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医-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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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成太医这时却怔怔出神,先前冷嘲江慧嘉时,他还有几分精神劲,可这时候江慧嘉开出了方子,他却反而呆怔在那里。
谢昀狐疑道:“成太医?这药方……”
成太医猛似惊醒,忽而转头,大步走向白果,并几乎是用扑的般抢过她手中单方。
白果惊一跳,冷不防被他抢了单方去。
成太医举着单方,口中喃喃:“茯苓而变茯神,加桑寄生、天麻、菊花……为何如此?”
竟有痴相。
谢昀惊道:“成大人!”
成太医将手一扬,手中单方被他掷开。
纸张轻飘飘的,几乎不受力。
白果连忙趁着单方未落地,伸手来抓。
“了不起!”成太医终于收整回神情,又是大笑一声。紧接着,他就向着谢昀一拱手,片刻转身,竟就这样走了!
他走得太快太突然,谢昀问话都还没结果呢。
可陈太医却根本不答,只是转身离开。脚下又急又快,片刻就离了众人视线,消失了踪迹。
成太医当然不会回答,昧着良心说不好,这个他做不出来。而当着众人面称赞肯定江慧嘉单方,这对他而言,更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索性一走了之,免于苦恼。
“老爷!”忽然,谢夫人惊呼一声。
原来就在成太医的身影消失于众人视线时那片刻间,谢昀心绞痛竟又犯了!
他一手捂住心口,呼气骤然紧急起来。
“嗬……”急促的喘息从他喉间发出,他面色觥白,另一手紧抓椅手,口中“啊”地一声痛呼。
他这心绞痛,一日之内要发数次,时间既不稳定,发作也不规律。常常没有征兆,一时便狠痛起来。
谢夫人愁苦不已,急忙上前。
因谢昀发病也不是头回了,她这时虽心惊忧急,却也并不慌乱。只忙来扶谢昀道:“老爷,且先去内室休息吧!”
谢昀说不出话来,就要被她扶起。
江慧嘉已几步走近,一边伸手。白果会意,忙从药箱里取出事先消好毒的针包。
“待我为谢大人针灸如何?”江慧嘉打开针包,手如拈花般取出一根毫针。
谢夫人略一犹豫,随即咬牙让开身位。
江慧嘉道:“思源,助我。”
旁观得十分激动的刘思源连忙上前。
“捉手,露少商穴。”江慧嘉吩咐。
刘思源是医学世家出身,很有基础,这时就十分准确地捉起谢昀一只手,将他手腕一翻,露出拇指在外侧。
少商穴就在人拇指末节靠指甲一侧。
江慧嘉迅疾一针扎下,片刻点刺出血。
“少冲。”江慧嘉又道。
手掌再翻,手背露出。
少冲穴在人小拇指指甲内侧位置。
江慧嘉银针拔出,又快速在谢昀手少商穴处点刺出血。
谢昀呼吸稍缓。
江慧嘉道:“阴郄穴。”
阴郄穴在人手腕靠手掌内侧。
刘思源翻开谢昀手掌,稍稍捋起他的袖子。
江慧嘉另取毫针,直刺阴郄穴。入针不深不浅,约十分之三寸。
“郄门穴。”江慧嘉声音平静,继续指点。
郄门穴在人手前臂,手腕横纹往上五寸的位置。
刘思源又将谢昀衣袖往上翻了翻,露出郄门穴所在。
江慧嘉出手如电,又下一针。
这次仍然是直刺,却刺**位足有十分之八寸。
两根银针***江慧嘉捻针转穴。
她动手极具韵律,所取穴位虽然只有寥寥两个,可不消数十呼吸,谢昀痛楚已是大减。又过片刻,他只觉触针之手一片酥麻,恍惚似有暖流在经络间拱动。
他又“啊”的一声。
江慧嘉微笑道:“谢大人,可还痛么?”
第287章 宫城又是一年夜
谢昀一只手上衣袖捋起,手前臂处扎着两根银针。另一只手原本是捂在心口的,这时他放开了手,先前因疼痛而佝起的腰身不觉间又舒展挺直。
不痛了!
