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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长风有归处-第62章

小说: 长风有归处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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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慢慢说,怎么就不行了?”柳弦安放下手中的簸箕,“方才我去看时,不还好好的吗?”
  “吐了许多血,血都、都变蓝了。”阿宁咳道,“正说着话,突然就喷了李大夫一身。”
  “走吧。”柳弦安擦干净手,“去看看。”
  房中挤了七八名大夫,宋长生躺在床上,面如死灰。见到柳弦安来了,其余人赶忙替他让开一条路,将方才的情况说了,又战战兢兢道:“像是连心跳都快停了。”
  柳弦安替宋长生试了试脉,扭头对阿宁道:“药给我。”
  阿宁赶忙取来一盒药丸,用水化了给宋长生喂服。有大夫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药?”
  柳弦安道:“白鹤山庄自制的丸药,可在危急关头保命。阿宁,王爷呢?”
  “王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阿宁小声提醒,“我听他们说,高副将在第一时间,就把四儿给抓了。”
  四儿就是那名小厮,大名卫四。在被抓的时候,口中一直叫屈,说自己当真什么都不知道,目前正被关在地牢。阿宁问,要将他叫来问话吗?
  “不必,我管不得他了。”柳弦安道,“去取银针来,再把房间里的火盆烧得更暖和些。”
  众大夫应了,各自去忙,手里没活的就依旧围在床边看,难免心中嘀咕,原本治得好好的,却突然要换方子,谁劝都不听,这下可好,换出问题来了吧?看宋先生目前的样子,真不知还能有几天……或者是有几个时辰好活。
  虽说官府下令不许消息外泄,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丫鬟仆人大夫药童,总有嘴不严实的,所以很快,全城百姓就都知道了宋长生病情突然加重,八成熬不过去的消息。
  “这……不是说快治好了吗?”
  “谁知道呢。”
  柳弦安一连救了他三天,而在这三天里,城中各种流言也闹得沸沸扬扬,其中当然少不了别有用心之徒,替邪教暗暗立威,只说宋长生冒犯了圣女,炸死了圣使,哪里还能有活路,别说神医,就是神仙也难医。恐惧的情绪是能加速流言传播的,一时之间,连四五岁的小娃娃都在稚嫩念唱着与白福教有关的童谣。
  “你嘴里在唱什么!”大人们听明白后,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呵斥道,“小心被官差抓走!”
  “不会抓走的。”小女孩天真地说,“昨天小福子教我的时候,当官差的刘哥哥就站在我们对面。”
  “那是人家没听清,听清了,你可就要去坐牢了!”大人抱着她往回走,“这段时间,就别出门玩了。”
  “……唔。”
  没有了孩子玩闹的街道,冷清而又无趣。
  第四天,宋长生死了。
  大夫们收拾好药箱,一个接一个溜出府衙,没一个敢吭大声,都说王爷当时的神情啊……真的,感觉现在自己顶在脖子上的脑袋,全是命大捡回来的,而柳二公子也熬得精气神全无,摇摇晃晃,走路都在打摆,刚站起来就眼前发黑,昏倒时还磕破了头。
  磕破头是真的,此时骁王殿下正在心疼地替他涂药水,药水还是难看死了的红紫色,细细一缕顺着额角流下来,柳弦安不得不提醒:“这药是我爹亲手做的,量少而珍贵,不要浪费。”
  梁戍道:“多涂一点,好得快些。”
  柳弦安:“……医盲。”
  “不许说话。”梁戍道,“我还没教训你,装装样子得了,怎么还真将自己累得昏迷跌倒?”
  “因为房间里的人实在太多了,那些大夫,时时刻刻都不带走的,我也奇怪,他们难道不困吗?”提及此事,柳弦安也郁闷得很,“所以我就只有在宋先生床边凑合趴一会儿。”
  梁戍用手背替他擦流到别处的药,擦出一张红红紫紫的唱戏脸。
  柳弦安:“……”你们西北军营里的人,可真不讲究啊!
