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未来的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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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今天的英语考试自己输在了心态上。突如其来的陌生人,不该对自己那么大影响。
那颗糖很硬,又大,在夏书言口腔里咔啦咔啦转了好久。嘴里有东西,他也不好继续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自己拿来的饼一口口吃完。
“怎么样?好吃吗?”夏书言终于嚼碎了那颗糖。
丘昱泉笑着说:“夏家饼屋天下第一。”
“你吃过多少饼就天下第一,”夏书言终于露出点笑模样,“不过,谢了啊。”
“我吃过的饼好歹比你吃过的饭多。”
夏书言毫不退让:“我本来就不怎么吃米饭。”
“行了,别跟我杠,说正经的,”丘昱泉收起嬉笑的脸,有了点为人师表的模样,“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夏书言本来气都快消了,对方这一提倒好,考试失利的烦恼,前一夜莫名其妙的经历,通通都回来了,直接点燃炸药桶。
“别提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我跟你说,他……他应该就是精神病医院逃出来的!”
丘昱泉白了夏书言一眼:“你这么清楚,大半夜不直接送走,叫我干啥?”
夏书言悻悻地答:“万、万一错了,他出事儿,岂不是更麻烦?”
“行吧。既然你知道麻烦,怎么还往家里招,不一开始就喊人来帮忙?”
夏书言把昨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全说了。从看见叶秋城鬼鬼祟祟出现在学校附近,到对方主动找上门,甚至包括叶秋城说认识夏书言,等等等等,事无巨细。
末了,他补充一句:“你觉得那个叶秋城是不是很奇怪?”
“不对劲的地方挺多,”丘昱泉说,“他的表现,不像刚出完车祸。”
夏书言听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你怀疑他是装的?”
“那倒不是,”丘昱泉回想之前的情况,“他确实受伤了,昨天晚上还发烧,应该身体应该真的有状况。”
夏书言又讲:“他还说了好多奇怪的话,像是找我要‘歪帆密码’,还问我是不是付现金,扫什么付钱。”
“奇怪,”思考片刻,丘昱泉说,“那人脑子看着挺清醒,这都问的什么问题。”
“他不会真是神经病吧,明明长得挺好看……”夏书言小声嘟囔。
丘昱泉没听清,要他重复一遍。
夏书言连忙摆手,说:“你觉得,今天早晨他会不会突然清醒过来,所以才不辞而别?”
“不知道,”丘昱泉神色凝重,认真提醒夏书言,“不管怎么说,谨慎点好。万一下次再遇到他,记得早点喊我。”
“下次?”夏书言好似听到天方夜谭,“怎么可能有下次。”
第5章 B…1999…晦气
月考结束,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周六放学前,新的分班结果就出炉了。
百熙一中按成绩分班,高一高二每学期重分一次,高三更是每个月月考后全校大排名。即便进入了尖子班,稍有松懈,名次下滑,也会被踢出局。
所以每次放榜出成绩的时候,全校学生都人心惶惶的。
夏书言也是其中之一。
四门考试,最先出成绩的是英语。如他所料,分数很糟,只有将将110,贡献了高三以来的最低值。
好在那天上午考的是他擅长的理综,受影响很小,前一天的数学和语文也是正常发挥。虽然他总成绩稍有下降,但好歹没跌出年级前50,勉强在尖子班保留一席之地。
也能对奶奶有个交代。
夏书言的父母在他小时候离婚了。后来父亲不知所踪,母亲改嫁去了国外,只剩他和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虽不富庶,却也安安稳稳。
他的奶奶名叫夏书越,现在为了生计,一直经营着“夏家饼屋”。退休前她是百熙市第一中学的高级教师,教数学,学生带了一批又一批,桃李满天下。不少优秀毕业生,之后都选择回到母校继续任教。直到现在,学校里还流传着当年夏老师的传说。
因此,考上一中后,夏书言格外受到关心,几乎每门课的老师都不忘监督鞭策他,生怕他落后。同学们也清楚这层关系,笑他是重点监察对象。
夏书言本人倒分外感激。他很勤奋,也够聪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课余时间还帮奶奶照看生意,从未令人失望。
当时夏书言以为自己一生会这样按部就班地过。他打算努力考个好大学,毕业后找份收入可观的工作,为奶奶颐养天年。之后或许还会结婚生子,拥有一个传统意义上完整的家。
可两周前某个夜晚,彻底打乱了他的人生。
那天是周日。
写完作业,夏书言照例到店里帮忙。他在前厅跑腿端盘,接单结账,奶奶在后厨准备餐点。
晚饭时间,百熙一中上补习班的学生和老师都喜欢来他家,便宜又饱腹,上菜还快,吃完就能回去晚自习。
