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的孤岛-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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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下起了大雪,张承逸朝着天空望去,漫天的雪花,浩浩荡荡地从天际倾斜而下,没一会儿就把张承逸的衣服染白了,他没有坐车去酒店,而是撑着张晋林送出来的伞,徒步朝着酒店走去,他无比希望,在这条不长不短的路上,上天可以眷顾自己,眷顾自己可以在这里遇到南清。
天方夜谭也不过如此,巨大的陌生城市,两个人的相遇只有几百万分之一,况且其中一方还在马不停蹄地逃跑。
张承逸捏着伞柄,漫步在稀少的人群中,在路过一个广场的时候,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阵琴声,说不上来的熟悉却又说不上来的陌生,但足以让张承逸的脚步停了下来。
张承逸抬高了伞面,雪越下越大,甚至有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他静静地站着雪中,透过雪,透过人群,看到不远处的喷泉边有一群人围在哪里,模糊的视线中,攒动的人群中,他在那极其细小的瞬间出现的缝隙里,看到有一人坐在那里,张承逸来不及看清就被挡住了。!小!櫻!整!理!
他鬼使神差地朝那处靠近,音乐声也越来越清晰……
还没等张承逸走近,音乐声就停了,紧接着人群开始动起来,原本围在那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开来,张承逸看到那空隙越来越大,伴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原本被遮挡的人出现在了张承逸眼前,他的背影单薄得像是融在雪里的枯枝,蹲着身子在整理自己的琴。
张承逸脚步有些僵硬地黏在了原地,他捏着伞柄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个背影……这个背影……
“南清。”他喃喃自语,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到。
那人已经整理好琴,把一件宽厚的羽绒服穿在了身上。
张承逸用力地挪动了几步:“南清!”
那人的身子似乎顿了顿,他拉了一下琴带,缓缓转过身来,飘扬的大雪,随着风,肆意地飘散着,张承逸只觉得眼睛一凉,视线里那个转身的人变成了白白的一团,张承逸心急地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了过去,来来往往的人成了阻挡他靠近的障碍。
“南清!”张承逸焦急地喊道。
视线开始清明,张承逸的脚步快了起来,可是人太多了,明明刚才那么寂静的路,怎么到了广场这里,人突然之间就变得那么多了,形形色色的路人,陆陆续续挡住了张承逸的去路。
等他拨重重人群,那个喷泉旁边哪还有什么人,一切就好像是镜花水月,只是雪中幻境。
张承逸甚至都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南清,还没开始的希望就在眨眼之间结束了。
雪还在下,张承逸撑着伞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茫然得像个孩子,明明周边如此热闹,张承逸却觉得安静极了,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第47章
张承逸撑着伞,无措地在喷泉附近地寻找着那抹模糊的身影,明知道可能只是日思夜想的错觉,他还是揪着那零星半点的希望不愿意放手。
万一呢。
雨伞阻挡的视线太多,张承逸干脆把伞丢弃在了一边,他看着伞随着风滚了一圈,覆盖在上面的雪,全部抖落了下来,离他越来越远,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恍惚间收回视线。
于是上天眷顾。
视线转移了几秒,晃动了几分,那道原本消失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不远处上,张承逸觉得自己的呼吸徒然一紧,有些紧张地放慢了呼吸的频率,他的目光死死地刻在那个人身上,再也不敢犹豫半分,大步朝着那人跑去,他不敢逗留,也不敢放慢,生怕几秒的停顿,会让他再次消失。
“南清。”声音带着隐忍的激动,伸出的指尖在很轻微的颤抖,直到他拉住那个人的胳膊,他才知道自己再怎么控制,都无法把控身体的本能。
张承逸没能收住力道,那人被他抓得虚晃了一下,紧接着被迫转过身来。
张承逸的瞳孔随着那人转身的动作,越来越红,“南清”两个在还未说出口,却被噎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触电般的松开了手。
那人满脸不解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张承逸呆愣在原地。
那人皱了皱眉:“请问有什么事吗?”