  最后还是从他怀中挣起来,自己给自己涂了药,涂到一半,阿宁就又跑了进来,趴在窗口小声说:“公子,高副将他们已经准备行动了,那我去看热闹啦!”
  柳弦安挥挥手,去吧,去完之后,回来讲给我听。
  至于要去哪里看热闹,那自然是监牢。
  小厮此时已经听说了宋长生的死讯,他脸上呈现出一种欣喜若狂的诡异笑意,竟是连装都不装了。狱卒靠在牢门口,看他这副中邪不治疗的模样,便不阴不阳地提醒,你犯下此等罪行,怕是要被王爷千刀万剐,怎么还高兴得起来?
  小厮并不理会他,只在口中喃喃自语,狱卒看得越发不屑,口中啐了一口,转身想回去,却被人一掌击昏,“砰”一声倒在了地上。
  身着白衣的侍女面蒙轻纱,小厮见到她后,喜色更甚,急忙扑到监牢门口:“是圣女让姐姐来渡我的吗?”
  侍女一刀砍断铁链,拉过他的手:“走!”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阿宁躲在暗处,借着惨淡月光,看着这二人一路离开了府衙。
  旁边的御前侍卫见他像是对这种热闹极感兴趣,索性将人从衣领上拎起来,一道飞身跟上前去。
  阿宁猝不及防,被灌了一肚子的凉风。
  他手忙脚乱地用布巾捂住口鼻,御前侍卫见状,便好心提醒:“不会有人发现我们。”
  但阿宁还是坚持要捂,因为风喝多了,容易寒邪入体。
  白鹤山庄的弟子,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养生,时时刻刻护胃健脾。
  御前侍卫:“……”
  侍女带着小厮,一路隐入暗巷。
  小厮问:“我们是要去见圣女吗?”
  侍女尚未来得及作答,一道剑影便从天而降。
  “啊!”小厮惊呼一声,被侍女重重推到另一旁,高林单手持剑横扫,堪堪削飞了他的发髻。小厮只觉得脑顶一凉,披头散发跌坐在地,他眼睁睁看着侍女与高林斗在一起,远处还隐约传来犬吠,心中慌乱,掉头就跑。
  直到他跑远了,身影彻底消失,高林才将侍女一脚踹给闻讯赶来的衙役,自己又纵身朝另一头追去。
  “咳咳!”那名侍女被众人一路押进府衙,刚进门就开始扯自己身上的白纱与面具,扯了个七七八八,最后竟露出一张男人的脸。旁边骁王府的护卫打趣,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裙子一穿,居然还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胚子,就是胖了些,下回记得把胡子刮干净。
  “滚!”
  另一头,小厮也滚得十分麻利,他没法回家,更没法出城门,便借助夜色,径直向着记忆中那处屋宅狂奔,眼看前头已隐约现出熟悉的树影,他不要命地攀上围墙,跳进了这处魂牵梦萦的“圣地”。
  作者有话要说:
  小柳:说动一下,就只动一下。


第89章 
  这处屋宅里静悄悄的; 并没有声音。
  “圣女。”小厮又唤了一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将面前空荡荡的椅子当成圣物来供奉。
  月光照进窗棂; 令屋内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惨白; 时光像是在这一处凝固了; 万物隔绝与世,街道上偶尔的犬吠人声也传不进他耳中。另一侧的窗户大开着; 高林与一众侍卫隐在暗处,守着小厮这场虔诚至极的膜拜,从亥时到子时; 再到丑时; 若不是他时不时会稍微挪动一下身体; 侍卫们几乎会以为自己是在盯着一具尸体、一座雕塑。
  一拜就是整整一夜。
  守的人也守了整整一夜; 卯时天已渐亮,隔壁主街上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高林道:“这就是一座空宅,他也只是一枚弃子; 钓不出更大的鱼了,抓吧。”
  小厮已经被冻得半僵,被拖起来时; 身体麻痹得像是有针在扎,他没有挣扎; 好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整个人都被洗成了邪教的工具傀儡。高林率人将屋宅掘地三尺地搜了一遍,这里被清扫得极为干净; 只在柜子里找到了一根银簪; 镶嵌着宝石与蝴蝶。
  他将这东西带回了府衙。
  梁戍问:“那处屋宅的主人是谁?”