片刻就不痛了!
这一瞬间,谢昀脸上神情简直都要不知道该怎么摆了。是惊多?还是喜多?
“鹤轩!”他看向宋熠,终于在脸上摆出笑容,“你这是娶了位神医娘子啊!”
宋熠拱手道:“正是小生之幸!”
转看向江慧嘉,眼中带笑,目光深柔。
呃,这个无时无刻不秀恩爱的家伙!
江慧嘉强忍着面热,索性脸上还戴了面纱,便道:“方才行针,主治胸痹之心血瘀阻,郄门与阴郄二穴主治缓急止痛,多用于心痛急救。若是要长期治疗,行针时还需再经心俞、膈俞、巨阙、膻中等穴。这却有些不便……”
阴郄和郄门**就在手前臂上,要扎针也方便。可是心俞等其余诸穴,却在人体胸背之间。如果要行针,即便不要谢昀脱衣,也须得将衣服拉开一部分。
毕竟男女有别,虽然江慧嘉根本不在意这个,但还要考虑到宋熠的脸面。
谢夫人有些着急,忙道:“那这又该如何是好?”
虽然她不懂穴位,也不知道江慧嘉说的其余穴道在什么地方,但除非扎针光扎手脚,不然身上总有些部位要露出来。
基本的道理,谢夫人还是懂的。
江慧嘉目光转到刘思源身上,本想叫刘思源来行针,借此机会也能教一教他针灸之道。但转瞬又自己将这念头否了。
针灸不好学这是一方面,不可能她这里一教,转身刘思源就能独立行针。
另一方面则是刘思源本身也还不算完全通过考验,因此这念头还需缓缓。
“针灸只是辅助疗法,谢大人的病症要完全治疗,还需用药。”江慧嘉便道,“方子已经开好,也不必再改。谢夫人,不知府上可有药房?到哪里抓药?”
谢夫人几乎是提着一口气,这时缓缓放下,忙喜道:“有药房,有药房的!常用药大多都有,便有些不齐全,也多的是人跑腿。立时能到对街齐仁药铺买来。”
这厢白果跟人去抓药,那厢成太医离了谢府,门前街上早有马车等在那里。
他神色紧绷,目光微沉。
候在车边的小厮双喜直起腰身,堆着笑迎上来:“老爷,小的方才去过齐仁堂,百年的参那边果然又来了两根,可以出售呢!”
成太医最近都在找好参,听到这消息本该十分高兴的,可这时他却偏笑不出来。只淡淡道:“好,记你一功。”
双喜服侍他登车,小心问道:“老爷,可是谢大人病症难治,仍无进展?”
成太医上了车,没有做声。
外头车夫一扬马鞭,“驾”地一声,马车缓缓开动了。
车厢内的成太医半晌忽地低叹:“莫非世上真有天才?学一年顶旁人十年?”
这一声,似在问人,又似在自问。
双喜一惊,一时竟不敢作答,也等了半晌,才又小声道:“学一年顶旁人两年三年的大约是有,可要说是顶十年,那是传奇故事罢?”
成太医“唔”了一声,不置可否,心里却仍然在想着江慧嘉开的单方。
那哪里像是十几岁年轻人写的方子?
简直就是行医几十年的老辣国手在开方!
医道看病开方的事情,本来最重经验。他行医数十载,尚且战战兢兢,抱守经典不敢妄动,那女子年不到二十,怎么就敢说“尽信书不如无书”!
莫非他数十年积累,竟当真比不过年轻人张扬狂想?
成太医默坐车内,浑然不曾注意外头车夫正侧耳细听。
车夫忽而目光闪烁,将头一低。
马车行到一处弯折,就是猛烈一颠,然后一顿急停。
车内的成太医被一阵猛颠,好险没摔倒在车厢里。
双喜惊道:“这是怎么赶车的!老爷!”
马车外响起车夫惶恐的声音:“方才前头有人闯过,小的怕撞到人才赶紧停车。颠到了老爷都是小的错!小的该死!小的……”
成太医一掀车帘:“是谁从前头闯过?可有伤到人?”
