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医-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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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慧嘉:“……”
人设要崩了好吗?
宋鹤轩你这是要逆天啊!
自己说自己狡猾,你还这么得意,这真的好么?
简直无话可说!
还有,我什么时候“太过耿直”了?
宋熠微微一笑,与刘思源见了面,却是一派“长者”风范。
明明他自己也很年轻,根本大不了刘思源几岁,但面对江慧嘉时,刘思源还唱念做打,颇多表演。可到了宋熠面前,他却霎时严肃起来,竟显得很有些拘谨。
饭后,宋熠请刘思源到书房说话。
他们这个小院子小是的确很小,正房也没几间。江慧嘉平常看书写字更喜欢在卧室外间进行,但因为毕竟搬了新居,她也单给宋熠收拾了一间书房。
书房不大,两头开窗,光线还是十分明亮的。
不过冬月的天气,黑夜来得快,宋熠进书房以后,就亲自点了两根蜡烛,随即请刘思源坐下。
窗边摆了两张椅子,并一个间几,宋熠坐在左边,刘思源就十分拘束地在右边坐了。
他腰身挺地笔直,先前的旧包袱放在白果给他安排的厢房里,这时不再随身带着。
宋熠淡淡地打量他,他眼睑就微微下垂,不敢与宋熠对视。
“刘五。”宋熠道,“你很怕我?”
刘思源上身微微一颤,低下头默然不语。
宋熠轻轻笑了声:“且让我来猜一猜,你说的……你家老爷子赶了你出来,有几分真,几分假。”
刘思源豁然抬头,抿着唇,看了宋熠一眼。
宋熠道:“我曾有听闻,刘老爷子子孙繁茂,有一庶二嫡三子且不说,孙辈的男孙,更是足有十六个。”
他是土生土长的粟水县人,刘家在粟水县又很出名,所以刘家的基本情况他也听过几耳朵。
“十六个男孙,其中大的足有二十几岁,小的或还在襁褓。”宋熠继续道,“听闻刘大郎早些年是反出过家门的,因刘家还有家规,凡嫡系子孙必须学医。刘大郎是长子嫡孙,他不愿学医,这才离家远走。”
“刘老爷子的医术十分了得,甚至还有传言说他曾经在太医院供过职。虽然传言真假难辨,但我还是倾向于相信这个传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刘思源脸上,观察他的表情。
只见他嘴角微撇,似乎是对传言十分不屑的样子。
宋熠淡淡笑道:“我原本还并不能很肯定那传言真假,但好在刘五你给了我答案,这个答案是真的!”
刘思源这才真的是变了色,他张口欲反驳。
宋熠道:“刘五兄,表情太假,便不要再做戏了。你我今次乃是初见,我家下人怕我也就罢了,你又何必做出怕我的样子来?难不成我当真是威严天生,见者拜服?这可太稀奇了,我必得与我家娘子好生夸耀夸耀。”
他面上带笑,不轻不重地看着刘思源。
刘思源再也忍不住,与他瞪视,伸手指着他,愤愤道:“笑面虎!笑里藏刀!”
“果然不怕我!”宋熠笑道,“可见我这笑里若不藏刀,只怕是更要被刘兄买了,还要为刘兄数铜板呢!”
刘思源急了:“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拜江先生为师而已!”
宋熠点头道:“我相信你的诚心,但如你这般的人,越是诚心想做一件事,只怕便越要耍许多花招。你却不知晓,我家娘子是最不吃花招这一套的人,你老老实实诚诚恳恳,甚至再傻一点都无妨。”
“就像白果那样?”刘思源脱口道。
宋熠道:“这句话我会告诉娘子,至于她要不要说给白果听,我却是管不着的。”
刘思源:“……”
“刘五兄。”宋熠道,“刘老爷子既是曾经在太医院供职,如今回归乡里却矢口不肯提当年在太医院之事。自来伴君如伴虎,太医最难做,只怕当年,刘老爷子曾在太医院发生过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罢?”
