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未来的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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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书言这才发现,原来天都黑了。
一出医院大门,叶秋城就朝向西边,和车站相反的方向走。
夏书言感觉不对劲,喊他:“喂,车站在东边,走错了!”
“我脑袋没问题!”叶秋城头也不回,没好气地说,“不用去精神病医院!”
“不去精神病医院,回家。”夏书言追上他,“你不是说在学校小卖部上班吃住吗?”
兴许拗不过夏书言,叶秋城终于肯转过头,说:“是,学校不往西走?”
“学校在西边,但车站在医院东侧。”
叶秋城丢下一句:“我不坐车,步行回去!身上没坐车的钱。”
“你既然只剩坐车的钱,就先别赌气,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夏书言从兜里掏出那一块五,递给叶秋城,“那顿饭算我请你,坐车回去行不行?”
可叶秋城根本不接,执意要走。
夏书言觉得让病号走好几公里回家也不是事儿,就拽着叶秋城不放。
叶秋城不依他,使劲一挣,嘶啦作响,脆弱的塑料袋粉身碎骨,里面的药散顿时散落满地。
第7章 B…1999…奇怪的人很牛逼
叶秋城掀起眼盖,冷冷地看了夏书言一眼,便不再理他,蹲下身捡地上的药盒。可他左臂不方便,使不上力气,稍不小心,捧在怀里的东西又掉了一地。
夏书言明白,这次是自己太过分。
叶秋城只不过说了些奇怪的话,并没干伤天害理的事。受伤后独自流落异乡就够惨了,自己这么做,无异于雪上加霜。
夏书言蹲到他身旁,帮他一起捡药。可这个人像被蛇咬过,看到井绳都怕,夏书言靠近点,他就默不作声远离点。
两个人像老鹰捉小鸡,你追我躲,看得夏书言着急。他趁着叶秋城拾起药盒的档口,干脆抓住对方手腕,不管对方怎么挣,他也不放手。
最后是叶秋城先放弃了抵抗。
他盯着夏书言,问到:“我能给的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夏书言解释道:“两个人速度比较快。”
叶秋城不说话,也不放手。
“我刚才……言重了。你一个人从大城市流落到这边,肯定挺不方便,也不好受。”
半晌,叶秋城缓缓挪开手指,低声说道:“也没有。是我不好,想多了。”
得到默许,夏书言把周围的药盒都敛到身边,擦拭上面的灰。
这里面有消炎药,还有Beta服用的信息素调节剂。有的人经过,毫不掩饰地露出厌弃的神情。
夏书言有些无奈。
叶秋城倒满不在乎。
与Alpha和Omega相同,Beta也有信息素生理周期,每个月特定几天会出现发热症状。但Alpha和Omega天生相互吸引,信息素可以互相中和,靠别的方式缓解生理热。Beta只能靠药物调节,受另外两个性别的影响少之又少。
而且男性Beta不具备生育能力。虽然生命健康不受影响,平均寿命和另外两个性别无甚差别,但在许多观念传统的人眼中,无法传宗接代便是凶兆,是食物链的底端。
一般男性Beta,如非特殊需要,根本不介绍自己的第二性别,即便提起,也大多用“那个”来指代。
夏书言还是第一次听人毫不遮掩地介绍自己为Beta。
“书……夏书言,我衣兜挺大的,把包装盒拆掉,药放我兜里吧。”
夏书言回过神,点了点头,拉叶秋城起身,站到垃圾桶旁。
他把药逐盒转移到对方兜里,末了,还塞进去两枚温热的钢镚。
“那天晚饭算我请你的。这钱你拿去坐公交。”
叶秋城连连摇头:“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你没钱坐公交,准备怎么回去?真要走回去?”夏书言难以置信地问。
“也、也不是特别远。”
“这位大哥,五公里的路,你想走多长时间啊?”
