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未来的你-第6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然后他醒了。
巨大的玻璃窗外,天空正在落雪。银白色覆盖地面,也覆盖住整座灰扑扑的城市。安静的走廊内突然出现脚步声,医生由远及近,走过夏书言身边,推开那扇他永远无法碰触的门。
夏书言突然想起,当年夏文涵和庄兰敏第一次闹得天翻地覆,庄兰敏逃出了那个家,夏文涵只能拿他撒气,不住往他身上丢空酒瓶,甚至还丢中了眼睛和脑袋。他本能地攥着钥匙逃开了。当时家里没电话,他只能在雪中一深一浅迷茫地走。走了不知多久,面前出现了他认识的影子,牵起他的手,带他去遮风挡雪的屋檐下,擦净他的狼狈。
他至今还记得夏书越对他说,你是我的骨肉,继承了我的名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可以来找我。
那一晚,雪渐渐停歇。
而为他止住雪的那个人,可能就要永远不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夏书言眼中只是短短一瞬,医生再次出现。
他连忙起身,却只看到对方眼中熄灭的光,看到无比遗憾的摇头。抽泣的声音从身旁传出,可夏书言却再也没法抬起手,拭去对方脸上的泪。
他听到医生说,“小伙子,辛苦了”,然后这辈子最不愿意听闻的两个字,从对方口中滑出:“节哀。”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又要去扎针了……大家都说第二针比第一针反应大,不知道周日能不能更出来,所以先提前跟大家请个假。如果到时候没啥反应就按计划更,如果有的话……不好意思啦
第105章 B…2000…奈河之水II
人真的是种奇怪的生物。
在得知奶奶永远离开的那一刻,夏书言一滴眼泪都流不出。他觉得那句话好像是某种玩笑,和自己完全无关,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自己只是屏幕这头的观众,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
可身旁的叶秋城快要哭成泪人,他愣在原地又显得太傻,就像机器人一般掏出手帕,胡乱拭去对方脸上的水渍。
医生也知道他家的情况,说他还太年轻,后续的手续还有签字可以让庄兰敏来办,
夏书言最担心害怕的一幕最终没有发生。听到医生的话,他竟感到释怀,但短暂的轻松后,自我厌弃的罪恶感逐渐甚嚣尘上,蚕丝般细密地将他包裹。
就在这时,有个人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刚才还在吐丝的蚕忽然消失不见,脚下的束缚感也随之减轻。他仿佛能好好地站立,能像个正常人和医生对话,还能问出“我是不是需要通知家人”的问题。
见医生点点头,夏书言正要走,旁边的叶秋城迅速拦住他,说自己去打电话,让他在这边等着,还询问刚刚凑上来安慰他们的护士,能不能暂且照看他片刻。
可他不想叶秋城走。
对方一走,扶在肩膀上的手就不见了,会一点点离他远去,不知归期。他甚至怕叶秋城像原来那样突然消失,然后自己将淡忘对方,淡忘他们之前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仿佛这个人不曾出现在自己的世界。
想到这里,夏书言突然拉住准备离开的叶秋城,说自己去打电话,让他别动。
可叶秋城居然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坚持要他在原地等,还从兜里掏出个纤薄坚硬的方块,说那是自己身上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要他帮自己看好,千万别弄丢。
夏书言从没见叶秋城提及这东西,不晓得怎么保管才妥当。他刚想确认一下,就看不到对方的人影。
几分钟后,叶秋城终于回来。
他告诉医护人员,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到了,但现在路况不好,只能尽快赶过来。
医护人员安慰了两句,又回到忙碌的工作中。
吵杂的空间又回归安静,只有叶秋城还待在原地。一度移开的手,再次搭上夏书言的肩膀。
他脸上已经看不到眼泪,面色平静,声音无比正常。要不是眼圈周围像被火燎过一样红,根本看不出他曾哭过。
隔壁家两位大哥和庄兰敏来得比预料中稍微早些。
他们匆匆看过夏书言,见他精神正常,就安慰了两句,开始跑前跑后办手续。
人一多,办起事情来也快。天刚擦亮,医院这边就搞得差不多了。几个大人拽走熬了一夜的夏书言和叶秋城,就近找了个早餐铺子,坐在桌旁,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夏书越是凌晨走的,最快也要午饭后才能下葬。
可百熙人忌讳下午办事儿。有种说法,下午送人走,要不了多久天就黑了,亡魂找不到黄泉路,过不了奈何桥,没法顺利投胎转世,一辈子都要做孤魂野鬼,走后也安宁不得。
夏书言在旁边听他们安排,自己却一句话都插不上,戳在人群正中间,像个没用的累赘。
外面早已天光,雪也停了,微弱的太阳撕破灰蒙蒙的天,投射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他想了想,在七嘴八舌的讨论中轻轻插了一句:“要不我先去上学吧?”