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刘思源:“……”
一手攀在椅子扶手上,用隐忍惊骇的眼神看向宋熠。
第228章 关于江神医的流言
书房里,宋熠如何步步紧逼,刘思源心中如何惊涛迭起且不提。
等两人从书房出来,江慧嘉再见到他们二人时,只见宋熠面带淡笑,刘思源小脸略白,也是带着笑。
宋熠道:“我与思源好生说了说话,他的确是一心想要好好学医,尤其是对针刀科,他非常感兴趣。娘子医术玄妙,当然不能轻易收徒,但不妨设置几道关卡,好生考验考验他,若是觉得他还堪造化,先收了做个记名弟子倒也无妨。”
“思源?”江慧嘉轻念了念这两个字,觉得很有意思。
就这么一会功夫,宋熠居然与刘思源亲近到直呼起他名字来了。
当然,既然宋熠说了考察过后可以暂收刘思源做记名弟子,江慧嘉自然就不会反对。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宋熠跟刘思源在书房里到底说了什么,夜间将要入睡时,江慧嘉就忍不住问了宋熠。
宋熠拥着她,在她唇角轻吻,笑道:“刘五在家中是嫡房庶孙,地位不尴不尬的。他对针刀之术也的确十分感兴趣,曾偷偷拿活兔练习缝合,被他嫡母瞧见,告发到了刘老爷子那里。”
拿活兔练习缝合!
这是拿兔子当小白鼠呢!
江慧嘉若有所思道:“难道竟是受了我的影响么?难怪他如今要来投奔我。”
当初她在悬壶堂当众给人缝过腹部伤口,那时候她的缝合术就极受争议。
中医并非没有外科,如扁鹊、华佗等名医就是一等一的外科高手。
但此一时彼一时,在如今的大靖朝,医术发展至今,针刀外科却是多受压抑,很被主流的药石医家轻视鄙夷。
有些极端的传统中医,甚至将外科手术当成邪术。
认为有违人体自然之道,近似于巫邪,是异端!
而刘思源居然敢拿活兔偷偷练习缝合术,这样的出格大胆,作为传统内科大夫的刘老爷子,能接受得了才怪了!
江慧嘉道:“既是如此,他与我直说便是了,何必非要绕那样大的圈子?”
她又不是刘老爷子,得知刘思源有这样“超时代”的大胆思想,她只会赞赏。这可是加分的好事,刘思源这完全是简单问题复杂化嘛!
宋熠笑道:“刘家即便不算豪门,也是大族,家中嫡嫡庶庶的一大堆。刘五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生长,他又是庶出,能长到如今这样可不容易,你让他心眼少点,他都做不到。”
在这方面宋熠大概也是深有感触,他虽然是嫡子,宋家也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个小家庭,但老宋家的环境却一点也不简单。
江慧嘉眨了眨眼道:“所以说,齐人之福不是那样好享的,更不必说后院里头三妻四妾一堆女人啦。僧多粥少,哪能不闹矛盾呢?”
宋熠忙对她拱手道:“小生可是对娘子忠心耿耿,娘子不必敲打小生的。”
江慧嘉扑哧笑道:“忠心耿耿这个词是这样用的么?书都读哪个肚子里去啦?我还真该敲打敲打你呢!”说着,屈指就在宋熠额头上轻轻一扣。
宋熠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碰触。
“刘老爷子是辞官致仕的老太医。”他一边又说,“刘家子弟嫡系都要学习,可虽然要学医,他们的家规又是不许他们入太医院的。刘思源不同,他极有野心,他这回离家出走,应该就是奔着太医院去的。”
江慧嘉挑眉:“拿我做跳板么?”
医者能得官品的,也就是太医。
自古以来,除非是著书立说,名传青史,不然进入太医院大约就算是一个大夫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了。
宋熠道:“刘老爷子赶他出家门,未必就没有深意。”
“深意?”江慧嘉心中微动,“刘五若是与刘家断绝了关系,他往后便是要进太医院再做些什么,名分上便不与刘家相干了。刘老爷子这是要做两手准备的意思么?”