“慢慢走……总能走得到。”
夏书言白眼简直翻上天。这人以为自己是超人吗?心里没点数,一身伤还硬撑着。
他咋舌道:“算陪我行不行?”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破理由?
没想到,犹豫片刻,叶秋城居然同意了。
天色越来越晚,等车的人也越来越多。平时五分钟来一辆的车,今天等了很久才姗姗来迟。周围的人一拥而上,挤得狭窄的车门水泄不通。
搡了半天,他们总算上了车。司机师傅见叶秋城吊着胳膊,就冲车里喊,让方便的乘客让个座。叶秋城看到身后还有许多腿脚不便的人,就摆摆手,向车尾走。
到了晚饭时间,公交车上本来人就多,人民医院又是大站,呼啦啦又上了很多人。即便走到后门,仍然摩肩擦踵。
挤了半天,夏书言总算找到个舒服的位置。他正打算叫叶秋城站过来,哪知刚一回头,差点蹭到叶秋城的鼻尖。
这也太近了……
夏书言想躲,身后却没空间让他躲。他怕碰到叶秋城的伤,又怕车跑起来叶秋城没地方扶,左看看,右看看,心一横,抓住了对方的右臂。
“百熙的公交司机开车都挺彪,等会儿启动和停车的时候,抓紧我。”
一直垂着眼的叶秋城忽然精神了。他视线扫过夏书言脸上每个角落,然后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回答了一个字。
好。
从百熙市人民医院到百熙一中的公交车,一般都走环城高架桥的桥下。桥这两年才竣工,周围灯火通明,即便行进时车厢内不开灯,周围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叶秋城靠车窗站,视线一直投向窗外,半张脸看不到,另外半张脸在阴影里,只有轮廓被溢彩的流光照亮。夏书言至今不太信这人快30岁了,和丘昱泉年龄差不多。叶秋城是尖鼻头,鼻梁又直又挺,眼窝深,被夜色的墨勾勒,似藏在月光背面的山峰。这么凌厉的线条,偏偏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垂,何等无辜。
夏书言估摸着,自己的巴掌能把这人的脸彻底盖住。
公交行驶平缓,车厢内很稳当,夏书言就松开抓着栏杆的手,悄悄比划,看那张脸到底有多小。
谁知道,望着窗外的叶秋城,偏偏这时收回了视线。
“怎么了?”他见夏书言张着手,挡在二人之间,便说道,“抓紧扶手,小心跌倒。”
夏书言躲无可躲,只好硬挤出一句:“外面……外面有什么美景啊?看得那么入神。”
叶秋城哑然失笑:“噗,没什么。我从没来过百熙,就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还喜欢吗?是不是和临山挺不一样的?”
“嗯……原来,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
“其实城外还有更好看的景。”提起这个,夏书言来了精神,“等你好了可以到处转转。”
话音刚落,公交便到站了。车里亮起灯,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他们被迫挪动地方,贴得更近,近到夏书言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他瞬间醒了,揉揉脸,低下头,不再看叶秋城的眼睛。
公交重新向前行驶,车厢又陷入黑暗。
周围明明很多人,夏书言却觉得很安静,静到能听到叶秋城的呼吸声。叶秋城可能体温有点高,呼出的气都是热的,打在他锁骨上,吹得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烫。
夏书言感到些许尴尬,主动打破沉默:“瞧我说的,等你在百熙处理完事情,应该马上就回临山了吧……”
“还不清楚。”叶秋城这回倒没踟躇。
“那天早晨你不告而别,我以为是急着赶回临山。”
“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多钱,”叶秋城移开视线,说道,“那天我就觉得很麻烦你们了。”
夏书言觉得对方在说慌,脱口而出:“真的?”
“我以为你讨厌我。”
操,夏书言以为自己表现得没那么明显,结果全被对方看在眼里。
“我不讨厌你,”一时想不到好的借口,夏书言只得坦白,“最近老有人找家里麻烦。你那天说了挺多奇怪的话,我以为你跟他们一伙的。”
“夏书言同学,如果我真跟他们一伙,你这么说,不就适得其反了?”