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书言。静默了几秒钟后,大人们统一口径,都说让夏书言回家吃点东西,先睡一觉,休息好了可以收拾些遗体告别仪式需要的东西。
毕竟这些年他和夏书越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最久,最了解对方。
夏书言拗不过,只好应承下来。
见状,叶秋城打包了两人份的早餐,说自己先带夏书言回家,之后他们安排好,再打电话过来。
庄兰敏起初有所犹豫。可叶秋城不容任何人置喙,拿上食物,牵起夏书言的手,不动声色离开了。
百熙刚落了雪,车很难叫,他们就按照以往最熟悉的路线走到公交车站,坐上回程的车。
现在已经过了早间高峰,车上人不多,到处都是空位。叶秋城还是坚决走到了最后一班靠窗的位置,让夏书言坐在内侧,自己坐在外面。
车再次缓缓启动,确定叶秋城不会突然离开,夏书言才说:“我刚才说错话了吗……刚才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怪物一样。”
叶秋城摇摇头,过去好久才说:“你想去学校,想见老师同学,那就去。不想的话,就回家。不管去哪儿我都陪着你,不会留你一个人。”
犹豫良久,夏书言回了句“不知道”。
“没关系,慢慢想。现在离家还很远,你先休息,到了我叫你。”
夏书言睡眠没有问题。
过年期间他陪过床,第二天回家时,铁定在公交车上睡着,更何况旁边还有叶秋城的肩膀。
可今天他没有。
只要合上眼,视线中就是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那东西毫无节制地散发着刺眼的光,好似血盆大口,能将人生吞活剥。但睁开眼,面前的景色和原来没有任何分别,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仔细想想,昨天下午他缺的课是生物化学和语文。开学考试的语文试卷估计出了结果。生物和化学,估计要讲寒假作业。
这个学期开始,高三的学生每周只休周日下午半天,周六也要上晚自习。这样一来,平时去医院探望奶奶的时间就要变动。回头还得跟隔壁大哥说一句,让他们转告奶奶。
哦,不对。
这个星期他不用去看奶奶。
下个星期也不用。
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他都不必再踏进那熟悉的病房门,看着病床上熟悉的身影一天天干枯憔悴。
同样的,这间屋子里也不会再出现同样的痕迹。过去十年共度每一天的人,再也不会站在他眼前;今后无论他再叫多少声“奶奶”,都不会有人回应他了。
夏书言终于意识到,从凌晨睁开眼的那一刻起,直至现在,他所观看的、所经历的,全都是自己的故事。
而他站在荒原中,前方的路还在,曾经为他引路的人如今只剩一堆枯骨。太阳即将落山,他还没找到燃烧的灯。
