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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鹊桥仙-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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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知府道:“想必是有什么急事,江公子,你先自己转转,本官失陪片刻。”
  江屏忙道:“大人忙罢,不必管我。”
  鲁知府匆匆离去,江屏沿着石径,走到一株枝繁叶茂的丹桂树下,那橘红色的花一簇一簇,火星迸发似的,清香馥郁。
  江屏凑近一簇花,正嗅着,身后一把女声娇若黄莺,唤道:“江公子。”
  江屏转过头,笑道:“鲁小姐,你也在这里。”
  秋阳照在他脸上,当真是粉雕玉琢的一张脸,只是脸色也有些憔悴,这也无损他的英俊,反而更令人心折,却不知他为何憔悴。
  鲁佛鸾抿了抿唇,道:“江公子,去前面的亭子里吃杯茶罢,我有些话对你说。”


第五十六章 别来无恙
  江屏从她含羞的目光中看出几分端倪,跟着她向亭子走去,心又跳得快了。
  鲁佛鸾背影窈窕,走了一段路,江屏忽然发现,即便是走路,她和吕黛也差别巨大。她走起路来有种极优雅的风姿,莲船轻移,不快不慢,裙裾摆动的幅度都赏心悦目。不像吕黛,总是蹦蹦跳跳的。
  除了都是女子,她们大概就没有相同的地方了。
  两人走到亭子里,对面坐下,丫鬟端上两盏青碧色的茶汤,两碟精致点心。鲁佛鸾摆了摆玉手,丫鬟便都退出了亭子。
  江屏浑身一紧,鲁佛鸾也有些局促,微笑着掩饰道:“这是山僧手焙的松萝茶,家父总共得了三两,都给我了,江公子尝尝。”
  松萝茶真品在洞山之下,天池之上,以山僧手焙最妙,然极为难得。
  江屏端起来啜了一口,道:“好茶,果真名不虚传。”
  鲁佛鸾粉颈低垂,拨弄着腰间的玉佩,轻声道:“江公子,你可记得清明时节,我们在玉蕤楼见过?”
  这话浑似一道闪电击在江屏心头,他当然记得,若不是那日的惊鸿一瞥,一见钟情,便不会有后来李代桃僵的情事,他怎么会不记得?可是他没想到她也记得,怔了半晌,心中情潮翻涌,百感交集,却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不该对她说起。
  鲁佛鸾抬头,从他复杂难言的眼神中看见了答案,面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头垂得更低,犯了错似的,盯着自己新染的指甲,道:“那日公子走后,我叫人打听过公子的名姓,得知你尚未娶妻,我好高兴,可是我终究不能……”
  她没有说下去,脸已红透了。江屏也明白了,自己和她当初的确是两情相悦,倘若没有吕黛,这段命中注定的姻缘或许早已成了。
  他看着鲁佛鸾,他曾经的心上人,良久良久,释然一笑,道:“承蒙小姐厚爱,在下不胜荣幸。实不相瞒,那日一窥小姐仙姿玉貌,在下也念念不忘,原本想来提亲,又怕令尊大人瞧不上,寤寐思服之际,遇上一桩奇事。”
  鲁佛鸾道:“什么奇事?”
  江屏将吕黛假冒她骗自己私奔的事娓娓道来,她睁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她是真正养在深闺,恪守妇德的小姐,江屏口中胆大任性,无拘无束的吕黛,在她想来就像西极之地的野兽一样可怕。
  江屏道:“小姐是否觉得在下在编故事?”
  鲁佛鸾摇了摇头,道:“虽然很离奇,但我相信公子不会骗我。她既然是妖,又弃你而去,你作何打算?”
  江屏道:“我想了很久,还是应该去找她,把话说清楚。可是她的主人,一位修为很高的羽士日前找上我,赠我丹药,让我来救小姐。他说我与小姐是命中注定的夫妻,小姐,你不觉得命中注定这种事,很可悲么?”
