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未来的你-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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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距离对方上次假性发|情才过去两周,最近天气也足够平和,夏书言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天天跑医院陪奶奶,实在太累了。可夏书言让他休息,他不干;就算问起他不开心的缘由,他也用“有难处”、“实在不方便说”搪塞过去。
其实夏书言开始习惯,逐渐接受叶秋城身上有许多谜团,就算追问下去,也问不出所以然,还会闹得不愉快。
只是叶秋城这样子,他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他只想对方好受一些。
考完试的第二天,刚好是2月14号,传说中的情人节。
寒假才结束,加上考试后学生难免放松,高三楼里居然没有摄人心魄的高考临近的气氛。走廊上不少男生女生手拿红玫瑰和巧克力,窃窃私语,讨论今天要把自己的心交付于谁。
夏书言恍然大悟,难怪今天一大早起床后,就没见过叶秋城的身影。
情人节是每年白水花房销售额最高的单日,过去几年奶奶干脆关掉夏家饼屋,帮隔壁家两位大哥照看生意,今年由叶秋城顶上。他记得前两天叶秋城才提议,不如将玫瑰花和巧克力放在一起当套餐卖,赚双份的钱。
夏书言觉得,自己的男朋友还真是厉害。
不过,他明白,严格意义上来讲,自己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就算叶秋城平日没表示,看上去大大咧咧满不在乎,他也不能马虎对待。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个情人节。
中午放学后,夏书言没吃饭,直奔白水花房。
叶秋城果然站在室外,面前是临时摊位,摆满了火红的玫瑰。旁边有张纸条,上面用特别粗的马克笔写着“玫瑰5元一支,巧克力12元一盒,巧克力玫瑰套餐优惠价15元起”。
这价格看得夏书言目瞪口呆。
他一咬牙一跺脚,装模作样地排到队尾。
当时恰好午饭时间,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夏书言。
叶秋城熟练地抽过两张包装纸,叠在一起,然后抬起头问道:“请问要几支?”
夏书言扫了眼价格,支支吾吾地问:“那个,有什么讲究没?”
叶秋城万分专业,对待夏书言犹如第一次见面的销售和顾客,从一朵玫瑰的花语,一直介绍到99朵。
叶秋城挡住嘴,用气声说:“今天红玫瑰好贵。后面有几支比较小的,说实话我看不出来区别,但你南哥要高品质严要求,不让卖。你真想要的话,我偷偷拿来送你。”
“不行,我要最大的,开花时间最长的。”
这次叶秋城恢复了正常音调:“你要怎么包?我们这边有两种……”
夏书言匆匆打断他:“细一点,能塞到兜里最好。”
叶秋城没猜出对方打算,就一边塞一边讲解养花的注意事项。明明周围的气温还在冰点之下,可夏书言浑身燥热,额角冒出细小的汗珠。
末了,他指着旁边挂着的纸片,问道:“留言卡有这几种款式,是免费的,可以自己写,也可以我们代劳。”
“不要卡片,我会把想说的话直接讲给他听。”
叶秋城像傻子似的笑了一下,立刻回神。他一边包花,一边对夏书言说:“这么漂亮的花,他肯定很喜欢。”
夏书言沉默不语,看着对方双手麻利,很快将玫瑰包成礼物的模样,上面还打了个蝴蝶结。
他接过玫瑰,把五块钱塞进叶秋城手中,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直接把花插进叶秋城胸前的衣兜里。
黑色围裙配红色玫瑰,多少有些奇怪。
叶秋城低头看了胸前一眼,跟夏书言说:“这是包好的,你可以拿走了。”
“对,我拿到了花,刚刚又送出去了。”夏书言努力深呼吸,也掩盖不住声音对紧绷,“我把花插到了他胸前的兜里,这样会衬得他脸特别好看。我现在想问他喜不喜欢这支花。你觉得他的回答是什么?”
叶秋城难得面露红晕,呼出的白气比刚才更加浓重。
他端详了好久,才轻声说:“他很喜欢。不过他觉得你不用破费,后面的就很好啦。”
“不,后面的不行。”夏书言拒绝地掷地有声,“只有最大最艳的花才配得上他。”
叶秋城的脸要熟透了。要不是夏书言身后来了客人,或许他的脸能直接炒鸡蛋。
想必夏书言也感知到异动,从摊位前挪开,把位置留给下一位客人。
但他舍不得走,在旁边一直盯着看,直至半个多钟头后,这波络绎不绝的客人全部离开,他才有机会再次开口:“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关门?”
“估计得忙到七八点,怎么了?”
夏书言掀开书包,给叶秋城看里面在厚重的书本上方,规规整整放着一台黑银相间的相机。
叶秋城好奇地问:“这相机哪儿来的?”
“找泉哥借的,”夏书言合上书包,抱在怀中,“前两天奶奶不是说想看花灯吗?她现在没法出门,我想拍给她看。但我不太会用这种相机,就想问你能不能帮个忙,一起去……”
叶秋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当然可以。你们几点下晚自习,我去接你。”
“这周都是八点。”夏书言左顾右盼,见周围没人,才继续,“而且,本来咱商量着过年约会,到头来也没机会。今天晚上,也算把约会补上?”