叶秋城突然变得严肃,好似电影里深藏不露的反派。
然后一秒破了功。
他怼到夏书言面前,笑着说:“所以你刚才怀疑我钱不干净,是因为这个?”
“我猜你是不是也有可能借了高利贷?”
“不敢当,”叶秋城笑出了声,“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夏书言像被偷吃糖果被抓的顽童,羞愧地低下头:“最近有新闻报道,说百熙有组织放高利贷……”
“啊?你小脑袋瓜子怎么想的?”叶秋城哭笑不得,“电视剧看多了还是小说读多了?”
夏书言挠挠头:“难说,报道里说的,现在骗局都防不胜防,万一借了不该借的钱,被人拐卖走强迫,后果很严重的。尤其那……男性Beta,是高危人群……”
“谢谢提醒。那像你这样的Alpha可以幸免于难?”
“我不是Alpha,”夏书言严肃地说,“我还没二次分化,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你马上就要分化了,就在18岁这一年,叶秋城心想,你的信息素是雪松的味道,动情时像燃火一样,铺天盖地,遮住周围一切的气息。
那个时候,叶秋城常常有种错觉,天地间只有他和夏书言,横亘时空。
可惜,到头来,那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叶秋城明白,这些话没必要对眼前的少年夏书言说。说出来,对方恐怕又要觉得自己是神经病。
况且,根本没必要。
他深吸一口气,拍夏书言紧张的肩膀,说:“放心,我从不主动找人借钱。”
“没钱的话,你前几天怎么过的?”
叶秋城表情一如既往地轻松,就像形容午饭的菜单,稀疏平常地说:“睡公园啊。跟你讲,公园的长椅其实蛮宽的,洗手间也不错,趁晚上没人的时候还能洗澡……”
叶秋城像说故事一般,讲自己在露宿街头的经历,但夏书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对他来说,无家可归是人生中最悲惨的遭遇,要让他遇到,他不知该怎么办。
他不懂,怎么会有人对困境如此轻描淡写。
奇怪。叶秋城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里都透着奇怪。
对困难莫名的蔑视很奇怪。
先前毫不在意别人目光更奇怪。
只要不提钱,不用神经病骂他,他好像就能永远笑着面对。
但夏书言觉得,这样奇怪的叶秋城,也太他妈的牛逼了。
第8章 B…1999…那个名字
转眼间,叶秋城已经在1999年生活了整整一周。
他渐渐习惯脱离手机,也开始习惯那个年代的各种不便。
好在他遇见了许多不错的人,帮他渡过最初的难关,给他饭吃,给他工作,甚至给他落脚之地,让他不至于死在一个举目无亲的陌生时间。
仔细想想,无论境况如何,生活还是得继续。无论是1999年还是2019年,要想活下去,就得吃饭,得想办法赚到自己的饭碗。
然后再考虑如何回临山,回到2019年。
在2019年,叶秋城经营着一所国际幼儿园,在临山口碑不错,是不少精英人士对下一代教育的首选。作为园长,叶秋城不仅对园内的一切事务事必躬亲,而且还会亲自负责某些班级的英语教学。
毫无疑问,他喜欢自己的工作。老师和家长们信任他,小朋友们也都很粘他。
如今他突然毫无征兆穿越到另一个时间点,那些人必定杳无音讯,要说不担心他们,或担心他们记挂自己,肯定是假的。
叶秋城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穿越时空。
他模仿电视电影小说里的方法,把能试的试了个遍,罪没少糟,但收效甚微。
这个年代网络的普及程度远不及20年后,即便找到能上网的电脑,搜索引擎提供的信息也十分有限。如果问周围的人是否知道穿越时空的方法,说不定和夏书言最初的反应一样,恨不得把他塞进精神病医院。
他只能确定,自己在距离18岁的夏书言很近的地方醒来,决非偶然。
“秋城?”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闯入叶秋城的思绪。
“秋城,麻烦看下店。”
是老板在叫他。
叶秋城强迫自己回神。现在正上班呢。
他捏了捏脸,连忙答道:“李叔,怎么了?”
