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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荣医-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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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慧嘉却呆了:“……”
  这是传说中的(涩)诱?


第269章 江郎风流世无双
  冬雪潇寒,眼前美人如冰净白,又如花娇艳。
  江慧嘉心中生起了荒谬绝伦的感觉。
  她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样来的,但她至少深深懂得一点:事有反常必为妖!
  如果她是男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经受得住这样突如其来的香|艳诱惑,但事实是,她不但是女子,她还心有所属,取向正常得很。
  “多谢了。”江慧嘉微微移开眼,心里是啼笑皆非,“些许小事,不妨碍什么。还请姐姐帮忙,替在下谢过老太太好意。”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特制的专用打赏荷包。
  这是很自然的一个举动,到别人家里做客,打赏人家的下人,那是礼貌,是风度,再正常不过。
  可江慧嘉没料到的是,她这个荷包方一取出,面前的云鬟竟瞬间变了脸色。
  “江郎君这是何意?”云鬟愤怒地直起身,冷然叱问。
  她方才悄步走进,大家的注意力又都在谢祭酒身上,自然就很少有人注意到她。
  可这时候她忽然扬声叱问,声音又冷又脆,旁人要是还注意不到她,那就真不是聋子就是瞎子了。
  众人视线齐齐射来,这时候的江慧嘉手掌摊开,手中正托着一个荷包。她又是侧身回头,正与云鬟相对的样子。
  这一幕好巧不巧,倒像是江慧嘉意欲私相授受,以荷包金钱赠美婢,而美婢正气凛然,直言相拒的模样。
  糟糕!
  众人的脸色瞬间说明了什么。
  江慧嘉心念电转,心中已经大叫不好。
  可这个时候她该怎么办呢?
  解释吗?
  这时候解释只能越描越黑,反而显得她小气没担当,难登大雅之堂。
  更何况这个来历不明的云鬟突兀做此姿态,明显就是来者不善。江慧嘉心知自己就算是解释,只怕只要云鬟这边稍稍一引导,她的解释就只会起反效果。
  眼角余光已瞥到宋熠微微变色的脸,他似要起身说什么。
  江慧嘉忙以眼神制止他,瞬息之间福至心灵,她自己先站起身,就突地一伸手,捉住了云鬟一只手!
  “啊!”云鬟低呼一声。
  江慧嘉微微一笑,更将手中荷包放至她手中。
  云鬟不料她不闪躲,不解释,反而还更进一步,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来,顿时就惊望她。
  四下里也是一静。
  不善的安静中,江慧嘉微挑眉,唇边反而展露出徐徐的笑意,口中一叹,才吟道:“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荷衣欲动兮,听环佩之铿锵……”
  优美词赋从她口中吐出。
  “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
  士子们脸上终见惊色,都是赞美人,也有高下分。
  先有人叹:“江兄这是在仿写《洛神赋》,甚有神韵!”
  后有人咀嚼沉醉:“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菊被霜。”
  云鬟不由自主轻轻移步后退。
  江慧嘉缓步向她逼近,目光专注地望她,口中低吟:“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
  云鬟似得了魔怔,再也动不了。只双足牢牢钉在当地,面上却一点一点,晕出红霞。
  对面的郎君素袍银冠,玉面星目。
  不知是他脸上的笑太醉人,还是他口中的诗赋太动人,又或者是他的眼中倒映了太多璀璨灯火,以至于天下凡心都要为之而动。
  云鬟也只是万千凡人少女中的一个,并非真正的冰雪仙子,她生得越美貌,此时便越容易动心。
  因她样貌太美丽,身份太卑微,前程太无望!
  也因她无一日不担忧自己芳心无托,零落成尘。
  她再也想不到,有这一日,竟会有这样俊美,又这样富有才华的多情少年郎,对着自己吟诵这样动人的诗赋。
  一切简直恍若幻梦。
  江慧嘉最后吟道:“信矣乎,瑶池不二,紫府无双。果何人哉?如斯之美也!”
  她盛赞云鬟,将她比喻成瑶池的仙子,非人间之美。
  如此美誉,何止夸张?