第二遍的询问让张承逸放慢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动荡的思绪落了下来,他退后了一步:“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他失望地转过身,像是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颓废成了一团漆黑的影子,他开始毫无预兆寻找他那把被丢弃的雨伞。
可硕大的广场里,哪还有雨伞的影子。
张承逸没能找到南清,还弄丢了那把可以替他遮挡风雪的雨伞。
张承逸是淋着大雪回到酒店的。衣服早就被融化得雪晕湿了,头发也被雪压得扁扁的,看起来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他去浴室冲了澡,把一身的狼狈和冰凉冲洗干净,他穿着舒适的睡衣,走到落地窗前,雪没有停下来的预兆,整个城市白茫茫的一片,唯有那灯光挤在雪里,让人可以看得真切。
今晚入眠又有些困难,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又有一团团纷扰的梦不断袭击着张承逸本就混乱的大脑,原以为知道南清那个城市后,就可以得以喘息,却未曾想到,喘息的口子会那么小,那么快。
之后好几天,张承逸都会在那个广场坐一会儿,他下意识地觉得,可以等到他想等到的人,可在那天大雪之后,那个身影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张承逸那边一无所获,张晋林那边倒是有了消息,他兴致勃勃地给张承逸打电话,说知道照片里的人在哪里出现过。
张晋林挂下电话才过了十分钟,工作室的大门就被打开了,张晋林破天荒地在张承逸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了剧烈的期待和急切。
“他在哪里?”张承逸人还没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张晋林也没有半句废话,把手机放到了他的跟前:“这是一个I站,是我一个up主朋友发现的。”
张承逸的眼睛印着手机屏幕里的光,瞳孔里有一个极小的人影在晃动,那双无波的眼睛,缓慢的浮出了热意,张承逸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眼睛在慢慢地滚烫。
“他偶尔会去清河广场或者霜连花园拉琴。”张晋林说道。
张承逸看着屏幕,一直到双目通红都没有舍得移开视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离这里最近的那个广场叫什么?”
张晋林:“清河。”
张承逸张了张嘴:“什么?”
“清河。”张晋林又重复了一遍。
清河?
清河!
“这个视频……是什么时候拍得?”
张晋林看着情绪有些不太正常的张承逸,小心地说道:“昨天。”
昨天?
居然是昨天。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那场大雪里的南清,很有可能是真的,那个模糊的背影,和看不清的脸,很有可能,真是南清。
如果一切都建立在可能身上,那么原来昨天的自己,离他那么近……
要是当时自己再走快一点,是不是就在昨天,他就可以找到他。
张承逸直起身子,失神地看着屏幕。
自己和他的缘分居然那么浅,浅到只是咫尺却无法相见。
。。。。。。。
南清的感冒自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好过,已经好几天没有去拉琴了,他修剪着花束,再把它小心地包装起来,然后伸出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热茶。
南清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包裹好的花,自己感冒迟迟未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自从那天之后,一直就没有休息好,入睡太晚,每天都睡不到6个小时,这让他生着病的身体更加虚弱,几乎成了一个死循环。
至于为什么睡不着……只因为那个声音。
那天他拉完琴,刚要走,就在听到有人在喊他名字,距离不远但是很模糊,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便没有在意,整理起自己的东西,可他刚背上琴盒,又听到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清晰了很多,也近了很多,隔着嘈杂的人群传到了南清耳里,只是这个声音对于南清来说太不可思议了,比起上一个更像是幻觉。
因为这个声音是他无比熟悉的,也同样无比排斥的声音。
是他曾经的渴望,却是此时的必不可及。
南清不觉得张承逸可以找到他,他已经走得够悄无声息了。另外他也不相信张承逸会放置公司里的一切,千里迢迢地来这里。
可即便是这样的自我说服,南清还是下意识地扭动着自己僵硬的脖子去寻找声音的来源,转头这个动作非常简单,却在当下成了最艰难的行为。
他看向那个声音的发源地,然后环视了一下周围,那口提在胸口的气,随着视线里的人群,渐渐地呼了出来。
人群中没有张承逸。
还好,不是他。
南清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幻觉。
张承逸怎么可能会出现。
南清提了一下自己的琴盒带,消失在了大雪中。
回到家后的南清睡了一个并不踏实的觉,然后隔天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感冒了。
随后几天南清心里挂这事,许是那个声音太过真实,从而导致他接连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南清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离开了,张承逸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只是一个幻听的声音却让他如此六神无主。
第48章
风铃晃晃荡荡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南清飘远的思绪。
“我来拿花。”门外走进来一个人,相貌极其出挑,穿着一件长至膝盖的茶色风衣。
南清缓了缓神色,把已经包裹好的花递了出去:“叶先生。”
那名叫叶先生的人,伸手把花拿在了手中,左右看了一圈:“你家的花很新鲜,包的也很有品位。”
南清笑了笑,道了一声谢。
叶先生走后没多久,南清收到了一条订单信息,说是要把花送到清河广场,南清确认了订单,因为离花店比较近,便打算亲自送过去。
南清刚包扎完花束,另外一个员工也到了,南清和他打了声招呼,就抱着花走了。
今日虽然没下雪,但还是冷的,即便南清全副武装,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是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雪积得很厚,踩上去的时候直接没过了脚背,南清走得有些艰难,这条路纯属只能步行,无法行驶车辆,没有人清理,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地走了二十分钟。
南请到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好几分钟,好在卖花的小姑娘并没有为难南清,还夸南清包的花很好看。虽然小姑娘好说话,南清还是出于礼貌地道了歉,还很客气地说下次买花会给她便宜,小姑娘笑嘻嘻地说了声好。
南清送完花刚想转身离开,脚步还没来得及挪动半分,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和那晚的一样很模糊,南清一愣,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挪动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南清!”