像是被抽走了脊骨,夏书言整个人突然软了,下意识倒在叶秋城的肩膀。靠了几秒钟,他才意识到,叶秋城也熬了一夜,还哭过,情况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他想起身,可是感觉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感觉到熟悉的手臂从身后轻轻贴住他的背,环住他的身体,然后摸索着扣住他放在身边的手。
头顶传来熟悉的触感,面前的光亮变暗,变得柔和,夏书言便撑开眼睛。
红与黄相间的色彩盖住了视野,恰好与外界相阻隔。他看不到别人,别人更看不到他。
“书言,你可以在我面前做任何事,所以想哭的话就哭吧,不要憋着,更不要感觉不好意思。放心,没人看得到。”
夏书言的心被撞了一下,早已筑好的堤坝上缺了个小口子。水顺着漏口汩汩而出,愈发湍急,终于冲破溃烂的墙壁,倾泻而出。
每一次他最需要的时候,叶秋城刚好就在他身旁。
他的天塌下来,真的被叶秋城撑住了。
夏书言的指尖开始发麻,腿脚酸涩,笔挺的脊背缓缓弯曲,像是失去了脊骨,又像在重铸新生。
呼吸变得粗重,视野也开始恍惚。夏书言张开嘴,闭合,往复很多次,徘徊在唇齿边的音节终于组成了完整的词句。
他轻声说:“小秋哥,我……没有奶奶了……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这段有点短,扎针前写的。明天估计要休息一下,第二针确实反应比第一针大……
第106章 B…2000…奈河之水III
回到家,夏书言匆匆换了衣服,便爬上床。
这次他没有做梦,只是睡不安稳,时常惊醒,又沉沉睡去,好像是大海中的小船,来回摇晃,却看不到岸。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夜幕低垂,他身上裹着厚重的被子,浑身上下像撕裂了一样,哪里都不对劲,想起身都困难。他稍微翻了下身,黑暗中,只见叶秋城趴在他床边,自己一动,对方也跟着醒了。
“怎么不上来睡?”夏书言问。
叶秋城没说话,而是倾身向前,额头贴住他,冰凉的触感霎时缓解了身体的焦躁。
夏书言这才觉得冷,连忙钻回被窝中,顺便将叶秋城一并拽进怀里。
叶秋城也不反抗,小声说:“回家路上你的手特别热……等你睡下后,我量了你的体温,38度多。”
听闻,夏书言赶紧推开身边的人,咳嗽两声:“离我远一点,传染你就不好了。”
“你应该不是流感。”
“那也别过来!”夏书言提高音量,却哑得不像话。
叶秋城也不好再让他讲话,就点了点头,拿走额头上的毛巾,换了条凉的,然后撤到床边,手遮住台灯,按下开关。
黄色的光透过指缝,柔和地弥散在房间中。
待夏书言适应后,叶秋城才移开被钨丝熏得发红的掌心。他帮夏书言测上体温,然后说,遗体告别仪式学校那边帮忙操办,丘昱泉也全程跟着,不用他担心。先前照看奶奶的护工阿姨说,得知时日无多,奶奶早已亲自打点好丧服和遗照之类的细节。
遗体告别仪式暂定明天上午九点。到时候专门有人在旁边告知他流程,要他不用担心。现在他只需要准备明天穿什么。
叶秋城问他:“衣服在哪儿?我去翻,你不用下床。”
夏书言沉默片刻,说:“没有。我没正装。”
“从小到大逢年过节,奶奶没给你做过?”
夏书言摇摇头。
“要不穿校服?”