  但诗人的夸张与俗人的夸张当然不一样,诗人作赋只会使人沉醉。
  如陶渊明之《闲情赋》,开篇便是“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
  “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
  “……”
  接连十句“愿在……而为……”,用词之热烈大胆,简直超出常人想象。
  若是俗人用俗语这样说,啊,我愿意做你的衣领,好每天细嗅你头上的芳香,那不叫美,叫色中饿鬼。
  可陶渊明这样说,却意蕴深远,对比明烈,使人折服,使人沉醉。
  这就是文字的魅力!
  江慧嘉仿《洛神赋》而吟诵的这一段赋文,或许达不到《洛神赋》的高度,也没有《闲情赋》的大胆玄奇,但这一段文字也并非出自常人之手!
  这是《红楼梦》中曹雪芹先生所作《警幻仙姑赋》。
  江慧嘉一向来还算遵从原则,她来自千年后的世界,脑海中自然记忆了无数大靖朝不曾出现过的经典诗文。
  那样多的经典,她随便拿一些出来,都足够在这个世界收获无数惊叹,甚至是青史留名!哪怕说后世给她记一笔,称赞她是“诗仙第二”都未必没有可能。
  但那有意思吗?
  抄袭来的东西,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心知肚明。
  所以在这方面她从来都很注意,今天要不是被逼到火桥上,她也不会应用这样的手段。
  可今天的连番遭遇,却早使她心中暗怒。纵使不知道背后的因由究竟从何而来,但眼前这位至少不无辜。
  你不是要做出我在调戏你的假状吗?
  那我就“调戏”一个又何妨?
  “好赋!好文!”满堂喝彩终于迟迟而来。
  听得心醉神迷的众士子们大声叫好。
  坐在主位上的谢祭酒也哈哈一笑:“才子佳人,风月美事。江郎风流,赋也无俦!”
  才子调戏美人,那叫风流佳话,竖子调戏美人,那叫猥琐好色。
  江慧嘉微微一笑,所以我是“风流才子”,调戏个把美婢又算得了什么呢?
  能被我这样的才子调戏,难道不是对你美貌的最佳赞誉吗?
  云鬟仍然呆滞在原地,她手上还虚握着江慧嘉方才递到她手里的荷包。
  江慧嘉对着主位上的谢祭酒遥遥一抱拳,算做答礼。
  便又托着云鬟的手,将她拳头轻轻推紧,笑看着她,不多言语。
  主位上谢祭酒对左右笑道:“年少气盛啊,且看江郎行事,今日我家这婢女非要被他讨去不可!”


第270章 亦庄亦谐问名士
  谢祭酒竟有意赠婢与“江郎”,这使许多人都不由得惊讶。
  但微惊之后,众人又觉得这是在情理之中。
  文人赠美婢,自来有成俗。
  虽然江宣顶多只能算是后起之秀,新出之才,但不论先前传言中他能将兰亭序仿写得形韵俱有之事,是真是假,总归他此时作赋的才能是有目共睹,实实在在的。
  真材实料,自然更能得人尊重。
  一时不少人都将艳羡的目光投向江慧嘉。
  时有艳羡,又有审视,还有不服。
  云鬟捏紧手中荷包,轻轻往自己宽大的披风中藏。披风下,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江慧嘉身量比她略高,她便微抬眼,欲说还休地看着江慧嘉。
  冰雪肌肤,霞做双颊。
  那目中不知是秋水盈盈,还是春水微微。
  只怕任何一个男子都无法抗拒这样的美人。
  她到底是希望眼前江郎将自己带走呢?还是惧怕他将自己带走?
  江慧嘉目光注视,从她身上流连而过,缓声吟咏:“有匪美人,一日相见。见之足矣,过近则亵。”
  终向上座的谢祭酒拱手:“晚生已成婚,不敢再生妄念。谢大人见笑了。”
  这是婉拒!
  但因谢祭酒本也没有明说一定要将云鬟赠给江慧嘉,只是旁敲侧击般表达出这一层意思,因此双方都是留有余地的。江慧嘉的婉拒并不使谢祭酒伤脸面,反而更令他赞道:“江郎好情趣,哈哈!”