当时夏书言刚接了一批单,正要往后厨送,突然听到后厨咣当一声巨响。他迅速跑过去看,只见原本在灶台旁忙活的奶奶跌坐在地,死死闭着眼,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无论他怎么喊,怎么问,对方只都没有回应。
奶奶年事已高,这些年不是没有小毛病,但如此严重的反应还是头一遭。
夏书言顿时懵了,下意识喊出声,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求救。
他不清楚救护车何时来的,不记得医护人员的问题,更不记得自己的回答。当他意识回神,就已经坐到了手术室外,身旁有丘昱泉陪伴左右。
丘昱泉和他爱人林烁南都是夏书越的学生,二人育有一女,名丘雪。
高中时,他们都受到夏书越不少照顾,大学毕业后,丘昱泉回到百熙一中做校医,林烁南则在夏家饼屋隔壁开了家鲜花店。他们都清楚夏老师家的状况,时不时帮忙看个店干点活。在学校,丘昱泉仿佛夏书言的代言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要找夏书言,先去医务室问问准没错。
奶奶住院这段时间,也是丘昱泉一直抽时间,陪夏书言去医院探病。
今天丘雪刚好有活动,丘昱泉和林烁南都抽不开身,夏书言难得得闲,就打算独自去医院。
他带了奶奶最爱的橘子,还有一小束百合花,希望能让对方开心点。但到了病房,他发现奶奶已经睡了。
天色不晚,金色的日光穿透纱帘,斜斜照进窗户,衬得人像张白纸。
夏书言放下手里的东西,局促地探出手,感受到呼吸,才放心坐到病床旁。
很小的时候,夏书言就意识到自己家和别的小朋友不太一样。他爸天天喝酒摔东西打麻将,妈妈只管赚钱,很少回家,即便回了家,也是无休止的争吵。偶尔吵累了,才会看到角落里的夏书言,问问他有没有考第一,然后给他买两件新衣服。他的家长会没人参加,老师家访时开门的永远是他自己。久而久之,有人说他是没爸妈的野孩子,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不服,却怎么也理论不过,到头来,只能用拳头让那些叽叽喳喳的人闭嘴。
但挥出但拳头有反作用力,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必须自己承担。那次打完架,老师叫了双方家长。他的家长照例没有出现,而嘲笑他的同学的家长,把他骂得狗血淋,说他没家教,说他活该没人要。
夏书言差点再次挥出拳头。
就在那一刻,奶奶出现了。当时夏书言还在念百熙一中附小,他的“事迹”不知怎么的,传到了一中,传到当时还没退休的奶奶的耳中。
其实之前夏书言有些怕奶奶。她个子不高,表情严肃,每次见面都事无巨细地问他各种情况,还有许许多多的要求。但那天她站在夏书言身旁,不卑不亢,掷地有声地对高她一头的壮年男性说,她是夏书言的家人,她要夏书言,她会好好教导自家孩子,也请对方为说过的话道歉。
也是从那天开始,夏书言跟奶奶住在了一起。
很长时间,奶奶就是他生命中唯一可以依靠的长辈,是站在他面前遮风挡雨的山。而他是山上的树,刺破山体,才能深深扎根。
奶奶倒下后,短短几天,似乎就苍老了许多。
夏书言明白,奶奶今天的伤病,很大部分原因都是自己。如果没有自己,她明明可以每天画画跳舞,做喜欢的事情,而不是退休后还要独自开店,劳神费心。即便自己长大了,有手有脚,还有力气,却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奶奶受难。
每次来到医院,夏书言几乎都要被这种无力感击垮。
待了一个多钟头,奶奶还没醒的意思。
探视时间马上就要过去,夏书言跟查房的护士打了声招呼,留下一封写给奶奶的信,就独自离开了。
不知怎么的,今天天气特别好,残阳投射进医院大门,在光滑的地板上圈出一片明亮的光斑,亮得晃眼。夏书言始终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太刺眼,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又眯着眼睛,下意识想找暗影躲起来,恰巧这个时候,有个人影从远到近,站到了地板反光的位置。
夏书言终于勉强睁得开眼睛。
他定睛一看,那个人不就是前几天深夜在店门口鬼鬼祟祟的叶秋城吗?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遇见他?!
也太晦气了!
今天已经够糟了,他不想和这个人扯上关系。
夏书言迈开腿,打算从叶秋城身后绕过去。但他还没来得及动地方,一直俯首的叶秋城忽然抬起头,径直对上他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十分十分感谢每一位阅读评论收藏投海星的朋友!谢谢你们,也替书言和秋城谢谢你们=3=
明天休息,后天见=3=
第6章 B…1999…奇怪的人
叶秋城拎着医院的塑料袋,低头盯着手中的单据。过于刺眼的光在他周围绕成一圈明亮的线,照得他头顶毛柔柔的。他今天穿了洗旧的夹克和肥大的裤子,背微弯,头发柔顺地贴在耳侧,脸还是一样苍白,但看起来比之前正常不少。
可是,夏书言不明白了,这人连一块五的饭钱都拿不出,身上的行头哪儿来的,拿药的钱又哪儿来的?
算了,夏书言想,那天叶秋城反正是偷偷溜走的,之后是死是活,和自己没半毛钱。他认识哪个人,又要到哪儿去,自己根本不在乎。
夏书言收回视线,撇开头,正准备走,没想到对方竟凑上来,停在他的面前。
这人到底打算干嘛?想打架不成?
