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都商女 作者:张鸿疆-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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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仁义用心摸了摸,为难地望着对方;而罗仁义出了个〃七〃,却被柳九妈毫不含糊地拨了回去。正当罗仁义紧张之时,柳九妈似乎下了最后的决心,她眼儿一闭,心儿一横,出了个大掌子数儿即〃五〃字儿。罗仁义摸清楚后,终于点点脑袋。他觉得:红绸之下那妇人的手儿,如此绵软,你来我往的揉摸,这比直截了当用嘴干谈有趣千万倍!不知不觉之间,一股春意涌上心头,人也有些飘飘然了。他捉住那柔软的手儿,久久不肯松开。
〃哎不可非礼呀。〃柳九妈从红绸下抽出自己的手来,起身邀罗仁义去大厅,那好看的眼睛冲着他瞅,红红的嘴儿〃咯咯〃直笑,说道:〃罗先生呀,瞧你那急切样儿,别慌别慌呀,请用茶!〃又是〃咯咯咯咯〃一通脆笑,接着朝侧门儿伸出五指,让堂后的丫环看了,才与罗仁义落座吃茶。
一会儿,就见大管家王七领着丫环,捧来一个大托盘儿,在罗仁义面前放定之后,柳九妈屏退左右,轻轻儿掀去盘儿上的粉绸,呈现在罗仁义眼前的,立马是一大盘的亮闪闪的银元宝贝疙瘩。
〃这些银子,〃柳九妈边用粉帕儿擦拭,边说话儿:〃如今呀,兵荒马乱之际,到处没吃食,这可是一座银山啊!〃
〃是啊是啊……〃罗仁义喜得嘴都合不拢了,边数边答:〃银山!真是银山!不仅如此,还是粮山呢!〃
柳九妈擦着擦着,却将两块银圆收了回去。罗仁义正不解地瞅她时,却见她〃咯咯咯〃一笑,拿粉帕儿在罗仁义脸上抹了一把道:〃先生难得发财。你是傻了,还是痴了?愕这儿作啥子,还不好好乐一乐?〃又补了一句:〃银子嘛,我这就替你扣除了。〃说毕,并不再去看罗仁义,而是朝纬缦处招招手,便有一位粉面桃腮的女子,婀娜地飘到罗仁义的面前。她也就十七八岁光景,满身的珠光宝气,披一条粉红色的长绸儿,恰似仙女儿下凡一般。如若生在唐朝,她一定会因其丰腴饱满红透天下的,只可惜时过境迁,因为时人却以瘦为美。但无论时尚如何,这女子青春年少,又涂脂抹粉,也算得一个佳人儿了。
〃哟!先生发财,小女子特来恭喜了!〃这女子初见罗仁义时,还有点儿不依顺的样子,朝柳九妈努努嘴,小声道:〃这货,怎么如此脏兮兮的?〃但一见那些银元,立马脸儿笑开了一朵花,一手搭在罗仁义肩上,就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柳九妈见状,捂嘴而笑道:〃香草我儿,这位罗先生难得发财,今儿你就好好陪陪他,日后,他若是个有良心的,便会一辈子记你好的!你的幸福时刻到了,你好好把握吧!还说呢,满屋子的姐妹,我就偏你香草一个呢!〃说完,自顾自地退了下去。
罗仁义见这姑娘对自己那神情作态,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才急不可耐地搂起那姑娘,喃喃地唤着〃香草……好香的草儿……〃在粉脸上亲啃开来。
〃先生,瞧你这脏样儿……〃香草一手推着他,一手便在托盘里抓起一把银元,塞进了口袋里,这才转过身来,用手向他的裤裆里伸去…… 〃乐一乐是该花些银子的!哈哈哈哈……〃罗仁义并没在乎银子的事儿,而是乐呵呵地抱起胖胖的香草,大喘着粗气,急不可耐地奔内室去了。
3正在罗仁义云云雨雨、欢欢乐乐之时,瑶琴却在为他担着心。吃毕饭,丫环们撤去碗筷,摆上了水果盘儿,还有四川砣茶什么的,可瑶琴哪里有心思再品茗?她坐立不安,擦着额头上的细汗,说道:〃我那二叔,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一位唤作芸儿的小个子丫环上前道:〃姑娘别急,好好坐着,妈妈请他去说话,可能快说完了吧。〃