  众人都笑起来。
  江慧嘉跪坐回条桌前,在桌下,宋熠握住了她的手。
  云鬟站在敞厅一角,虽然并不处在众人目光中央,但此时闻听笑声,却只觉得从头到脚骨子里一片沁凉,而脸面肌肤却似火烧。
  仿佛全世界都在嘲笑她。
  她原本高高提起,微微荡漾的心,此时却像是被人狠狠从高崖摔下,摔得七零八落,不知是痛是晕。
  一瞬间,她脑中已只剩一个声音。
  他瞧不上我?他竟瞧不上我?他若瞧不上我,为何赞我?
  仿佛风流才子,调戏一个美人,只因一时兴起。
  所以他可以用世上最动听的言语来赞美她!
  但在他心中,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个玩物?一把摆件?
  赏玩之后再随意放置一边,甚至便连买回家中都嫌累赘?
  旁人还要赞他有情趣!
  甚至赞他好深情!
  云鬟再克制不住,脚下一动,忽地声音一扬:“江郎君!”
  在男人们的说笑声中,俏丫头的声音清冷如冰雪淌泉般,虽只三个字,却清寒传遍全场。
  似乎谁也没料到一个丫头竟然这样大胆。
  但众人也没有生气,甚至还有人用揶揄的目光向江慧嘉看来。
  在场中众人眼里,云鬟这突然一喊,倒像是才子先撩人,美人也难弃恩。
  说不出何等滋味的目光落在身上,云鬟不自在地动了动,暗暗一咬牙,又上前一步。对着江慧嘉蹲身行礼,做笑意盈盈状,道:“江郎君袍角破了,还请随婢子前去换装。老太太吩咐了,婢子不敢违。”
  主位上,谢祭酒转动酒杯,目光凝了凝。
  哪家的老太太会管到一个男客人袍角是不是破了?
  既不是亲戚也不是世交,从前更不相识,便是照顾晚辈,也没有这样照顾的。
  云鬟竟还当众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明就里的一些人,还以为这位江郎从前就同谢祭酒家有交情呢!
  江慧嘉再次被架了起来。
  这丫头竟没完没了!
  江慧嘉豁然又转头,宋熠忽朗声一笑。
  “阿宣如今可比从前金贵不止一筹呢!”宋熠笑起来,声音带着调侃,“瞧来是有人心疼,自然不同一般。”
  说起来,江慧嘉袍角是被撕破了一块。
  但现在是冬天,她穿的又是男装。
  素青色厚缎的袍面下头还有更厚的夹棉袍子,夹棉袍子里头还有长裤,外层撕破那么一点,当真算不得什么。
  她现在是“男人”嘛,若是讲究精致的,非要去换衣,那也可以算作是一种衣着上的礼貌;若是不换,将就将就,一般也没人会过于指责。
  偏偏云鬟不依不饶,还抬出了谢家老太太,众目睽睽下,江慧嘉要怎么答?
  宋熠递来了台阶,一下子又将话题带开。
  江慧嘉再次灵机一动,也笑起来:“尽胡说八道!好酒好景都堵不住你的嘴,既是如此,不如便请宋兄来为我修补这一片衣袍罢!”
  宋熠惊讶道:“我修补?”
  “当然不叫宋兄做女红!”江慧嘉一笑,又向主位谢祭酒遥遥一抱拳,“还请谢大人暂赐笔墨一套。”
  她卖的关子吊起了众人胃口。
  谢祭酒向身后一招手,立即有人捧了文房四宝来。
  这里可是文人聚会,聚会上怎么可能没有笔墨呢?