是夜,江慧嘉与宋熠洗漱毕,清点起下午谢家送来的“节礼”,旁的且不说,单那一支五十年的老参就不知价值几何。
江慧嘉特意拿了这支参,欣赏了片刻,倒是无奈笑:“这样好的东西,不收我心疼,收了我心虚。”
宋熠笑道:“娘子忒实诚了,这东西你若不收,只怕谢大人那边更不痛快呢。”
江慧嘉道:“那日他当街发病,我当时也是在的。那时我不出手,今日倒显露了医术。谢祭酒如今要仰仗我治病,倒不会说什么。就怕过后他心里带刺,改日我还要直言与他解释一番。”
“娘子既有意解释,倒不妨直接道个歉。”宋熠道,“便明说碍于身份,不便上前便是,多少理由不如九分真话。”
所以宋熠就是个大腹黑!
江慧嘉一下子笑了,忽扑过去环抱住他,拿眼瞪他道:“好哇!宋鹤轩你这样有心得,是不是也常与我说九真一假之言?你还糊弄过我哪些?快快与我从实招来!”
宋熠反抱住她,大笑:“娘子不妨根据蛛丝马迹,好生细究一番,看为夫到底哪里骗了娘子……”
又过两日,大年三十!
昌平三十二年的最后一日便循着雪象,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终在世间敲响钟声。
江慧嘉自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至此已将近两年!
年根下的京城格外热闹,但这是昌平三十二年的最后一日,时人的习惯,通常是不出门的,只在家中度年夜,静待来年春节。
宫中例行要举行年宴,三品以上皆入宫中,共看这火树银花处,宫城深处的苍凉与繁华。
觥筹交错,夜灯煌煌。
皇帝高坐首席,面色在这满殿辉煌灯火中似明似暗。仿佛孤冷在世人无可触及处,解不开内中黑与白,模糊与清晰。
景安王纵酒拍案,胡闹得一塌糊涂。
忽然他醉步踉跄,举了酒壶翩动步伐,一下倒在太子的桌案上,就将酒壶往他嘴边凑:“太子侄儿!年夜时你都冷面冷颜,莫非当真是要成佛么?”
太子目若冰雪,混不着物。
第288章 太子与猛虎
这一夜的宫宴直到亥时中才散,众大臣与外命妇出宫。
内宫那边却又摆了皇室家宴,景安王兴冲冲地说要献礼给皇帝,就着人在家宴上抬出一座高笼,那高笼上的盖布被掀开,露出里头一只吊睛大白虎!
令人吃惊的是,寻常白虎虽披白毛,白毛之上却总有黑色条状花纹。
而景安王献上来的这只白虎却有不同,它竟是纯白色的!
通体上下无一杂色,仪态高贵,威风凛凛,纵在笼中,都有王者之态。
白虎可是瑞兽,这样纯白的白虎更显不凡。
皇帝当时便大喜,就连一向不为外物所动的太子都不由得受其吸引,走到近前,多看了这白虎几眼。
景安王笑嘻嘻道:“这白虎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南诏边境找到的。他们南诏人还想将这白虎供奉回去做护国神兽呢!我偏不让他们得逞!皇兄,小弟这事做得好吧?你可要奖赏我呀!”
这简直是个混不吝!
皇帝好气又好笑,正要斥他,那边太子已走到了虎笼前。
笼中白虎竟不知为何忽地狂躁起来。
瞬息之间,白虎人立而起,纵身前跃,虎尾绞来。
装白虎的笼子原是百炼精铁打造,不知道有多牢固。可这时候白虎一扑,铁笼前头栅栏竟在片刻间就被它扑断了!
猛虎出柙,片刻间卷腥风,起狂啸。
“啊!”宫人纷纷惊呼。
虎笼旁的侍卫站得虽近,可这时候却无一人能追上猛虎的速度。
白虎突击,虎口张来,目标直对太子!
那一刻不知有多少人心胆俱裂。
眼看身形清瘦的太子就要命丧白虎之口,电光火石间,太子忽一抬手,纵起一拳,便直击在白虎前额之上!