“不了,校服不够正式。而且高三没订新的,袖子短,裤腿也短,站久了冷。”
叶秋城想想,打开衣柜,举起挂在最内侧的白衬衫,给夏书言看:“要不要试试这件?这衣服不错。到时候你可以里面套厚的秋衣,外面穿毛背心,在灵堂不会冷,出门了有大衣穿。”
夏书言一眼就认出,这是叶秋城从临山穿来的宝贝衬衣,毕竟上面掉的纽扣还是自己缝的。
这衣服在叶秋城身上不合适,至少大两个码。可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固执地穿在身上,直至被烫伤,就再没拿出来过。
夏书言很清楚这衬衫究竟属于谁。缝扣子的时候,他甚至嗅得到熟悉的雪松味。只不过那种味道和自己稍有区别,像扎根于地面成百上千年的森林,不自觉吸走人的注意力。
他不想穿叶秋城前任的衣服,但衣柜里没有更好的选择,便只好任对方比划了一下。
“果然是你的尺寸。”叶秋城低声说。
夏书言脑袋无比昏沉,不知自己是否会错了意,总觉得这话有点难受。他不愿自找没趣,便一言未发,缩回被窝里。
见夏书言似乎准备继续睡,叶秋城赶紧取出对方腋下的体温计,对着光一看,39度,温度又上升了。
现在还不到吃药的时间,叶秋城只能为夏书言敷条更凉的毛巾,而后悄悄离开。
客厅里摆了个临时的灵堂,供人吊唁。
夏书越桃李满天下,德高望重,街坊邻居和曾经的学生一波接着一波,络绎不绝。她当年资助读书的几个孩子,如今都自发来守夜。
如此好心,让人难以拒绝。
庄兰敏就在外面跑前跑后,操持着接待客人;林烁南则在厨房煮面,给宾客充饥。
看见叶秋城,庄兰敏即刻凑上来,问夏书言的状况。他只说夏书言烧还没退,需要休息,然后宽慰对方,夏书言还年轻,身强力壮,现在是熬夜加伤心过度,等过了这一茬,肯定很快就好起来。
叶秋城点点头,上了一炷香,然后也跟着忙碌起来。
他扫了眼拥挤的客厅,没见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就问了庄兰敏一句,夏文涵来没来过。
庄兰敏如临大敌般摇了摇头。
那人是夏书越的长子,是夏书言的父亲。按照百熙的规矩,这种时候忙前跑后的人理应是他,明天代表亲属发言的也应该是他。可所有人都清楚他的调性,嫌这个人晦气,就算叶秋城告诉众人他如今的住址,也没有谁愿意通知他。
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说时迟那时快,大约晚上九时,夏家的门再次被拉开。一个身形佝偻死气沉沉的人,在许多陌生人的注视中,缓缓走向夏书越的牌位。
叶秋城的脑袋轰然炸开,下意识跑到对方跟前,拦住他,问道:“你来干什么!”
那人一脸阴鸷地盯着夏书越的遗照,双眼血红,咬牙切齿,冲叶秋城吼:“我妈没了!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们不告诉我就算了,还对我指手画脚。你们算什么东西?!”
“那你早干什么呢?你知道她最开始怎么进医院的?后来又发生过什么,你对奶奶和书言做过什么,自己心里到底有没有数?!”
夏文涵理直气壮呛回去:“你问她想不想见我?我每次给她打电话,你自己听听是什么态度?要是她肯见我,至于闹到现在这样?”
叶秋城被气笑了。
怎么能有人如此冠冕堂皇说出这般下三滥的话。
叶秋城只在百熙度过了短短的几个月,已经见过夏家两位善良的人无数次为眼前的混蛋难过崩溃。他不清楚人是否会痛改前非,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后悔了,后悔向夏文涵伸出援手,后悔拉了他一把。
他不想继续吵,老太太在天之灵也安生不得。
正在思考的时候,庄兰敏走到他身边,搭住他的肩膀,无比唾弃地看着夏文涵。和夏家稍微相熟的人也都凑上来,连劝带推,逼迫夏文涵离开。
寡终究难以敌众。夏文涵清楚自己拗不过,匆忙上了根香,只好狼狈地离开。
一夜过去,夏书言依旧高烧不退,但整个人的状态比前夜好,至少能站能坐,稍微动一动,世界也不至于天旋地转。
叶秋城陪他穿好衣服,备好药,然后跟着学校的车去了殡仪馆。
百熙传统中有个说法,葬礼上不能随便哭。该掉眼泪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