  江慧嘉又看向自己面前放置了酒菜的条桌,立时又有机灵的下人过来将桌上酒菜收开。
  众人更好奇了,她袍角破了,却又是要笔墨,又是收桌子的,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江慧嘉便轻轻掂起自己的两层袍脚,非常潇洒地一振。
  她跪坐在条桌前,宽大的袍脚非常轻松地被她扬起来,破了角的右前方那一块,连着下层棉袍,就一起被她平铺在了桌案上。
  文房四宝已经就位,江慧嘉引手笑道:“宋兄,请。”
  到这时,宋熠哪里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原来江慧嘉上层袍面是素青色,而下层棉袍却是白色。
  先前外袍遮住了里层棉袍,倒也不显什么。可如今江慧嘉身前的外层袍脚却缺了一块,这就露出了里层白色的棉袍来,显得十分惹眼。
  这是江慧嘉叫他在袍脚上作画,中和两边颜色的差异呢!
  她的举动堪称是不拘小节,隐隐仿佛是有魏晋狂生之风。
  宋熠却握住她的一只手道:“宣弟请站起来。”
  江慧嘉有些莫名地随着他站起身。
  既然站起了身,原先摊在桌面上的袍脚自然也就滑落了开去。
  江慧嘉穿的衣袍长及脚踝,这时站起身,宋熠却又在她身前半跪坐了下来。
  条桌上文房四宝已就位,宋熠拈起毛笔,在砚池上轻轻沾墨。


第271章 宋郎诗才谁能当
  笔走龙蛇,墨叠岸涛。
  宋熠挥笔而就,墨色的浪涛从白色的棉袍脚上逐层往上,堆叠而起。
  浪涛中,一竖危崖临险而立!
  峭峰笔直,全貌未显,已有孤峭之气似要从那寥寥笔墨中挣脱出来。
  主位上,谢祭酒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几步下来看宋熠作画。
  宋熠年纪虽轻,但他在绘画一途上却甚有灵性。
  他的画用笔粗疏,却笔意雄浑,气势凌厉。
  尤其是在空间和笔墨浓淡的处理上,堪称是妙想惊人,独具魅力。
  不过数十呼吸间,画作已成,倒像是青袍底上卷了白浪。白浪危崖,墨韵天成。
  宋熠搁笔,谢祭酒击掌大笑:“好画!当浮一大白!”
  园林一角的阁楼上,谢蕊愤愤推倒一旁高几,高几上的青瓷花瓶哐当落地,惊醒了黯然失神的崔琬。
  敞厅中的情形,她们站在阁楼上,其实并不能看得很清楚。
  但通过八面透开的门扇,厅中觥筹交错,人人逸兴遄飞的形影,她们还是能大致看到的。
  崔琬再也看不下去,拧了裙子匆匆便走。
  谢蕊忙追上去,不满道:“琬娘你做什么?”
  崔琬强忍着哽咽,静了静才低声道:“我要回去了,阿蕊,多谢你今日帮忙。我已经求得了明白,从今往后,我再不会乱生妄念。伯母那里,你替我告辞好不好?”
  不等谢蕊再说什么,她快速移步,终消失在阁楼的回梯间。
  谢蕊在后头恨恨地跺脚,对旁边守门的丫头怒声道:“云鬟呢?去把云鬟叫过来!”
  敞厅中,宴到酣处。
  谢祭酒道:“斯是佳节,当有诗佐酒。来来来,江郎作了赋,宋鹤轩作了画,尔等若还有诗有词,不要藏掖,快写了出来!”
  却带头出了敞厅,往园中小湖边走去。
  湖边早被团团地点满了灯笼,在灯笼的火光映照下,小湖四岸不但亮如白昼,甚至就连冬日里的寒气都似乎是在这火光下消弭了不少。
  这些灯笼却并不仅仅是做摆设。
  谢祭酒说了规则,原来这每一只灯笼下都藏了一道主题。与宴众人可以随意摘取灯笼,取中后则按题或作诗,或作词,再与众人共同品鉴。
  这可比单纯只做腊八诗或者是冬雪诗要有意思多了。
  众人兴致大起,方才江慧嘉和宋熠出够了风头,有真心喜欢他们才华的,自然也有因此而心生不忿的。
  但凡读书人,在这方面总不甘示弱。
  当下众人纷纷走向湖边,摘灯笼的摘灯笼,叫纸笔的叫纸笔,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江慧嘉和宋熠走在后头,没太去凑这热闹。
  她袍脚上墨涛堆叠,行走时衣袍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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