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和离之后-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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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身体不好,本是该多休养生息。这凛冬之日,又何必来昆山呢?”她话中试探,自是想问镇北王舒长卫寻仇的事。
“给长辈贺寿。”
他指的自然是老侯爷,这般滴水不漏,好似毫不知情。玉昀暂也不打算再问了,左右也该是问不出什么的。
等阿翡端了几样小菜与米饭来,她方觉已是饿极了。顾不得皇叔也在,便挪去了圆桌旁用饭。
阿翡在旁布菜。虽没有清蒸扇贝,松子鲈鱼,烤羊肉到很是鲜美。酱肘子一口咬到嘴里,汁水满溢。不饿的时候,吃得讲究;饿的时候,撕咬和果腹的快感简直不要太痛快。
凌霆川自在一旁饮药茶,又看着那人用食。本以为皇家的闺女娇贵得很,吃饭该得矜贵得极。这般狼吞虎咽,到底是饿极了。
“公主是为了昨日驸马之事,方废寝忘食了?”
“……没有。”她嘴里还囫囵着,如此吃得没有仪态,已是许久没有过了。咽下一口肘子肉,方回眸去解释,“反倒是睡得太过安稳,便没起身来用早膳。”
“那便好。大驸马在山海院外跪了一夜,到方才孤来之前,已发热病倒在门前了。公主可要见人一见?”
玉昀手中吃食的动作没停,“不必了。还得有劳皇叔,将人送回绿水院。”
话方落,便听他吩咐一旁的内侍,“你们听见公主的意思了?照办吧。”
“诶。”为首的内侍应声下去,带着人去办了。
这会儿另一人从门外进来,在二人面前便是一拜。却是对宸王道,“殿下,冀州来了秘信。”
信被宸王接了过去,展开读了起来。那双长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很快又沉了下去。却打量了一番面前腰滚脸圆的舒启山,“孤听闻,你右手两指,是被你叔父断的?”
舒启山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当年不过为了三千两白银,舒长卫便当众断了我两根指头,将我逐出家门。这仇我定是要报的。”
“很好。那今日夜里,孤还得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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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北风萧瑟,拂过森森林木。
湖水边灌木丛中,一行黑压压的人影,正在疾步前行。涂了墨汁的铠甲在月光下偶漏出几丝微光。其中三人身形虽身附银甲,却多披了一层蓑笠。远远望去,似缓缓移动的小山。
一人从兵士手中接过小信,举起火折子读了一遍,便将小信拧成纸团,塞进嘴里。随后三两步赶上前去,与镇北王一拜:“王爷,山上来了消息。凌霆川那小儿确是身在山海院里。”
“哼。他怎有脸住在帝王院。”
“听闻,三皇子也在。”
“不成气候的阿斗,如何能与二皇子相比。也就是为了成全凌霆川。他想狭天子以令诸侯,我们便营救三皇子,除之而后快,也算是名正而言顺。”
“那我们何时动兵?”副将庞越一拜,请着眼前主帅。
镇北王勾着一双鹰眸,望向天上瘦削的月牙,冷冷笑道。
“他身上寒疾,每逢初一十五发作。今日除夕,待子时一到,便是他赴死之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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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付明歌及笄那年,嫁给了青梅竹马的永康侯世子陆恒。
婚后三年之间,永康侯府从龙有功,位及人臣。而君位易主,付家落为五品从官,贬离京城。明歌失去所依,陆恒也渐渐露出本性,原来当初与她成亲,不过是想借着付家在朝中声誉,助永康侯府步步高升…而他陆恒心念着的另有其人。
明歌放不下这份自年少起的情分,对陆恒在外的事情装作不知,贴心陪在他身侧,只等那个与她一同长大的公子,终有一日会回心转意。然而某日夜里,她被一场大梦惊醒。
梦中,她终究没有等到陆恒回头,为了与公主成亲,陆恒与了她一纸和离书,将她弃于冰冷的外宅。而她数年隐忍终郁郁生疾,孤身病亡于陆恒与公主大婚之日…
醒来之后,明歌恍若隔世。等回彻夜饮酒未归的陆恒,明歌递上一纸和离书,“便就到此为止吧。”
她不爱他了,她会为了自己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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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庶子出身,步步为营,连婚约都只是他上位之路的垫脚石,最终袭承侯府世爵,位及一品人臣。然而风光了半生,临居高位,却日日夜里梦回明歌还在他身边的那些年…
浮华到手,却早已索然无味。
他所念的,唯有一个明歌罢了。
他死在了明歌去后的第二十个年头。再睁眼,却回到了大婚后的第三年。付家被贬往西南,明歌在京城失去所依。他发誓,这辈子定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然而,将将回到家中。明歌却与他递上来一纸和离书,要与他一别两宽…
第23章 (虫)
绿水院。
厢房里烛火微弱。宋氏坐在床前; 正守着床上还在昏迷的陆北乔。一旁宋萱跪着的榻边,正拧了块帕子送来宋氏手中。
“表哥从下响昏睡到眼下,姑母; 可要寻太医来看看?”