宋熠赞道:“娘子真聪明。”
江慧嘉:“……”
简直肉麻死了好么?脸红啊!这算什么聪明?难道在宋熠眼里,只要她的智商不掉线,就都能被赞一声聪明?
江慧嘉用狐疑的目光向宋熠看去,宋熠揽住她的肩,只笑道:“倒也不必想太多,刘五此人,用得好了,也是极方便的。娘子若不喜欢他,暂不收他为徒。改日你再收一个开山大弟子,叫刘五做二弟子,他在你这里便翻不起什么浪来。”
江慧嘉:“……”
简直要为刘五哭了,宋熠你这么阴险,刘五简直是只小白兔!
要知道,在师徒传承被极为重视的古代,开山大弟子的意义可是非同一般。
刘思源这时候来投奔,明显就是奔着这个“江神医大弟子”身份来的。宋熠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否定了他成为“大师兄”的可能,这要叫刘思源知道了,还不定气出什么后遗症来呢。
当然,江慧嘉可不同情刘思源。
她深深地为这个主意叫好,并决定执行到底!
翌日,府城内外却是下起了雨。
雨一场场下,间或还夹着细细的雪条,天气越发冷了。
江慧嘉赶着时间在成衣铺子里给自己和宋熠各定做了两件夹棉斗篷,又给家里下人连着刘思源一起都换了新棉袄。
宝庆府这边的天气,冬日里是要么不下雨,一下起来却很有些没完没了的。
就在冬雨一场又一场地寒起来时,府城内外各种流言亦是四散乱飞,很有些暗潮汹涌的意思。
当然,在这样的天气里,人们最喜欢传的还是有关于“起死回生女大夫江神医”的流言。
流言偏爱将江慧嘉塑造成一个专治疑难杂症的怪医,流言中的江慧嘉脾气孤高桀骜,虽然开义诊,可一般的病症她却是不治的,若非是旁人治不好的怪病难病,她根本就看都不看!
这也很好理解不是么?
自来能人多有怪癖,若真达到了神医级别,那能是轻易就出手的吗?
能轻易出手的,那就不是神医了!
其间,江慧嘉顶着汹涌的流言,又去了好几趟盛通镖局。
带着刘思源一起,治疗了霍崇术后第三日发起的感染高热。
第229章 疑难杂症都来找我
关于霍崇术后感染的事情,江慧嘉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手术做得再好,患者术后要感染那也是挡不住的。更何况当时的手术环境还很简陋,这样一来,霍崇术后感染的几率也就更高了。
到术后第三天,霍崇发起了高热,并伤口发红,缝合处高高鼓起。
江慧嘉顶着寒风进了盛通镖局,打开医药箱,拿了剪刀剪开霍崇伤口绷带,又是一剪子下去,伤口缝线被放开一针,顿时,充盈在伤口下方的脓液就争先恐后地顺着小口子往外流。
原来这伤口里头早就灌脓了!
“蒲公英,鱼腥草。”江慧嘉道。
白果端来早先就煮好的蒲公英鱼腥草汤剂,江慧嘉用镊子夹了棉纱布,浸泡过药剂后,就直接夹着纱布伸进伤口里,为霍崇清洗伤口。
并对白果和刘思源解说关键,一旁林大夫也在旁听。
“患者感染高热,应以柴胡退热,并加五味消毒饮。”江慧嘉道。
“五味消毒饮?”刘思源眼睛放光道,“这方子我不曾听过,莫非是先生自创秘方?”