叶秋城忽然目光闪烁,嘴不住翕动,却没有一丁点声音。
夏书言感觉奇怪,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如果今天不愿意当约会,以后再说。
“约会什么的先放一边,咱给奶奶拍好今年的花灯就回来。明天一起床我就拿胶卷去洗,下午就给奶奶带去……”
见叶秋城说话如连珠炮,不带喘气的,夏书言赶忙顺着他的背,说:“没必要这么着急……”
夏书言刚想再宽慰两句,只见林烁南火急火燎地从店里跑出来,冲叶秋城大喊:“快去医院!”
第104章 B…2000…奈河之水I
林烁南好似还有话说,但与夏书言视线撞上的那一刻,他不加掩饰,满脸慌张,这在夏书言的印象中还是头一遭。
“南哥,到底怎么了?!”夏书言冲上去,捉住对方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目眦欲裂。
林烁南垂下头,塞给他张钞票,有气无力地说:“你去拦出租,跟你小秋哥去医院,学校那边昱泉给你请假。我收拾完就过去。夏老师快不行了。”
上回收到病危通知,夏书言就有预感,这一天终将来临。
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脾气阴晴不定。最近几次去,能看到对方睁着眼就是奢侈。
他每天睡前都会给自己打预防针,自我告诫,要做好准备,等到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天,也不能成为别人的累赘。
可是,一直以来精心建筑的假象,这一刻统统破灭。
听到林烁南的话,夏书言感觉天旋地转,世界倾倒,脑袋险些炸开。他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行动,也不知道怎样回答对方,就连走到主干道的方向他都辩不清。
忽然冰凉的触感包住左手,熟悉的声音拨开云雾,飞到耳边:“书言,别怕,跟我走。”
然后他僵硬的身体奇迹般复原了,跟着叶秋城迈开双腿。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夏书言甚至相信,能把自己带到世界任何角落。
时值午饭后的休息时间,不算太难拦车。从巷子里拐到大路上,刚好有辆警车迎面开来。
叶秋城把夏书言塞进后座,然后自己坐在旁边,跟司机师傅说了句“人民医院”,视线就回到身旁的人。
夏书言偏着头,视线看向窗外,周围的景色和平日没什么不同,只是天阴得可怕,狂风大作,飞砂走石,据说晚间会有暴风雪来袭。
百熙的冬天枯萎漫长,就算偶然有两天放晴的日子,太阳很快就会被乌云吞噬,每天心不在焉地升起,又病怏怏地下落。
只是上周过春节的时候,天气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几乎令夏书言忘了,入冬前有专家预测,今年百熙的冬天格外漫长。
开出去几分钟,司机师傅打破了车内的寂静。他问坐在后排的两个人,车内温度够不够,不行的话他再调高点。
叶秋城连忙问夏书言冷不冷,见对方摇摇头,就跟司机说,让他按自己舒适的方式来。
司机告诉他们,有需要可以直接提,然后打开广播,温和的女声顺着喇叭飘到空气中。
午后一般是电台的咨询时间。家长里短,情感纠纷,无时不刻在不大不小的百熙城内上演。夏书言不清楚,过了今天,自己又将书写怎样的故事,又或者说,还有没有自己的故事。
他们始终牵着手,相触的指节从白到红,从热到冷,渐渐没了知觉,可没有人先放开手。仿佛他们早被铸成一体,一旦松开,就会失去与世界的连接,身旁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发现叶秋城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视线内瞬间变得模糊,面前无比熟悉的脸也开始扭曲。
那个爱哭鬼不知怎么又哭了。夏书言打算抬起手,拭去对方脸上的泪。可他刚挪动僵硬的身体,湿润的触感就顺着面颊滑落,砸在胸前的衣襟,发出闷响。
这样啊,原来不是叶秋城哭。
而是自己哭了。
夏书言下意识挡住脸,不想被人看到这副狼狈的模样。
每次去医院,医生都会向夏书言治疗方案的选择。听多了,他多少听出些门道,无非是苟延残喘地续命,或者放弃治疗。
继续治疗,别的不说,经济上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就算有学校的捐款,那也不是金山银山,总有一天要挖空。而且到了这一步,希望有多少,夏书言不是不清楚。
而奶奶一直以来挺直脊背,爱美又精神,在他小时候还经常打扮得漂漂亮亮,带他去听演奏会、看戏。
如今她无法说话,耳朵也快要听不清,连睁眼都困难,仅仅在呼吸,仅仅是心脏在跳。
这一切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小秋哥……”
没待他说完,叶秋城赶紧说:“哎,我在呢。有什么话尽管说。”
夏书言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把脑袋里污泥般的想法倾泻而出。他知道这么做不公平,奶奶的状况还是一样,到头来只会为叶秋城徒增烦恼。
可他又害怕停下来。一旦收住口,这些话或许将永远闷在心里,生疮溃烂,将整个人彻底腐蚀。
“如果他们都建议我放弃治疗,最后要我拔管子,我该……该怎么办?我是谁啊?凭什么决定别人的人生?”