“今天英语组宋老师过生日,组里集体订了点礼物。这周周考,她们都忙,我就打算给她们送过去。”
叶秋城看着柜台上几大盒东西,连忙走到前台,说:“这么多盒子,怪沉的,你别跑了,我去。”
“你看店吧,也没多远,我马上就回。”
李叔看着叶秋城打着石膏的左臂,无不担忧。
他在公园遇到叶秋城时,对方正吊着绷带,面如死灰,眼睛死死盯着垃圾桶里一个压扁的包子。他觉得这人虽穿着病号服,满脸胡茬,但样子不像流浪汉,就上前询问,这才知道叶秋城从遥远的城市流落至此。
他当即带叶秋城去医院做了检查,所幸身体没太大问题。当时他本打算资助叶秋城一些钱,让他买回临山的车票,可叶秋城不肯,说什么也要用自己的劳动换一口饭吃。
他拗不过,又不想刺激病人,只好答应对方。
没想到叶秋城不仅勤奋能干,英文还说得地道又漂亮,冲咖啡也好喝,刚好帮了他大忙。店里老顾客都很喜欢他,之前他帮过的外教在学校里帮忙宣传,这几天生意比原来好了不少。
现在叶秋城还伤着,他不忍心让对方提着几只盛着饮料和点心的盒子跑上跑下。
或许看出李叔的顾虑,叶秋城故意卷起衣袖,展开完好的右臂,抬起胳膊攥紧拳头,向内挤压,露出凸起的肱二头肌。
他笑着说:“没问题,我左手受伤,右手力气大的很。”
停滞片刻,李叔总算首肯,将蛋糕放在桌上,对叶秋城说:“那好,麻烦你了。东西送到高三数学组就成。不用着急,慢慢来。”
东西不轻,不过能帮上忙,叶秋城的心情倒挺不错。
在学校待了一周,他对各个地方早轻车熟路。高三的教学楼最显眼,英语组尤其好找,门外贴着示例范文的就是。
进门前,他还特地问了谁今天过生日,确认寿星没在办公室,才说明来意。
几位老师似乎没料到小卖铺送货上门,忙不迭地感谢叶秋城,还给他塞小零食,以示感谢。叶秋城不好意思,也不好推脱,只得任几位把他的衣兜塞满,才挥手离开。
这会儿小卖部空荡荡的,李叔在屋里坐镇,叶秋城刚好得闲,扯了条小板凳坐在门口,用老师们刚才给他的小零食果腹。
小卖部对面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正冲操场。这个时间有田径队的训练,有人踢足球,还有高三的学生列队整齐,沿着操场外圈跑操。
叶秋城一眼就看到排在队伍末尾的夏书言,身穿一件发灰的T恤,校服裤脚卷过膝盖,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人。
他突然想起来,和2019年的夏书言也喜欢卷裤脚。老大不小的人了,在家喜欢把睡裤卷到膝盖上,把裤脚撑到变形,也不爱穿短裤。就算身上套着西装,不见人的时候,他也喜欢把锁边卷起来一点,露出脚踝。
原来这破习惯,夏书言十几岁就有了。
叶秋城正看得出神,怎料夏书言两侧的学生突然变速,将夏书言围在中间,手臂乱甩,左拥右挤,看得出力气还不小。就算夏书言个子高,也禁不住四个人推搡。
运动中这么闹,可能会受伤的!
叶秋城越看越不对劲。这力度根本不像闹着玩,简直赤裸裸的校园暴力!
果然,叶秋城刚准备下楼,夏书言就被他身后的人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