瑶琴这就要起身,急切地说道:〃不行!二叔是我唯一的亲人,他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活?我……〃捂脸哭了起来。
芸儿最善解人意,且又因为嘴儿乖巧,很得柳九妈的宠喜,日日伺候在柳九妈的身边。此时,她安慰瑶琴道:〃你就放心吃个苹果,或者香蕉,你二叔不会出事的,我敢与姑娘打赌,他一个时辰之内准回来。〃
〃不不!〃瑶琴忽地站起身来,说道:〃我要出去我要去见他!〃
芸儿递上一个大脐橙,说道:〃好姑娘,听妹妹一句话,你就好好等着吧!快吃水果,这可是巴蜀特产,甜得很,香得很……〃
瑶琴推开芸儿道:〃我不吃,我要出去!〃一边向外走。芸儿拦她不住,正要喊人,只见满头大汗、身上还披着香草那花条儿衣衫的罗仁义,急匆匆地奔了过来。他边跑边喘着粗气叫着:〃瑶琴!我的琴儿……〃
总算见到了亲人,瑶琴一下扑到他的怀里,鸣鸣便哭:〃真急死我啦!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二叔啊,咱们走吧,你快领我去寻爹妈吧!〃
罗仁义被瑶琴哭得也有些伤心了。他擦汗时,才发现出门太急,竟披着香草的衣衫跑来了。〃这他妈的!〃他气恼地扔了衣衫,扶住瑶琴,声音沙哑地说道:〃唔唔……是要去寻你爹妈的……〃听得这话,瑶琴忙拉起他便走,说道:〃快……那咱们这就走吧!〃他反而坐下身子,喝起茶来,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芸儿等丫环们见罗仁义来了,就自动退了出去,厅里,这会儿只剩下了他俩。
瑶琴向四周瞅瞅,拉住罗仁义道:〃二叔啊,快走吧你瞧,天就要黑了!〃
〃走?是要走的是要走的……〃罗仁义内心十分矛盾,他既已卖了瑶琴,又没勇气将这事儿说给她听,停了一下,说道:〃瑶琴呀,我且问你,这家的光景如何?吃的好不好?〃
瑶琴认真道:〃好。〃接着道:〃可是,再好这也是别人的家啊!〃
〃你哪里知晓?〃罗仁义眼珠儿一转,编话说道:〃这可是我罗氏的一门远房亲戚呀!不然的话,非亲非故的,人家能对你这么好吗?看看,又是让吃鸡肉,又是让吃鱼肉,还整来这么多水果!〃
瑶琴听到这儿,瞪着疑惑的大眼睛,要从罗仁义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惶惶然问道:〃你的亲戚?这是真的?〃
罗仁义仍在笑着。他反问道:〃用不着我多说,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可是……〃瑶琴的声音远不如刚才急切了,嘴儿里咕哝着:〃我要寻找的爹妈啊……他们如今会在哪儿呢?〃
〃对嘛!〃罗仁义紧跟一句道:〃我刚才出去了那么久,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真是为了你。〃
〃为我什么?〃
〃瑶琴呀,〃罗仁义按住瑶琴,让她坐下,自己又剥开个橙子,吃了一口,这才说道:〃我这就去寻你爹妈。可你一个女孩子家,又生得如此好模样儿,走到哪儿,都容易惹出事。这样吧,我已经把你寄放在这亲戚家了,好好吃着住着,我去寻你爹妈。无论结果如何,三日之内,必然会回来接你的。〃
〃真的?〃瑶琴摇晃着脑袋说:〃我心里好忐忑,总觉得你在骗我你真能找到我爹娘?你真的后天来接我?〃
〃琴儿啊!〃罗仁义的眼噙着泪花,哽咽着说道:〃国家破了,咱不愿意当亡国奴,不愿意受日本人蹂躏,千里大逃难都过来了,二叔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二叔何时哄骗过你?〃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心酸,声音都喑哑了。
看到这情形,瑶琴点点头,说道:〃那当然,我相信二叔。不过,无论寻得寻不得,三日之内你一定要回来呀!〃