  高林道:“登记在城中一屠户的名下,官府已经将他缉拿; 眼下正在审。这人也是邪教的教众,而且地位不低,身上有白福教的刺青图腾。”
  “房中只搜出了这簪子?”
  “只有这根簪子,余下的,连块破布都没剩下,比狗舔过还干净。”
  “我们见过这根簪子。”柳弦安在旁提醒,“过年时在集市上,这一套蝴蝶样式的银簪,共有四个,我替阿愿买了其中三个,余下这一个,因为颜色过艳,所以没要,王爷可有印象?”
  梁戍命高林去查,首饰摊的老板很快就被带了来,他回忆半天,供出了那名黄裙姑娘,道:“就是那个,一直问柳三小姐漂不漂亮的。那日王爷与柳公子离开之后,她在我摊子上挑挑拣拣半天,最后被身边的人催促,匆匆买了这个,出手阔绰,丢下一锭银就走,连找零都没要。”
  “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她就只同柳公子说了那几句话。”
  不问东不问西,只问柳南愿究竟有多美。待首饰摊老板离开后,柳弦安对梁戍道:“那会不会就是易容后的乌蒙云乐?”
  “有可能。”梁戍道,“她进城,或许就是为了蛊惑小厮,亦或是为了赐予某种奖励,好令他更死心塌地成为邪教棋子。”
  宋长生一手制造出了白头顶的爆炸,毁了他们苦心经营许久的中原江湖势力,在白福教眼中,这么一个叛徒自然非死不可,否则教义将来绝难服众。梁戍便利用这一点,在渡鸦城内放出消息,赐金赐银,偏将宋长生尊为破除邪教的大英雄,令所有百姓都看在眼中——只要站在白福教的对立面,就能要名有名,要利有利。
  在名利的驱动下,城中果然兴起清剿邪教之风,在这种局面下,梁戍又加强了对宋长生的保护,除了大夫与小厮,旁人根本无法靠近。每日里他所用的餐食与汤药,总之只要是进口的东西,皆由骁王府的人亲自准备,别说毒药,就连苍蝇也飞不过去。
  暗杀与投毒的路子都被堵死,摆在白福教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就此放弃,但他们十有八九不会选,那么就只剩下了第二条路,从目前仍能接近宋长生的大夫与小厮丫鬟下手,寻找杀人的机会。
  柳弦安道:“对他们而言,最省事的方法,就是送来一张能杀人的药方,并且使我们相信那就是解药。否则即使成功收买下人,毒也投不进宋先生碗里。”
  高林提醒:“但他们未必会立刻动手。”
  梁戍道:“那就逼他们尽快动手。”
  高林犹豫:“怎么逼,故意漏一个破绽?那帮孙子既精明又谨慎,怕是不好引蛇出洞。”
  柳弦安在旁道:“这个简单,只要让他们以为宋先生快要痊愈了,并且在痊愈之后,还会立刻被送往西北大营就行。”送往西北大营,有千军万马护着,白福教将来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再难暗杀,所以他们若想清除宋长生,就必须得抓紧这段时间。
  于是宋长生脸上的蓝色脉络就在神医的“治疗”下,一天一天变淡了起来,看似正在迅速好转。但其实柳弦安是当真不知那叫什么毒,也没本事医,依旧只用了普通的解毒清热药材,以及一点易容的手法,每天遮一层,再涂一点胭脂提提气色,倒也骗过了满屋子的大夫和下人。
  眼看着宋长生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白福教果然有了动静,小厮主动捧了一本破旧“古书”寻上了阿宁。高林啧道:“还当他们会编造出一个多么天衣无缝的故事,来诱使我们上钩,原来就只是这一本破书。”
  “倘若我们事先没有防备,这一本破书的出现,说不定还真能帮他们完成计划。”柳弦安解释,“书中记载解毒的药材,虽说并不都常见,却也全是正常人能用的,其中还有几味极好的补药,看不出任何杀人意图。”
  “我懂,这个我懂。”高林抢答,“分开都是好药材,但熬在一起就会变成毒药,我虽不懂医术,但茶楼的故事可没少听。”
  柳弦安摇头:“熬在一起,也是补药,并没有毒。”
  高林不明白:“那这费什么劲?”
