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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药石无医-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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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午对这疯子终归有几分忌惮,站在原地犹豫片刻,但他最终还是被眼前唾手可得的功劳迷了心窍。
  长老都要不来的应龙髓,若是被他拿到,那可是件了不得的事。到时候,天材地宝、地位、赞誉,想要什么没有?
  想到这,他壮壮胆子,抬足踢了楼画一脚:
  “东西拿来!”
  楼画动作停顿一瞬,随后慢慢抬起手臂,手里松松握着个什么东西。
  周午用灵力将自己包裹了个遍,确认不会出问题,这才上前一步将手伸了出去。
  楼画的手白皙且骨节分明,抬起的时候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腕子。
  他将手递向周午,随后松开手指,周午这就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自己掌心。
  他心中一阵狂喜,小眼睛里都闪着光。垂眸看去,只见掌心躺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玉珠,正散发着柔和的光。
  然而,他眸里喜色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下一瞬,玉珠的光芒倏倏尔暗淡下来,接着,当着他的面,变成了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周午脸色巨变,冷汗从他额角滴落。
  还没等他起身,有只微凉的手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强烈的不安和恐慌席卷上来,他头脑空白,短短一瞬,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随后,耳边只剩那人含着笑意的声音:
  “周师弟,我骗你的。”
  …
  常楹离开阵台后,一路小跑着回了疏桐院。
  路上,他一直用手扒拉着被周午弄乱的头发,嫌弃得不行。
  他今天是听其他小弟子说,阵台上有个人被关在了奇怪的笼子里,这才好奇去看的。
  十一二岁的少年心思单纯,即使长辈们三令五申不要靠近那里,但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回忆起来,虽然只远远看了一眼,但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很漂亮,那是常楹见过最美的人。说来他家师尊长得也好看,但却和楼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还总感觉那人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常楹努力回想,但依旧是徒劳,索性也就不再纠结。
  他只希望,今天自己偷偷跑去阵台的事别被那位周师叔告给师尊就好。
  这样想着,常楹的步伐都快了些许。
  他和师尊一起住在清阳山很偏僻的一处院落里,以前师尊一个人住,有了他后,师尊便在自己的屋子旁多建了一座竹屋。
  那处清冷,平时几乎不会有人去,相对而言,离阵台校场这些地方也十分遥远。
  这一路上,常楹从阳光明媚走到阴云,直至大雪纷飞。
  说来奇怪,从他记事起,疏桐院似乎从未有过好天气,不是下雨就是落雪,年复一年都是如此。
  随着距疏桐院越来越近,地上积雪也越来越厚。
  常楹一步一个脚印,蹦跳着往前走,然而很快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因为疏桐院门口,一身形挺拔的男子背对他立在雪中,一手持伞一手负于背后,风带起他的长发,飘起来同鹅毛大雪搅在一起。
  他一身烟青色衣袍,像冬日落了满身雪的松,又似江南缥缈的朦胧烟雨。
  似是听到了身后响动,男子缓缓转身,露出面部流畅的轮廓,以及清俊的眉眼。
  他眸里一片淡漠,同寒天飞雪极为相配。
  “去哪了。”
  秦东意缓缓开口,语气浅淡温和,却格外有威慑力。
  常楹有些心虚,他目光乱瞟,信口胡诌道:
  “去帮师姐采药……”
  “撒谎。”
  他的小伎俩很快被秦东意拆穿了。
  常楹紧张地用脚尖磨着鞋底的雪,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光暗了下来,于是抬眸看了一眼,原来是师尊将伞撑在了他的头上。
  秦东意随手帮常楹抚去了发顶的落雪,他垂眸看着常楹白色布靴上沾染的泥土,笃定道:
  “你去阵台了。楼画很危险,你不该去。”
  “对不起。”常楹吐吐舌头,没忍住问道:
  “但是师尊,笼子里的人真的有那么坏吗?他做了什么要被那样对待?他会死吗?”
  “巡视的小师兄说他是妖,但您总告诉我不该用是人是妖来作为衡量好人坏人的标准,那为什么长老他们总说妖都是坏家伙呢?是长老们错了还是师尊错了?”
  秦东意微微皱了下眉。
  他没有立刻回答常楹的问题,两个人就这样立在雪地间。
  鹅毛大雪落在油纸伞面上、落在秦东意的发上,耳边都是山间呼啸的风。
  童言无忌,常楹的问题锋利直白,连秦东意自己都无法给出答案。
  他们默立于此,直到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弟子。
  秦东意抬眼望去,那人喘着气,面上满是惊恐,慌乱道:
  “疏月君!阵台!阵台出事了!!”
  …
  楼画握住周午的手腕,撑起身子坐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此人面上表情从趾高气扬到惊惧慌乱。
  欺软怕硬、傲慢虚伪,把这层面具撕开,露出的果真是胆小如鼠贪生怕死的丑陋本性。
  楼画笑了出来,他声音很好听,笑时亦然。
  只是这笑声在现下的情景里,多少有点毛骨悚然的意味。
  他看着周午努力想挣开他的手,但完全是无用功。
  这肥头大耳的男人一身灵力被他妖气逼散,腿都软了,跪倒在地,本就不好看的脸变得更难看些,但还记得在嘴里乱七八糟地咒骂着:
  “你个混蛋,放开老子!你这样,长老们不会放过你的!他们定会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拿出去喂狗!!”