〃那是,那是。〃罗仁义已不敢再正视瑶琴一眼,慌慌张张就想离去。
瑶琴哭泣着,十分恋恋不舍。她从桌上取来苹果、橙子、香梨之类,直往罗仁义的衣袋里塞,恨不得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装走,泪眼汪汪道:〃二叔,走路渴了就记着吃……你可一定要早点回来呀!〃
这时的罗仁义,真有些后悔不该卖她了。不要说这么久相依为命,情意难舍,就是世上最王八蛋最不是人的家伙,面对如此纯真善良的姑娘,也都会良心发现的。罗仁义捧着那些水果,勾着脑袋,竟然呜呜地哭上了:〃琴儿呀……你可不能怨我呀……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呀……〃听到厅外传来柳九妈那〃咯咯〃的笑声时,他身子猛地震了一下,一咬牙,一顿足,自己骂了自己一句:〃我……我他妈的还是人吗?〃匆匆擦着泪,逃命似的,慌慌乱乱地走了。
4在山城的大街小巷之间,因为南逃过来的难民如潮似水,到处都可看见衣着褴褛、沿街寻找活儿的人群。这一日,在繁华的朝天门码头,又有一群人围着两个盐商,央求他们给口饭吃,收下自己当伙计。这中间,就有林良父子。
那俩盐商嫌林良太老太弱,不能用他们父子。林良急了,上前求道:〃收下我们吧,我儿子多棒呀,我可以给他当个帮手什么的!〃但他却被推倒在地。那俩盐商领着他们新招的伙计,气哼哼地扬长而去了。
林南苑无奈,上前扶起爹爹。在他看来,这世道太昏暗了,太不讲理了,穷苦人走到哪儿都受欺负,江边时常就能见到饿死的死尸山城人给他们起了个很贴切的名字,叫做〃当路倒〃。还好,无论如何,林良父子没有死在日本人的炮弹下,没有死在南迁的征途中,能够来到重庆,按理说已经是福大命大造化大了。
这时,有位老者,上前与他们搭了话儿这人叫吴川渝,六十开外,眼睛不大,但生的堂堂正正;一脸的花白胡子,把个肉乎乎的红鼻头围在中央,显出几分憨厚实在来。他欠欠身子,操着浓郁的川腔对这父子俩道:〃老爹爹,小兄弟,想必你们是逃难来的吧?〃刚才,他已经在人群外面,细细观察了老半天了。
林南苑瞅瞅他,没吱声;林良答道:〃是啊,到处都寻不到活儿干,都几天没吃一口……〃林南苑不想让爹爹求人,打断他的话说:〃爹,咱走吧。〃
吴川渝望着林南苑的样子,捋起胡须,笑了。他那本来不大的眼睛,此时竟只剩一条缝儿了。他说道:〃如果能寻下活儿,老身不强留你们,若是真的找不到吃饭的路儿了,十日之内,来找我吧。我那酱铺正好缺个帮手,要是不嫌弃的话,还是可以商量的嘛!〃说毕,他又望着林南苑,笑了起来。
林良觉得这是一条路子,便撇开儿子,问了吴川渝的住址及铺子情况,以及人家的要求,这才唯唯诺诺,告辞而去。
〃爹,你怎么流泪了?〃
〃儿呀,没什么,只要能活命就好……〃
〃爹,你心里一定有事!〃林南苑一把抓住林良老汉,逼问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两天以后,林良才吐露真情其实,这老汉是个犟老汉,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将儿子过继给两姓旁人的。可是,天下之大,重庆之大,竟一连寻了几天,就是寻不下一个吃饭的地方。〃罢罢罢,这都是命呀!〃他只好领着儿子,来向吴家投奔。心里想着,只要儿子有了饭吃,自己这把老骨头,就是死了,也能够闭上眼了。
在沙平坝的大都巷子,有一个酱铺,门前挂着一排灯笼,灯笼下面,临街的门脸子里直铺一张长柜,上面摆着〃豆瓣酱〃、〃甜面酱〃、〃花生酱〃等各类罐儿,柜下又是一溜儿乌黑发亮的巨瓮,瓮顶上摆着大箩,箩内摊着花生米儿和各种制酱原料。轻风从江边吹来,真是处处酱香。这正应了铺前那幅木团儿连缀而成的对子: 人和百业兴旺 酱好十里飘香 这时,店主人吴川渝正立在店外张望。他无儿无女,前些年收了个使女辣妹子,如今实指望要收个儿子的。