宋氏叹了声; “你以为我不想么?可太医侍奉在山海院里; 老爷又还在气头上,哪里肯出面去请。”
宋氏说罢; 却听宋萱抽泣起来。如今却几分不耐烦了,“哭什么?本就是定下来的事儿; 你急什么?待大礼完了不成,非要在这个时候。陆府的声名; 可都是与你无关的?”
宋萱泣不成声; “我、我知道错了姑母。可如今…还是先顾着表哥吧。”
床上陆北乔眉头紧锁; 面色惨白如纸,紧咬着嘴唇,吐出两个字来; “公主…”
宋萱一怔,哭得更伤心了。
宋氏自然疼惜儿子,可看着侄女儿哭成那般模样,又恨又心疼。“这行宫地处偏僻,下山都得个把时辰。今日又是除夕; 又怎么好请人。”宋氏说着,将与陆北乔将将擦完额头的帕子交回给宋萱,又叫宋萱去外头接雪水来。
陆北乔一路高热; 便都是用雪水降热。宋萱正从地上爬起要去了; 二人却忽见外头燃起火光。院内家仆躁动起来; 有人哭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
宋氏赶忙起身,与宋萱一道出门看看。
漫天火光,从行宫墙外压来。将半边天色映得如同白日。
“怎么回事?”宋氏见福安跑来,忙喊人来问。
“夫人…听闻、听闻是镇北王带兵从山上杀上来,找宸王来寻仇来了。好多人,他们方看行宫外头好多人…都是带刀枪的。”
宋氏踉跄退了两步,“那、那怎么办?老爷呢?老爷在哪儿?”
“老爷随张侍郎他们商议去了,还不见人回来。”
“……”宋氏想了想,止住心中慌乱,方与福安道。“你叫人去屋子里,先将二爷护出来。”
福安照办了,带着几人,将床上的陆北乔用被子裹着扶了出来。只临跟着宋氏要出来绿水院,便见陆时行匆匆回来。
陆时行面色沉着,却也难以掩饰眼中忧虑。
“你们都出来了便是正好,我与张侍郎商议过,山上的寿安寺易守难攻,便都往那里去。”
见得家主,宋氏心中稍稍安稳几分。“好。”
**
从寿安寺的七层高塔往下望去,行宫墙外已满布火光。玉昀凭着高栏,迎着北风,正也有些忧虑。
而身后皇叔,靠着门边坐着。身下是铺好的羊皮与蒲团,手里有酒,一口一口喝着。
黄昏的时候,书房中的凌成显便已没了精神,手里还捧著书便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皇叔便说,要来这寿安寺来看看。玉昀与他一道在寺中用过些许斋饭,而后登高来了塔上。
“皇叔是打算,就如此坐以待毙?”玉昀终是没忍住,与人挑明了。
那人却笑了笑:“公主害怕了?”
行宫的大门正被人撞破了,一行火光涌入大道。若说玉昀心中一丝波澜也没有,那定也是假话。“皇叔难道不下令救人,叫大家一道抗敌么?”