说完这句话,夏书言再也发不出声音。他手在抖,声音也抖,眼眶通红,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不至于崩溃,碎得片甲不留。
叶秋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终于松开快绞断的手,搂住夏书言的肩,半侧身体互相交叠,心跳震颤着骨骼,坚韧有力。
直至怀中的人稍事平静,叶秋城才缓缓开口。像之前每一次一样,他用最客观最不带感情的声音,对夏书言分析着目前的情势。
到底谁都懂,话谁都明白,只是被叶秋城说出口,夏书言莫来由感觉好受一些。他鼓起勇气,对上身旁的眼睛。他发现叶秋城也在看他。
或许对方一直在看着他。
叶秋城见状靠近些,收回那几乎机械般的声音,靠上前,与夏书言额头相抵。
他低声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们偶尔要为亲近的人,或者有血缘关系的人,肩负自己的责任。不过你别怕,我陪你。如果你要签字,我握着你的胳膊;如果你得拔管子,我拉着你的手。听着,我不会让你独自经历这些。”
夏书言看进叶秋城的眼中。其实他什么都看不清,视线中模糊一片,但他清楚,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世界。
“有朝一日,假如你对自己的决定后悔了,就来责怪我。你记得,无论你感受到怎样的压力和罪恶感,你都可以推到我身上!”
平日里最爱哭的人,自始至终一滴眼泪都没掉。
夏书言怔怔地看着对方,忘记如何思考。
刚认识的时候,眼前的人和自己差不多高,也比现在有肉。他很清楚,叶秋城正走向衰老,而自己会愈发高大壮实。果然,他不知不觉可以轻松背起对方。
尤其这次回来,叶秋城大病一场,整个人瘦得几乎脱型,蝴蝶骨的形状透过厚重的毛衣,都能清晰可见。
当时夏书言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守护对方,不再让对方受伤。
如今他才发现,叶秋城的肩膀也不窄,手臂如此有力,即便此刻天塌下来,都能撑得住。
被守护的人,其实一直都是自己。
人民医院离一中本就不算很远,打车速度更快。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抵达目的地,轻车熟路,直接前往手术室的位置。
庄兰敏坐在坚硬的长椅上,视线方寸不移。夏书言紧绷着脸,快步向前,深吸一口气,坐在她身边。
这时庄兰敏才注意到来者,侧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夏书言,连忙挤出个笑容,拍拍他的背,说:“还在里面抢救。”
夏书言点点头,陪对方一起等。隔壁两位大哥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先行离开。
这一等,就是从天明到日落。经过几个钟头,医生疲惫的身影终于穿过手术室的门。
夏书言拽着身旁的人,第一个冲上去询问状况。
只听医生说,病人暂时抢救过来,但还未完全脱离危险,需要继续在ICU观察。如果有什么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病人家属。
夏书言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又说了句谢谢,突然像几近溺毙的人终于浮上水面,大口喘气。
叶秋城赶忙撑住他,扶他坐到旁边的靠椅上。
见夏书言面色蜡黄,庄兰敏说道:“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在这儿看着情况。”
夏书言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什么也不走。
“傻孩子,留在这儿也无济于事,除了等待,咱什么都做不了。”
叶秋城赶快劝慰她:“阿姨,别让书言走。回去了他只会更难受,也休息不好。不如在这儿等。”
庄兰敏愣了片刻,态度也软化了。
她叹口气,对叶秋城说:“那你先回去,我陪书言。”
叶秋城看到对方憔悴的面容感到心疼,便说:“别,你太辛苦了,我来。”
“那怎么行!书言跟我说你之前生过一场大病,现在还得十分注意。这几天你连着陪床,累倒了怎么办?”
“万一有什么差池,还能有比医院更安全带地方吗?”
庄兰敏拗不过,只好先行离开。
叶秋城见对方走远,就问他要不要喝水,吃不吃东西,他都摇头。
他知道,一旦开口,叶秋城就要独自离开,去别处买饭。可他无法独自坐在这里,无法独自看着空洞的门。门的后面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后果哪能自己承受。
他只能抓紧身旁的定海神针,下意识地靠上熟悉的肩头。
叶秋城顺从地搂住他,找了个他或许舒服的姿势,用最轻缓温柔的声音说:“书言,有我在,睡吧。”
合上眼后,夏书言做了个梦。
他梦到一家人围在河边的木桌旁吃烧烤。天是晴的,像海一样蓝,日光热烈地拥抱着世间万物。庄兰敏和他从未谋面只见过照片的继父给奶奶夹了坨烤五花肉,然后笑着夸他手艺越来越好。他拱了拱身旁的叶秋城,悄悄冲对方竖起拇指。叶秋城习惯性用手背揉了揉鼻尖,在他耳边说,最厚最大的那块等会儿留给你。奶奶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话,在旁边说了句,傻样。
然后他醒了。
巨大的玻璃窗外,天空正在落雪。银白色覆盖地面,也覆盖住整座灰扑扑的城市。安静的走廊内突然出现脚步声,医生由远及近,走过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