那辣妹子二十出头,白白胖胖的,虽然到了成婚年纪,却还没有聘出去。她边用抹布擦酱缸,边揶揄吴川渝道:〃别望子成龙了,那么壮实的汉子,就能白送给你当儿子?做你的龟儿子梦去吧!〃
吴川渝捋着胡须,仍在张望,说道:〃我看他爷儿俩都是老实本分之人,逃难过来,该不会蒙我老汉吧。〃
辣妹子在吴家有好几年了,平时与吴川渝讲话,总是没轻没重的。吴川渝年纪大了,老来寂寞,有时也跟她逗嘴儿,讨些快活,所以,十分娇惯她。此时,她嘴里吃着豆儿,瞥了吴川渝一眼,说道:〃我看呐,兴许那位林南苑,这几日便被谁家看上,给招了女婿呢!〃说完,就放荡不羁地大笑起来。
吴川渝叹口气,说道:〃小声点儿!你女儿家家的,别胡说,虽然我惯你惯得没样子,可你总得考虑着有个好名声,有人敢来娶你才是。〃
〃好,好!本姑娘不说了,但我敢断定,你是等不来了!〃辣妹子转身朝里间走去。
忽然,吴川渝眼睛一亮,嚷道:〃来啦可把你们给盼来了。〃街上,果然林南苑扶着林良,急急走了过来。为了此次非同寻常的见面,父子俩的衣衫也换了,人也精神了许多。
听得吴川渝欢叫,辣妹子转过身来,一眼看见憨厚的林南苑,那心儿不知怎的,就〃突突突〃地直跳,像揣了只小兔儿似的。她迎上前去,热乎乎地同来客打招呼;林南苑被她的亲热劲儿逼得直往后退。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林良抱歉地说。
〃我还以为他给人招去了……〃辣妹子正说到这儿,吴川渝就打断了她的话,赔笑说道:〃林老哥,小林子,你们能来小店,我真是太荣幸了!〃将还想插嘴的辣妹子拧了一把,拉到身边,介绍道:〃这是我的使女,也算是亲闺女,叫做辣妹子。〃
林良也拉着林南苑,介绍道:〃小姐姐见笑,这便是犬子南苑。〃
林南苑朝辣妹子点了点头,引得她〃嘻嘻〃直笑,不由得将头上那花儿戴正,又将乌发捋了又捋。
吴川渝见大家见面都很高兴,便一挥手叫道:〃都是一家人了,知道的人,还说得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买物沽酱的主儿呢!这不招人笑话吗?快快快,尽顾高兴了,快进屋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铺子,向后堂走去。
第六章
如若前面的不吃香了,后面的可以顶上去;如若后面的火起来了,前面的自动让位。如此这般,如同舞台演戏,你方唱罢,我又登台,总是热热闹闹的。
1重庆,就是战争时期中国的天堂。随着国民政府迁来的,并不仅仅是千千万万的难民,更有许多达官贵人,巨商大贾,把财富聚集在了这儿,从而使这座山城成了衣冠子弟们享受的乐园。城北面,五彩缤纷的灯笼流光溢彩,各式各样的游船来来往往,琴声不断。城南面,许多画家艺术家都聚集在这儿,号称是苟且街、洗衣坊,把这儿当成了花都巴黎,做着毕加索的梦,做着达利的梦。江岸边,欢声笑语,更是连成一片;那些游船儿如同浪潮,只要拢岸,便会激起一层嘻嘻哈哈的水花儿。
这天傍晚,春梦园的临水码头上,两只船儿齐齐靠了岸,下来两个风流倜傥的公子,他们是卫戍区司令部胡参谋和外交部次长之子王公子。俩人一见面,皆都春风得意,互相贺道:〃同乐!同乐!〃然后一同向前去。
〃咯咯咯咯……〃老远,那脆脆儿的笑声就飞了过来,柳九妈一脸喜气地迎出院子,柔风轻云似的,飘到胡参谋、王公子面前,与他们打招呼:〃胡参谋王公子,你们瞧,香草姑娘和巧儿姑娘这不是都来了么?咯咯咯咯……还说什么抗战时期你们心情苦闷呢,只要到了我这春梦园,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包你们快乐,咯咯咯咯……〃
轿子抬到船边落了地,胖头胖脸的王公子扶着巧儿上了船,便自顾自地搂抱起来,早已顾不上跟柳九妈打招呼了。那位瘦高个儿的胡参谋,倒是礼数颇周到的与柳九妈挥挥手后,才小心翼翼地扶香草上了船。
香草嘟着嘴儿嗔怪道:〃姓胡的,这么些日子没来,想必早把本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