战石溪的恋情。

    那以后,战青峦没有再说过类似的话,他也没有再来过练武场,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跟他们扎堆在一起,说笑,打闹。

    就连平日里跟他走得最近的战平谷他也不太爱搭理了。

    肃王承诺从雪岭回来以后给居松关、战石溪举行婚礼,众人欢呼,临走前夜设宴庆祝。筵席上,战平谷抱着酒坛起哄,要居松关老实交代是怎样掳走阿溪芳心的,居松关如实回答,战平谷激动得一个劲拍案,笑声又开始轰轰的,被众人大骂伤耳朵。

    厅里欢声更盛,所有人都笑着,闹着,只有战青峦一人漠然离席。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战青峦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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