说得自己好像害怕似的。夏书言在叶秋城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撸起袖子,攥紧了拳头。
夏书言心里正盘算着,叶秋城先开口了:“你好,这几天怎么样啊?那天晚上太叨扰你了吗?”他声音很低很柔,就像罩在身上的光一样。
但这一连串好似英语教材中译本的问题,问得夏书言有点懵。
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也不好简单粗暴地推开病号,便下意识跟着放低声音,答道:“还行吧,就……没什么事儿。还行。不算打扰。”
“真的?”见夏书言点头,叶秋城语气轻松些许,“没给你惹麻烦就好。”
夏书言搞不太懂叶秋城这人。他现在不是挺讲理,脑袋挺清楚的吗?
叶秋城继续说:“看你今天来医院,我还担心那天是不是给你造成太大负担。”
“没有。家人在这边住院,过来看看。”
“奶……不对,你家人,她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一直睡觉呢。”
叶秋城哦了一声,陷入了沉默。夏书言也不知说什么好,和对方互相干瞪着眼。
“那天……沉默片刻,”空气凝滞片刻,二人不约而同开口,“你先说。”
“你先说吧。”夏书言示意对方。
叶秋城点点头:“那天,谢谢你们救了我一命。”
“你不是谢过了吗?我看你留了纸条。”
叶秋城咧开嘴角,蹭了蹭泛红的鼻尖:“好不容易碰面,想亲自道个谢。”
“哦。”夏书言指着他额头上的绷带问,“你这里没事儿了?”
“你这个人,怎么老说别人有神经病啊。那天也是,跟我说七路车坐到终点就是医院。那可是精神病医院好不好,随便把人扔到精神病医院不好……”
“我说你的伤。”
叶秋城顿了一下,笑容里透着半分局促:“好像有点发炎,就来看看,顺便换个药。医生说我额头上的伤愈合地挺快的。谢谢你们啊,那天帮我处理伤口。”
夏书言心想,那天就是给你抬到床上,伤口根本没动过。
不过……这个叶秋城好像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他看了看对方,还是将刚才的担心问出口:“你哪来看病抓药的钱?还有这身衣服,都哪来的啊?”
“有什么问题?”叶秋城忽然挺直背,方才略带嬉笑的语气忽然变得冷硬。
“就是,你知道,东西会不会来路不正……”
“我不知道。看病的钱我全是借的,好好打了欠条,按了手印,而且有还款期限。我打算赚到钱就还,连本带息。”叶秋城浑身都是刺,靠近不得,“就算是我偷来的,你以为我会实话实说告诉你?”
“我没说你偷!”
夏书言本来心里闷着气,对方这么一呛,彻底被点着了。亏他还感觉这人不错,现在越想越不爽。
他毫不示弱,字字句句全是讥讽:“瞧您这么厉害,要不把那天的饭钱先结了?我不跟你算利息,就一块五,怎么样?这么牛,不会还不起吧?”
“你的钱我没说不还,”叶秋城翻箱倒柜,搜了遍兜,凑出一块五的钢镚,赌气似的塞进夏书言手里,“还你,本金先还你!利息等我回去拿到钱。”
“回去,等你回临山啊?还回去。”
“我有地方住了!还在学校小卖部找了份工作!”叶秋城音量很小,但话里的怒气一点都不小,“老板人很好,允许我住库房!”
学校小卖部?老板李叔可是出了名的严格,哪能随随便便招个人做事?
况且这人一只胳膊骨折了,之前恐怕还穿着病号服,有人愿意雇他?
夏书言越听越可笑。
或许从夏书言眼中读出怀疑,叶秋城提着一口气,解释道:“不信?我告诉你,你们学校新来的外教中文不流利,昨天来买水的时候没有人陪,碰了壁,我刚好在,就给他当翻译。李叔看到我有点用,就给了我这份工作!”
哪有这么巧的事?夏书言狐疑地看着对方。
“他听说我没住的地方,让我住库房,还跟我说想住多久住多久。怎么样,信不信?”
夏书言无言以对。
他忽然冷静下来。叶秋城在那个清晨决定离开,走出自己的生活,接下来的一切,这个人是死是活,本该和自己毫无关系。
可是现在呢?自己居然和对方在医院吵架,吵得不可开交。
明明已经高三了,卷子还一大堆没做,需要复习的还有太多,自己还在这儿浪费时间。
实在太荒谬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信,或者不信,有区别吗?不管我怎么想,你该有工作还是有,该没有还是没有,”夏书言不禁开口道,“我两句话不会改变事实,不是吗?”
叶秋城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无声地爆裂,然后偃旗息鼓。
夏书言眼睁睁看着他收起了刺,弓着背,变回刚才的样子。只有那双眼睛,添了很多情绪。有难过,有失望,还有点夏书言根本看不透的复杂。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夏书言见对方这幅模样,忽然有点过意不去,小声补了句“我信还不行吗”。
可叶秋城似乎没听到,他丢下一句“我回学校”,便转身离开。
夏书言这才发现,原来天都黑了。
一出医院大门,叶秋城就朝向西边,和车站相反的方向走。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