  鲁佛鸾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道:“我不知道。”
  江屏道:“你以后或许会明白的。我曾经对小姐动心,但如今时过境迁,我心中已有了别的女子,我不想因为一句命中注定,便无视自己的心意。小姐花容月貌,出身清贵,将来一定会有更好的姻缘。”
  这是衷心的祝福,鲁佛鸾忽然明白他早已做出决定,说这些话只是为了开解她。茫茫人海,两情相悦固然难得,也没必要成为彼此的心结,他希望她也能放下。
  她放得下么?女人不容易被男人对自己的专情打动,却很容易被男人对其他女人的专情打动。江屏放弃她,选择吕黛,她反而愈发喜欢他,说放得下是骗人的。
  但她毕竟是大家闺秀,忍着眼泪,依然笑得端庄,道:“承公子吉言,我也祝你和那位姑娘重修旧好,永结同心。”
  离开海市,吕黛回到飞霜院,见吕明湖在屋里,也不进去,拿出筚篥,坐在树枝上吹奏起来。呜呜咽咽,也不知是什么曲子,哀婉凄恻,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吕明湖走出来,抬头看着她,也不说话,似乎在认真聆听。吕黛忽然发现,气势这种东西和高度其实无甚关系,吕明湖在树下看着树上的她,她照样感觉被他俯视。
  放下筚篥,很不服气地冷哼一声,扭过身去背对着他。
  吕明湖道:“我要去一趟地府,过几日回来,你莫要乱跑。”
  吕黛想他一定是去探查陆诀的事,瞧那日鬼差的态度,此事大有猫腻,地府不是闹着玩的地方,自己跟去只会给他添麻烦,抿了抿唇,道:“那你小心点。”
  吕明湖嗯了一声,御剑飞往酆都鬼门关。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吕黛向他背影吐舌头做鬼脸,他忽然停住飞剑,转过头来,吓得她急忙缩回舌头,端正表情。
  吕明湖眼角微动,若无其事道:“昨日楚师兄送来一篮五色林檎,在井里吊着,你记得吃。”说罢,微拂袍袖,一道轻烟似地远去了。
  赌气归赌气,吕黛从不亏待自己的胃,走到井边提起那篮林檎,被井水湃得凉凉的,一口咬下去,又甜又脆。
  这日一早,江屏自己驾车出了城,将沈道士给的符贴在车壁上,念了一声急急如律令,马车腾空而起,奔雷一般驶向庐山。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只见前面彩云万道,紫气葱茏,掩映着突突嶙嶙的奇峰峻岭,一股瀑布飞泉自山顶倾泻而下,浑似银河白虹,激起千寻雪浪,蔚为壮观。
  马车徐徐降落在长乐宫大门外,江屏下了车,打量着这座殿阁重重,楼台飘渺的道观,当真是巍巍道德之风,漠漠神仙之宅。
  两个小道士走出来,江屏迎上前,作揖道:“敢问两位道长,吕黛可在里面?”
  其中一个小道士正是淡山,他道:“你说的是明湖师兄养的小喜鹊么?”
  江屏道:“正是她。”
  淡山打量着他,见他穿着一件秋香色茧绸道袍,腰间系着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俨然是个有钱的主儿,眨了眨眼,道:“你也被她偷了东西么?”
  江屏听这话,吕黛还是个惯犯,点头道:“她偷了我一件无价之宝,我想找她要回来。”
  淡山面露同情之色,道:“你找她没用的,我带你去找掌教评理罢。”
  江屏道:“我还是先找她谈谈罢,实在不行,再找你们掌教。”
  淡山来到飞霜院,吕黛像是才睡醒,头也没梳,一把青丝拖在地上,穿着一身颜色不搭的衣裙,赤着双脚,没精打采地坐在院子里,摆弄一座金光灿灿的自鸣钟。
  她看也不看淡山,道:“找你师兄?他不在。”
  淡山冷笑道:“不是我找明湖师兄,是你偷了人家的东西,人家找上门来了。”
  吕黛前两日偷了不少人的东西,闻言神情一凛,这才看向淡山,道:“是什么样的人?”