  柳弦安道:“只有一种可能性,这些药材是没有毒的,熬在一起也没有毒,但若和宋先生此时体内已有的毒物相融,就能变成取人性命的剧毒。”
  高林恍然大悟,这野路子,确实阴狠狡诈。
  柳弦安带着药方,一头扎进浩瀚如海的书海中,又开始发动白衣朋友们一起翻找答案。梁戍第一次路过房间时,见他正趴在桌子上发呆,第二次路过房间时,他正躺在软塌上睡觉,第三次,正双手叉腰站在窗边看着远方。
  这般特立独行的干活方式,也难怪柳庄主会拎着棒子天天打儿子——一般人确实不懂。
  只有梁戍懂。晚上睡觉时,他将在软塌上趴了一整天的心上人抱在怀里,问:“忙了一整天,累不累?”
  柳弦安深深地叹气,很累啊。
  梁戍就凑近亲他。
  亲亲是不用费脑子的,不用动,还很舒服。于是柳二公子心里极乐之事的定义,就又多了一样,他被对方咬着唇瓣,一直咬到梦里,世界也是湿漉漉的。第二天,顶着红润微肿的嘴唇继续去干活。
  阿宁天真无邪:“公子怎么大冬天上火?”
  柳弦安翘着腿仰面躺在软塌上,一边在脑海中翻书,一边回答,哦,不是上火,是王爷咬出来的,我让他轻一点,但还是搞成了这个样子。
  阿宁:“……”
  不用这么详细地告诉我!
  三千世界里的朋友们忙了好几天,现实中的柳弦安也将各类推测写满了几十张纸,药材名密密麻麻,最后硬是凭借那张小厮送来的“解毒”药方,推出了宋长生真正所中的毒,又针对真正的毒,开出了一张真正能解毒的方。
  梁戍寻来时,完成任务的睡仙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风吹得满屋宣纸乱飘。他颇为头痛地叹了口气,将人打横抱起来,带着往卧房走。
  “嗯?”柳弦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睡吧。”梁戍道,“不必醒。”
  柳弦安却稍微将头抬起来一些:“王爷看着像是心情不好。”
  “累成这样,还能看出我心情好不好?”梁戍一脚踹开房门,将人轻轻放在床上,“也不算心情差,就是在算将来得买多少锦缎绒毯,才能铺满整座骁王府,治你这捡一块地就能睡的毛病。”
  柳弦安笑了一声,嘴里也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便转身继续睡了,睡了将近十个时辰,直到彻底缓过乏气,才专门找到梁戍纠正,在骁王府里铺满毯子,那叫纵容惯着,铺满铁板才叫治病。
  “那你是想要我惯着,还是想要治病?”
  “惯着。”
  多惯一点,惯到无法无天,正好梁戍也是这么想的。他笑着将人拉进怀中,拇指轻轻帮着按揉太阳穴:“宋长生在服下你开的新药后,身体果然大有好转,不过他现在依然装得与先前无异,未叫旁人看出来。”
  “那就可以施行下一步计划了。”柳弦安伸了个懒腰,“浑身酸。”
  “酸啊?”梁戍道,“晚上我替你按按。”
  但遭到了拒绝,因为骁王殿下的“按按”,它并不是单纯地按,经常连摸带捏,没法说。
  当天下午,柳弦安便力排众议,不顾其余大夫反对,用上了小厮送来的解毒药方。
  宋长生也就顺理成章“死”了一回。柳弦安甚至根据他真正所中的毒,推出了死前该有什么症状,让宋长生依样照做,这下就算邪教的人正站在床边,恐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至于小厮,梁戍与高林倒都知道他十有八九……或者十成十已成弃子,但还是决定拿他钓钓鱼,安排护卫假扮成与白头顶的侍女,半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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