  楼画敛了笑意,他暗红眸子中似是燃起了一把火,眸光倏地凌厉起来。
  随后,他身上十多道锁链寸寸断裂。
  金属碎裂的声音,落在周午耳里,像极了阎王催命的铃音。
  “你以为,我真的怕吗?”
  楼画站起身,一脚将周午踹到铁笼另一边。
  由于动作太大,他伤口撕裂,更多血顺着白衣淌下,染红了半截衣摆。
  “我早就死过无数回了。”
  他走过去,抓着周午的头发往地上按:
  “杂碎、杂种、畜生……耳熟吗?将我关在寝舍外、冬天推进寒泉里、把灵宠吃剩的玩意留给我……那时候你有没有想到你会有这么一天啊?”
  “原本你不提我都要忘了,既然你上赶着送死,那就让我们好生探讨探讨咱们的‘手足情’!”
  周午的血星星点点地溅在了楼画的脸上,配上他那双暗红色的眸子,艳丽又危险。
  周午脸色大变,再顾不上威胁,色变道:
  “救命!来人啊救救我!这疯子要杀我!!!”
  然而,这处阵台早已被楼画布上了自己的结界。
  闻讯赶来搭救的人被挡在外面,戊炎长老不擅解阵,正气急败坏地用灵力冲击结界,想强行破开:
  “谁放周午进去的?!净知道添乱!”
  小弟子慌里慌张解释道:“是周师叔执意要去,我拦不住。”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被结界内传来的惨叫声盖过。
  “刚你怎么跟那小鬼说的?‘就算他能打破禁制,放在我面前,我一只手便能掐死这妖孽’?来,让我看看你要怎么掐死我?”
  说罢,楼画松开了周午,然而这人远没有他想象中的硬气。
  离开桎梏后,他做的并不是反咬一口,而是惨叫着往牢笼外跑。
  这让楼画很不高兴。
  他将人捉了回来,一拳砸在周午的脸上:
  “对付你,我连法术都不需用。”
  周午被揍得够呛,他的脸高高肿起,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他的门牙都碎了,嘴里含着血,含含糊糊道:
  “你,要是杀了我,秦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哈?”
  楼画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现在自身难保,还不放过我,师弟你是在说笑吗?”
  他笑了两声,随后又皱起眉,原本打算拧断周午脖子的动作还是迟疑了。
  而就在他迟疑的这一瞬,远处一道熟悉剑光飞来,楼画目光一凛,松开周午往后退开两步。
  他望着剑光余韵,微微眯起眼,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唇角这便轻轻扬起了。
  楼画再没理会地上死狗一般的周午。
  他抬眼,望着眼前那人的身影。
  他看见秦东意一身烟青色衣袍,身形和容貌都同三百年前没什么变化。
  可能也是有变的,比如以前,师兄会对他笑,但现在他眼里却满是淡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楼画不会跟他计较这些。
  牢笼内躁动的妖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楼画抬手握住飞来的灵剑,剑刃在他掌心留下一道血痕,道道猩红从他指缝溢出,他却浑不在意。
  他浑身杀意收敛,若非脸上身上全是血,很难叫人相信方才索命恶鬼般的人是他。
  他弯起唇,只道:
  “师兄,是他先同我动手的。”
  秦东意微微皱了眉。
  他在几步开外看着楼画,那人一身白衣尽是血色,原本温柔无害的长相同他癫狂神情搭配起来,有种怪异又矛盾的美感。
  这跟他记忆中的楼画,确实不太一样。
  三百年过去了,即使身边所有人都跟他说楼画变了、说他的斑斑劣迹、说他如何心狠手辣,但秦东意总是保留了三分自己的坚持。
  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是错的。
  “师兄,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嗯?”
  楼画半跪在笼子边缘,靠在笼杆上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需要应龙髓,你跟我说说话,我就给你。我不骗你。”
  说罢,他抬手,一颗红白色的小光团出现在他掌心。
  楼画将手送了出去,真诚又无害的模样:
  “师兄,我的妖丹,给你,你拿着。要是我骗你,你就把它捏碎,我便活不成了。”
  结界外忙着破阵的人看见这一幕,皆是大吃一惊。
  妖丹是妖最脆弱的地方,而今这疯子竟主动送了出去,何其嚣张,这是完全没把清阳山和秦东意放在眼里!