  淡山道:“他说他叫江屏,是杭州来的,斯斯文文的样子,说话也很客气,你偷了人家什么东西,快还给人家罢。”
  江屏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该忙着娶鲁小姐么?吕黛瞪大了眼睛,脸色变了几变,死灰般的心里又生出一丝希冀,眼中射出光彩,站起身就要去见他,忽一顿,拿出一面镜子,照了照自己,道:“你让他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就来。”
  江屏在马车旁边踱步,吕黛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道:“江公子,别来无恙。”
  江屏身形一僵,缓缓转过来,见她寒玉簪秋水,轻纱卷碧烟,一副女冠打扮,含娇含笑,倒比鲁小姐的样子更多一种出尘之态。
  江屏一时有些不适应,恍惚了片刻,冷着脸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她道:“这是给你的休书,从今往后,我们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吕黛看着他手中的休书,目光变成尖锐的针,刺在他脸上,唇畔泛起冷笑,声音却很温柔,道:“大老远地跑来,就为了送这封休书,郎君这是忙着给知府千金表忠心呢?”
  这话简直比山西老陈醋还酸,江屏心里却是甜的,面上依旧冷冷道:“我并未打算娶鲁小姐,我休你,是因为你欺我骗我,还不辞而别。”说罢,将休书往她手中一塞,转身上车便要走。
  吕黛愣了愣,兔子似地跳上车,目光灼灼,火炬一般照着他,道:“你为何不娶鲁小姐?你不是喜欢她么?”
  江屏道:“与你无关,你下去!”
  娇靥上一双弯弯翠眉挑起,小喜鹊双臂环胸,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道:“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走。”
  江屏咬咬后槽牙,掀开车帘,下车徒步沿着山路往下走。这一路松柏冷郁,竹林清幽,山花山草看之不尽。江屏却毫不流连,走得飞快,吕黛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走到一片枫林里,施了个定身法,将他定住了。


第五十七章 无字情书
  秋风飒飒,鲜红如火的枫叶飘离枝头,一片一片打着旋儿落下。
  江屏脚下生根一般站在那里,浑身动弹不得,吕黛薄软的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不免紧张道:“你要做什么?”
  背上一软,她胸膛贴了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腰,纤纤玉手拨弄着系在腰间的丝绦,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后,道:“你说呢?”
  天真的语调偏偏带着三分妖媚,她本就是妖啊,不讲礼义廉耻,为所欲为的妖。
  隔着衣衫,那两团玉脂形状分明,火炭似地熨帖着背上的肌肤。江屏耳廓通红,深吸了口气,稳住被她搅乱的心神,严肃道:“光天化日之下,你敢乱来,我就喊了。这里都是认识你的道士,被他们看见,吕道长面上也不好看。”
  他倒是聪明,知道她就算不在乎她自己的脸面,也不能不在乎吕明湖的脸面。
  吕黛眨了眨眼,胸膛蹭着他硬挺的脊背,双手挠着他肋下,道:“你叫罢,我在周围布下了结界,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江屏背上酥麻无比,肋下奇痒难忍,两种感觉交汇,笑得喘不过气,拼力叫道:“救命!妖怪吃人了!”
  可巧子元真人御剑飞过上空,吕黛的结界自然挡不住他的神识,闻声按落飞剑,喝道:“何方妖孽,敢在贫道眼皮底下行凶?”
  江屏没想到真有人来救自己,吃惊地看着这位从天而降的道人,只见他头戴紫金冠,体如童子貌,颔下飘着三缕雪白的长须。
  吕黛吓了一跳,急忙松开江屏,撤了结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道:“掌教,我和江公子闹着玩呢。”
  江屏理了理被她弄乱的衣襟,脸红未褪,俯首作揖道:“晚辈江屏,杭州人氏,来时重阳观的沈道长让晚辈代他向掌教问安。”
  子元真人面色缓和,打量着江屏,忽然想起吕黛与一名书生相好,书生喜新厌旧,将她赶出来的事,眉头一皱,对吕黛道:“他就是那个辜负你的书生?”