江慧嘉所知的五味消毒饮出自《医宗金鉴》,该书堪称医学宝典,由清朝乾隆年间太医吴谦负责主编修。
这套书在大靖朝自然是没有的,所以五味消毒饮对此时的人而言堪称秘方。
江慧嘉道:“非我自创,也是学自前人。”
当然,并不解释具体是从哪里学来。
一边开了方子叫白果抓药,白果拿着药方紧紧攥在手里,一些字影儿都不给刘思源和林梓瑞看到。
林梓瑞自觉回避,刘思源摸着鼻子转着眼珠抿了抿唇,随即也垂下头。
如今流传的经方,大多出自《伤寒论》,或《金匮要略》、《千金方》等。是名著中的经典单方,认真学习的大夫都能知道。
但各家用药偏好不同,在具体病例中,用法也不同,这些就是各人本事了,旁人复制不来的。
除去牵涉太大的制药秘方,一般的汤剂单方江慧嘉其实并不介意公开给人知晓。
这些单方说是秘方,但要是放在现代社会,所谓“秘方”,哪里不能看得到?
医学院里头还公开授课呢,什么“秘方”不能轻易查到?可是最后真正能够成为名医、大医的医学生又有几个呢?
所以说,敝帚自珍完全没有必要。
但大靖朝的时代国情就是如此,白果现在做出这副保护江慧嘉利益的样子,江慧嘉也绝不会主动提出,叫白果把方子拿出来给刘思源和林梓瑞看。
真这样的话,那未免就显得她太傻白甜了些。
此后,霍崇的病情在江慧嘉的悉心用药中很快好了起来。
过了感染高发期,接下来的治疗就是水磨工夫了,主要靠的还是调养。
在冬雨中,腊八节很快到来。
江慧嘉原定是要在十二月初再开一次义诊的,可这雨连连绵绵地下,天公不作美,她却是有心开义诊,也无力实施。
而府城内外汹涌的流言,她也渐渐知晓了。
这流言起得这样凶猛,江慧嘉以为,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这样的流言,分明是要将她架在火上烤!
要知道,她现在虽然有过治疗霍崇,使之“起死回生”的经历,可这毕竟是外科伤病,这方面就算她的手段再高明,也是不被主流所承认的。
所以即便有人夸张地将她称作“神医”,她这“神医”名号的含金量与秋神医这类老牌神医还是没法比。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她的“神格”还不稳呢!
就这样被架起来,一旦摔下,那就是天倾地倒的大跟斗!
宋熠为此问过她:“娘子怕不怕?”
他问得十分简单,但江慧嘉很懂他的意思。
江慧嘉道:“我不敢说世上没有我治不好的病,但大多数病症,若是连我都治不好,旁的大夫大约也就更加治不好了。”
这话其实已经很有些霸气的意思,江慧嘉不妄自尊大,但她也绝不妄自菲薄!
惊涛骇浪又如何?
流言汹涌,只会成就她的声名!
而强大到无人可以质疑的名声,不正是她在职业道路上的规划重点之一吗?
有人给她送来了捷径,她又何惧挑战?
宋熠道:“消弭一个流言的方法,便是制造另一个更大的流言。但娘子若是下定决心,小生便不多事了,只等着看娘子横扫八方便是。”
江慧嘉嫣然一笑,声音轻而有力:“好!你且看。”
期间雨还没停,有一日,钱太太却亲自乘车到清水坊,来拜访江慧嘉来了。
她来得十分突兀,毕竟她的病才得到控制不久,还需要至少两到三个月的调养的。这时候以她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往外跑。
钱太太进了屋子就屏退下人,江慧嘉见状,便叫白果也下去。
小厅里只剩下她与钱太太。
“江大夫。”钱太太非常爽快,开门见山道,“我今日特意来此,却是因为打听到了流言起处。”
江慧嘉有些意外道:“钱太太竟关心此事?”
钱太太扶了扶鬓角,笑道:“我与江大夫相识至今,哪能信那些流言蜚语?江大夫是什么性情,我还能不知么?什么桀骜诡怪,都是胡言乱语。”
江慧嘉笑道:“我若真是神医,便是桀骜诡怪些也算不得什么。”
随即又问:“钱太太说知道了流言起处,却不知是哪一位,如此不遗余力帮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