玉昀说着,自望向下方的四处别院。这会儿别院中的人,已都慌乱着跑了出来,举着火把,正往寿安寺上来。
却听身后的声音冷冷道,“公主仍在记挂陆府上下?”
“……”玉昀自也说不上有多记挂陆府,只不过老侯爷今日虽早早就下山了,一行还带走了霍小将军与世子爷。可那些别院中住着的,也都是朝中重臣及无辜家眷。“镇北王带着这么多兵马,都是带着刀枪的。下头官眷们手中没有兵器,若生了冲撞,便就是生生的人命了。”
“替孤挡着舒长卫,那便算是他们衷心了。”
“……”这话着实让玉昀一惊。
京城百姓都已听闻的消息,陆时行一行官员又怎会不知。陆时行尚还认宸王作主子,是以这般除夕的节庆,带着家眷陪着宸王一道来与老侯爷贺寿,许是并不知道镇北王会带人杀来昆山,不过是以表忠心罢了。
而皇叔呢?他一路已收了好些冀州密信。是真不知道么?或许只是并没将陆时行一行的的命放在眼里。
行宫中火光越来越多了。玉昀回身往塔下去。“不能再等了。官眷们入来了寿安寺,这里居高临下,我们尚还有可守的余地。”
临行过门旁,腕上却被那人拉了一把。“既不是为了陆府,其余人与你什么关系?”
“皇家食万家米粮,他们也是大周子民。”
玉昀拧开自己的手来,便带着阿翡下了高塔。
只临下楼来,便见舒启山左手持剑,右手拿刀候在塔前。前前后后还有数十歌舞姬妾,柔柔弱弱的女子,这会儿也寻得武器防身。玉昀这才想起午时皇叔的话,叫一个官妓掌事抵挡真枪真马的镇北王大军,岂不儿戏?
他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还是在拿所有人的命开玩笑?
舒启山见得玉昀,赶忙上前来拜了拜。“您怎么下来了?可不是陪着宸王殿下么?您可放心,这儿交给臣了。”
“……”事到如今,这人依旧一脸谄笑。只拿着刀剑的手握得紧,紧得都有些发抖了。
玉昀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歌舞姬妾,又看了看山下赶来的官眷。行吧,能用的,便也只有这些人了。
舒启山手中的长剑,被她一把夺了过去。“你若还知道害怕,便听我说。”
舒启山本就发了软的膝盖顿时绷不住了,直一把跪去了地上。“诶。大公主您只管吩咐,臣一定照办。”
陆时行带着人赶来寿安寺,尚且气息未平。人群中小娃儿绷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便将宋氏吓得一把摔在了地上。
陆时行齿尖磨出恨意:“你慌什么?”
宋氏的眼泪早就绷不住了。方从绿水院里出来,听闻身后的重重的脚步声,便早如惊弓之鸟。这会儿不过是一声小娃儿哭,便将紧绷的弦拨断了。
“老、老爷。您想想办法,让北乔出去吧。今日我们都死在这儿没关系,可北乔不能啊。”
“闭嘴。”陆时行呵斥一声,方与身后众人道,“莫听妇人胡言乱语。宸王殿下定早有所部署。”
人群之中嘈杂顿时低了下去。此话一出,到底叫人心安定一些。只是陆时行此刻也没有底。虽已为人臣半载,可宸王的心性,他并没有把握。又怎么知道今日镇北王杀来,宸王到底知不知道,又打算如何安置他们以及家眷。
可此下已想不得那么多,他又要吩咐福安,暂先将人安置。只是这时,一行人从高塔处赶来。为首的舒启山,腰滚脸圆,手中不大顺当地握着一把长刀。话却说得十分妥当:
“陆左辅,我奉大公主命来。接您与诸位大人去高塔上暂歇。”
当着众人,舒启山这话到底帮了他一把。人心稍稍安定,便见那些歌舞伎已走去与众家眷引路。
陆时行这方问起舒启山,“宸王殿下呢?”