  吕黛迟疑片刻,点了点头,道:“他如今知错了,千里迢迢来劝我跟他回去呢。”
  江屏既不是书生,也不曾辜负她,莫名其妙,正要反驳,被她含情脉脉,包容所有的秋波一扫,嘴巴就跟糊了浆糊似地黏住了。
  子元真人将吕黛拉到一边,苦口婆心道:“丫头,你不懂男人,负心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这小子看着就靠不住,你莫要再犯傻,让他回去罢。”
  吕黛道:“掌教,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离开他这些日子,我就跟丢了魂儿一样。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我自会承担。”
  子元真人心知这是她的情劫,叹息一声,不再多劝,转头对江屏道:“小子,情债难偿,莫要仗着一副好皮囊,到处沾花惹草,把心收一收,修身养性,读书上进才是正经。再让贫道知道你欺负吕黛,绝不轻饶!”说罢,御剑而去。
  江屏看着吕黛,幽幽道:“谁是那个辜负你的书生?”
  吕黛眼珠一转,扭过头道:“你既已休了我,与你何干?”
  江屏被她怼得胸闷,默然片刻,眼中流露出无奈之色,道:“你怎么不打开那封休书看看?”
  吕黛打开一看,扑哧笑出声来,这张纸上一个字都没写,但此时在她眼里,却是世间最动人的情书。
  比起曾经一见钟情的鲁小姐,他终究是更在意日久生情的她。哪怕她是异类,将来会有许许多多,想得到想不到的麻烦,他也想携手继续走下去。可是他不确定她的心意,怕讨没趣,便想出这么个法子来试探她。
  他毕竟是人,心思细腻,九曲回肠,是妖所没有的,也正是人吸引妖的地方。
  江屏见她捧着那张白纸,笑得眼角眉梢都是蜜意,忽然无比庆幸自己没有退缩,终究是来了。
  吕黛瞟了他一眼,道:“那日我从金陵回来,坐在院子里哭,被掌教看见,他问我怎么了。我骗他说我与俗世的一名书生相好,那书生喜新厌旧,将我赶了出来。方才我若说你不是,便显得我又有了新相好,掌教很看不惯风流多情的人,只好委屈你了。”
  江屏不听则已,一听这话,又想起前账,气不打一处来,道:“你对花眠说我有什么旧相好,还是个有夫之妇,把你当作替身,听得别人都以为我是恶人。到了掌教面前,又说我是辜负你的书生。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
  吕黛不作声,低头用脚划拉地上的落叶。
  江屏愤愤道:“我看你真是阎王爷讲故事,鬼话连篇!我真想不明白,那位吕道长应该是个正人君子,怎么养出你这样满口谎话,颠倒黑白的小妖精?”
  吕黛道:“妖天生就会骗人,不骗人那还是妖么?”
  江屏见她还理直气壮,头疼道:“这是谁教你的歪理?孟子有云: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无论是人是妖,都应该正心诚意。”
  吕黛抬起头,笑嘻嘻道:“好了好了,知道了,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罢。”
  提起吃饭,江屏方觉饥肠辘辘,与她来到素月斋,见里面坐的都是道士,好奇道:“怎么除了你,一个女冠都看不见?”
  吕黛道:“长乐宫从来不收女弟子,我只是明湖的灵宠,并不算女弟子。”说着走到老朱面前,道:“朱伯,请给我两碗面,一碗不要葱花。”
  面好了,她将没有葱花的那碗递给江屏,又拿了一碟小菜,在一张空桌旁坐下,道:“你尝尝这蜜煎姜。”
  江屏喜甜食,这蜜煎姜是用社前嫩芽和蜜煎的,清甜非常,他果然喜欢。
  吃了一会儿,江屏问道:“吕道长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吕黛搅拌着面条,道:“掌教有亲传弟子三十二人,明湖排行十二,修为最高。他是道门近三百年来的第一天才,无情无欲,待人冷漠。不过他对我是很好很好的,就是亲兄长,也不过如此。他昨日出去办事了,等他回来,我再跟你走罢。”
  江屏道:“上次他送药给我,让我勿要再来缠你,我看他是不会同意你跟我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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