  众人讶异地看着这一幕,期待着秦东意能干脆利索地了结这妖孽顺便拿回应龙髓,但秦东意竟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连眼神都未变。
  也不知他到底是不愿搭理楼画,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长久静默。
  微风掠过,楼画额角碎发晃了晃,他唇角笑意收敛,目光也冷了下来。
  也正是这时,他察觉到身后有丝响动,于是偏头躲了一下。
  一把匕首从他颈侧擦过,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有丝血顺着他脖颈流了下来。
  楼画连手都没抬,原本用来捆缚他的捆仙锁便忽地暴起,将周午捆了个结实,惨叫中夹杂了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
  同时,阵台的结界被他主动收回,清阳山的弟子们很快围了上来。
  各种各样的剑刃架在楼画脖子上,但他并没有反抗的意思,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一直死死盯着对面的秦东意。
  半晌,楼画似是想通了什么,于是又熟练地弯起眼睛,多少带了点威胁的意味,笑眯眯问了一句:
  “师兄。”
  “三百年没见了,你到底想我没想?”
  作者有话要说:


第003章 疯犬
  “师兄,下雪了。”
  无论过去多久,秦东意总是记得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正午。
  那人穿着清阳山的白色校服,抬手接着天上飘落的雪花,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时地上薄薄一层雪被阳光映出柔和的一层光,楼画的笑意比初雪温柔。
  秦东意当时有一瞬的失神,后来这个画面在往后三百年经常会在他梦中出现,当时的失神变成了心悸,心悸再引燃体内躁动的龙息,常常是一夜难眠。
  然而这次多少有些不一样。
  梦里,少年白衣染血,黑眸浮上一层暗红。
  他清浅的笑意染了三分邪气,满身是血,足下积雪变成了清阳山弟子的尸身。
  他笑着,缓缓问出一句:
  “师兄,你想我没想?”
  秦东意从梦中惊醒,他呼吸有点重,浑身灵力开始不受控地躁动。
  议事殿内的烛火晃动两下,香炉中的细烟也蜿蜒起来。
  “怎的又来??”一边的戊炎长老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异常,这就招呼道:
  “宗泽,快点过来!”
  “啧,你五天五夜没合过眼了,方才见你眯着我还高兴呢,怎的又被梦魇住了?”
  戊炎长老絮叨着,拉过一边迷糊着刚睡醒的宗泽长老推到秦东意身边。
  “我就说不该让你去见楼画,那疯子就擅长蛊惑人心,他还打小就爱缠着你,谁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幺蛾子,可别是给你下了蛊,”
  秦东意闭上眼睛,没空闲同他争论这些。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唇角溢出一丝血迹来。
  他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业火烧灼过,连血液灵流都是烫的。
  宗泽长老见此更是不敢懈怠,忙以灵力替他平息。
  他的灵力是水属性,对于性烈的火属性应龙息有一定的抑制作用,但依旧是杯水车薪。
  好在这次龙息发作还算短暂,过了一个多时辰便自己平息了。
  宗泽长老抹了把汗,叹道:
  “这样下去不行,龙息性烈,这越来越猛了。若再找不到龙髓,怕是……”
  “道理都懂!可楼画那畜生不交有什么办法?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们在他身上搜过不下十次,根本没有!”
  戊炎重重锤了一下桌子,对着秦东意说:
  “当初我说什么?妖没一个好东西,更何况是半妖这种新奇玩意,就你这臭小子非要把他保下来!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你的吗?”
  “师尊。”秦东意闭闭眼睛。
  戊炎长老这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宗泽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你说,会不会是楼画自己吃掉了,不然不应该找不见啊。”
  “不可能。”戊炎大手一挥:
  “就算是小九这种资质,当初染了应龙息都被反噬到如今。龙髓的品阶比龙息高不少,楼画他一个半妖,还是不入流的白鸦,敢吃龙髓,除非他这臭乌鸦能摇身一变成凤凰,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屋内陷入沉默。
  戊炎重重叹了口气:
  “楼画在清阳山始终是个隐患,也亏得他这些天安分,但我总担心他这是在想新的幺蛾子。”
  宗泽点点头,叹道:“我记得楼画以前是挺好的孩子,怎么说变就变了,果真人心无常。”
  闻言,秦东意眸色微敛。
  他似是在斟酌什么事情,过了片刻,他从座上起身,自议事殿往门口去。
  “我去看看他。”
  …
  自五日前楼画在阵台闹那一出后,清阳山修缮阁连夜在荒山凿了处山洞,上下里外布了上百个阵法结界,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处新的牢笼。
  大约是知道捆仙锁对他没用,在这里,楼画倒是恢复了自由身,只脚腕手腕各负一副镣铐。
  他此时正缩在山洞的小角落里,仰头看着山壁缝隙处透进的光出神。
  许久,他听见空旷山洞内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他几乎瞬间便在那些脚步声里认出了秦东意的。
  楼画眼睛亮了一下,往入口处望去,心里默默数着数字。
  当他数到第九声的时候,结界外围过来不少人,但只有秦东意从结界入口走了进来。
  秦东意还是一副高雅清正的模样,他一头长发用木簪束起,一身烟青色衣袍,眉眼清俊,不会叫人觉得难以接近,却始终隔着一段摸不着的距离。
  “师兄是来看我的?”
  楼画一双眼睛黏在秦东意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他这几天无聊的时候一直在想,三百年没见,秦东意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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