声音近了很多,仿佛南清的视线瞟一下就可以找到源头。
是错觉。
南清笃定地想着,却无法自控地加快了脚步。这一次他连确认的想法都没有,只想让这错觉快点远离自己。
“南清!”身后的声音终究是冲破重重人群,冲着南清卷而来。
手腕被人一拽,南清的呼吸瞬间一紧,随着那份力道,原本朝前的身子一转,景色缓慢的旋转了一圈,南清好像又看到雪了。
是又下雪了吗?这座城市可真爱下雪啊。
最后视线定格在了声音的发源处。
张承逸憔悴了很多,双眼微微凹陷,眼底一片青,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南清,眼里布满的血丝像是缠绕的荆棘,它攀爬在张承逸的眼球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狼狈:“南清。”他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的手好凉。”
说完就开始单手脱自己的外套,另外一只手依旧固执的死死地扣着南清的手腕。
南清全程都没什么动静,只是淡淡地看着张承逸小心翼翼的行为,等张承逸脱完自己的外套搭在南清的身上,南清才开口道:“放手。”
“南清……”张承逸的手没有松开,却放轻了力道。
“我说放开。”南清直勾勾地看着,语气森然,充满着警告。
张承逸有些手足无措,他知道只要他松手了,南清一定会走,所以在这一秒,张承逸把原本松了不少的力道再次拽紧,张承逸的体温顺着指尖透过皮肤,渗透了进来。
南清觉得浑身难受,不是因为这个亲密的举动,而是自己那颗依旧会不正常跳动的心脏。
南清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没有给张承逸半点思考和纠结的时间,见张承逸始终没有动静,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去。
巴掌带着冷风,落在了张承逸的脸颊上,清脆的声响格外引人注目,张承逸被打得头偏了几分,南清没有留着力道,张承逸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嘴角破了,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了出来,充满整个口腔。
张承逸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打过,为数不多的都是南清给予的,巴掌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会有耻辱感,更何况在这个人很多的广场里。
南清想着,这下该生气了吧,
该后悔来这里吧。
可所有南清幻想的种种都没有出现,张承逸只是偏这头呆滞了几秒,用舌头顶了顶自己受伤的嘴角,再次执拗的缓缓看向南清,然后突然松开了手。
“对不起,吓到你了。”张承逸说道。
南清那只打人的手还在隐隐作痛发烫着,听到张承逸这么说全身上下的知觉一下子消失了,那只手在空中微微晃了晃,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承逸,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眼前的人就是张承逸,刚刚说话的声音就是眼前的人发出来的。
他说什么?
他说,
对不起,吓到你了。
张承逸的双眼毫不避讳地看着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一点恼怒,也没有一点作假,好像那句话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好像那个巴掌对他来说无关轻重。
张承逸滚烫灼人的视线有质感地落在南清的身上,南清不喜欢张承逸这样的眼神,也不喜欢张承逸刚刚那句话,这样会让他因为张承逸而全身竖起来得刺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
他只好后退一步,什么话也不同他讲了,南清不愿意在这里逗留半分甚至一秒,他抬手拽掉了张承逸披在他身上的外套,转头就走。
张承逸是知道南清会这样的,哪怕心里有准备,依旧无法控制地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出于本能地跟了上去,却不敢追得太紧只能默默地跟在身后。
南清自然感觉到了张承逸跟在他身后,他不断加快速度,可身后的人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跟随着他。南清觉得烦躁,突然,他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低下身子随意地在地上抓起了一捧雪,转身用力地朝着张承逸砸了过去。
雪在空中飞过,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张承逸的身上,张承逸并没有穿外套,雪在他的毛衣上溅了开来,原本一团的雪变成了细小的碎末,牢牢地粘在了张承逸的身上。
“别跟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南清气得身子发抖,手牢牢地握在身侧,“我已经离你远远的了,我已经躲开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张承逸看着南清满身的抵触既心疼又难过,他不敢靠近,现在南清太敏感了,他只能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同他说话:“你说得很清楚了,非常清楚了,我知道那你不想见到我,也不想和我有任何瓜葛了。”
“你知道?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出现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