这一拳之伟力简直莫可形容,这样偌大的猛虎,竟被太子打得虎头偏转,整个虎躯倒翻而起。
“吼——!”
白虎狂啸,前爪落地,虎尾剪击,瞬间又腾身袭来。
巨大的力量随着它的扑击与巨吼,竟然震得整个地面都似是在颤抖般。
围观众人简直惊骇欲死。
太子不退反进,这时着地一滚,一边躲过了白虎这一扑,一边揪住了虎尾,竟借着虎尾甩动的力量,一翻身就坐到了白虎背上!
“吼——!”
白虎疯狂大啸,虎尾猛烈抽动,虎躯却是着地一趟,就翻滚起来。
这白虎十分聪明,竟然能要想到借助翻滚的动作来将太子甩下背去。
“皇儿!”高座上的皇帝这时才恍惚反应过来,立愤怒大喊,“你等废物!还愣神作甚?还不快去救太子!”
太子从猛虎背上脱身,又翻到猛虎腹部,极刁钻一脚,就踹到了白虎柔软的肚腹中央。
“吼——!”
白虎吃痛,翻身起来,凶性更起。
这时旁边侍卫才终于赶过来,纷纷举起手中兵器,或刀或矛。
冲在最前面的侍卫大喊:“太子!属下来救你!”
一刀劈出,电光火石间,没有劈中白虎,却竟然劈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遇刺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没有伤在失控的白虎爪牙下,却伤在了一名叛变的侍卫手下!
这一夜的风波并没有大传,可这样大的消息,也根本就捂不住。
未过午夜,遍京城能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接到消息的人们简直在这短短时间里聚集了生平所未有之震骇惊愕。
说好的太子体弱呢?
都能力敌猛虎了!就这样还说太子病弱?
太子之强,简直能羞愧死朝中许多以武力著称的武将!
可太子虽不体弱,这时一个更大的问题却又横亘了上来。
太子遇刺,因伤重而立时倒地。
刺杀太子的刺客早在击中太子的那一瞬间就抽身后退,然后被扑上来的白虎一爪子掏开心脏,当场毙命!
他刺杀了太子,又反被猛兽击杀在当场。
这宿命般的讽刺且不提。
现场一片兵荒马乱,对抗白虎的对抗白虎,救太子的救太子。
皇帝出离愤怒,而闯了大祸的景安王当时就骇得痛哭流涕,扑倒在皇帝面前惶恐请罪。
后来的具体消息就没太传出了,比较明确的是,景安王被皇帝狠斥了一番,并责令其闭门思过。至于期限……哦,皇帝没说期限。
在死伤了十数名侍卫后,那白虎也终于被制住。
皇帝却命人将白虎关进了御花园的兽房,至于后续要如何处置,那却是秘密了。
而并不当真体弱,实则勇武非常的太子殿下偏在显露出他勇武的第一天就又受了重伤。至于太子究竟伤势如何,那又是更大的一个秘密。
满京城都战战兢兢,这个牵动国体的悬念令昌平三十二年的末尾,整个都蒙上了一层血色迷雾,也使得昌平三十三年的春节整个都在低迷中度过。
太子伤势未明,被锁住了消息的市井百姓不知此事倒还好,反而是那些有一定地位的人家,这个春节过得却很是没滋味。
正月初三,江慧嘉与宋熠去谢府拜年。
就见到谢府门口不知多少前来拜年的士子被拒了回去,整个谢府内外都显得低调异常,不说全无年味,但至少也是冷清得不合常理。
当然,旁人被拒,江慧嘉和宋熠却是不可能被拒的。
尤其是江慧嘉,她来谢府可不当真只是为拜年。距那日为谢昀开方已有五日,江慧嘉初三前来,可不正好是要为谢昀复诊么?
谢昀在勤学山房的正厅见了江慧嘉与宋熠,述说了病情变化。
“睡眠比从前舒适,头痛也减轻了,心绞痛还是有,但不如之前发作频繁。”
这就是明显的在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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