“殿下在塔上,只叫我等守在塔下。”
“……”陆时行自知道舒启山不过是个替主子们寻乐子的角色,当着众人却又不好发作,只低声问起:“殿下此行就没带多几个锦衣卫?长平侯也没派人护老侯爷周全么?”
“这、这小臣也不知道啊。陆左辅还是先随我去见大公主吧。”
陆时行一时也无法。随着舒启山身后走来塔下,果见公已在等着。那身红衣似血,挺拔娟丽,手中持着长剑,早已蓄势待发。
只念起昨夜的事,陆时行还不大提的起来脸面,可此下生死当前,也并非计较的时候。他只忙上前,请了声,“公主。”
“陆左辅来了便好。我正物色个人,不知陆左辅心中可有人选。”
“公主想要什么人?”陆时行问。
“身形与宸王相似,头脑灵光,身手还算不错之人。”
陆时行暂不知公主想做什么,只是提及身手,陆时行心中便有了两个人选。“威远侯上两位公子,先后都是当朝武举人。”
舒启山一旁听得,已去威远侯家眷之中寻人。不多时候,威远侯林家两位公子便被带来玉昀面前。
长子林弘身形魁梧,问及用惯的兵器,原是重刀与铁锤。次子林凯则更未矫捷,善剑法,也善短兵暗器。
眼看漫天火光已快要烧来寺中,玉昀当即一道点了二人,“便请二位公子一并随我来吧。”
**
山海院。
镇北王舒长卫正立在庭中,四下兵士正在搜寻,副将庞越已来复命。
“王爷,四处别院都只寻见落单家丁。再无其他人。这行宫四周都不见军卫,似是无人看守。”
舒长卫此时却已觉着事有蹊跷:“且不说那三千老儿来这儿过生,凌霆川还带着三皇子同在。不说长平侯派亲军保护,竟是也没见着一个锦衣卫?”
庞越道,“现如今看来,的确是这样。”
舒长卫眉头紧锁。这方想起在北疆之时,他们一行精骑兵险些被狄国围困。凌霆川独自一人出马,在狄国人面前使了一出空城计。狄国忌惮是陷阱,方未敢逼近,将歼灭大周精锐骑兵的最好时机生生放过。
妹妹将人交来他军中,本也并未想叫人活着回京。可那一场大战后,他也不得不承认,霍景年之子在战场上的确天资过人。
只是如此想来,他只嗤笑一声:“又想在我这儿唱一出空城计么?”
庞越忙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不必理会他。翻遍整座行宫,也要将凌霆川那小儿和三皇子找出来!”
一旁几个小兵又来回报了,“王爷,将军。找遍了山海院,也没见着宸王和三皇子。”
庞越听得,抬眸望向远处高塔上的火光。“王爷,那便只有寿安寺了。”
“跟我走。”舒长卫一挥手中长剑,下了军令。
庭中兵士们顿时阵型收紧,跟着那身银甲身后,行出了山海院。
寿安寺门前,三颗劲松。舒长卫领军走来,却见十数人正等在了门前。
女子一身红衣,肩覆狐裘白领,一手背在身后,秉着一把长剑。见他来,正招呼道。
“多年不见了,舅公可还好嘛?”
舒长卫一笑,“是大公主呐?”
皇家长女,素来被养在老皇帝膝下。只知道入了皇子鉴随皇子们一同上课,文章道理自是精通。如今日这般飒爽,到是头一回见。“大公主也是来与老侯爷祝寿?”
“是,也不是。”玉昀说着,自叫林弘将人提了上来。“逆贼凌霆川,谋害我皇祖母和二皇兄,如今还挟持三皇弟,把持朝政。知道舅公要来,我自替舅公先将人拿下了。”
“哦?”舒长卫看向玉昀身旁被五花大绑的人。黑布蒙着头,身形同是瘦削,高度亦是不差。只是,大公主如此说,似轻易便已将凌霆川捉拿住了,他自也将信将疑。
玉昀打量着对面的老者。数年征战在北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