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有遮-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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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云关破了,这是早知道的。劲爆的是,从碎云关撤出的败兵,哗变了。
就在今天早上,胡尔城被那些士兵控制了,他们挟持了二皇子高豗,派出人来接触朝廷援军。
诉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为袁启仁正名,同时严惩导致城破的罪魁祸首高豗。
十二蹲在车辕上,寒风夹裹着砂砾,把他的脸吹得通红。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伸长着脖子,充分表现出想去看热闹的心情。
苏幕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来往的马蹄,心里不停的思索着。
“公子,他们不是抓住了那谁吗?怎么还要等朝廷下令,干脆直接给咔嚓不就成了吗!”
十二把头伸进来,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他连忙抬起胳膊试图堵住。
苏幕扯着他的衣领把他弄进来:“直眉楞眼的,你在这能看到什么,有消息会有人通知的。”
马车里铺着毯子,十二趴在上面孜孜不倦的问:“公子,您还没回答我呢。”
苏幕叹气:“这有什么好回答的,他们求得不是杀了高豗发泄怒气,而是要公道。”
十二哦了声,半响后道:“袁启仁……是挺冤的。”
苏幕又想叹气了,当初昭和帝把高豗调到碎云关的时候,有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不过,估计谁也没想到,高豗的脑子竟然会那么清奇。
在攻打碎云关的时候,北凉一直有派人马四处探寻,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正面战场一直是大渊占上风,但关外左右的据点却全都被北凉占领了。
就在袁启仁越来越被动,不得不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御敌上时。好不容易消停几天的高豗开始了他的表演。
在前线与猎须靡正面对战的都是袁启仁的直系下属,高豗一个都没拉拢到。
不了解内情之下,他只看到北凉的进攻一次次被打退,以及丢下无数的尸体。
渐渐的,高豗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原来——北凉也没那么厉害。
所以,当那几个军官又来劝的时候,高豗没有含糊其辞,而是向他们确认了一个消息。
碎云关内最后一批老幼是不是即将和重伤的伤员一起撤出去。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高豗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不能再坐困愁城,眼睁睁看着袁启仁把功劳都揽到身上去!
碎云关位于两山之间,大渊与北凉的战场在北面,东面有个偏门,关内的人从这里沿着山间小道往南回撤。
碎云关的正门被袁启仁的亲卫把守,日夜轮岗严密监视,没有袁启仁的手书,谁都不能靠近。
这天的上午,北凉再一次发起了冲锋。这一次,虽然也被打退了,但他们丢下的尸体却更少了。
城墙上的大渊士兵疲倦不堪,一见北凉撤退,立刻便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突然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厮杀声。
袁启仁本来正在仰头喝水,他迅速扔下了水袋,大步走到城墙边上,趴着朝传来声音的东面看。
他的视线被城墙遮的严严实实,那里能看的见。正在指挥士兵轮休的校尉已经派人下去查看,然而还没走几步,就见东边斜斜插出一支队伍。
只一眼,城墙上的人就都认出来了,这不正是高豗手下的亲兵吗!
袁启仁脑子转的奇快,他立刻就想起来昨天高豗曾派人来传话,说是也要跟着伤兵一起撤出碎云关。
他当时没多想,甚至还巴不得赶紧把这位爷给送出去,于是便很干脆的批准了。
“啪!”
“将军!”
袁启仁狠狠拍了城墙一把,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飞快的下着命令:“立刻关了东门!”
他身后的军官们吃惊不已:“将军!”
“快!”
“是!”
派出一支队伍追击西凉败兵,是高豗考虑了很久,综合各方建议才下的决定。
在他看来,袁启仁一味防守,白白浪费了无数剿灭蛮夷的机会。若他是主帅,估计北凉早就被赶回老家了。
如今北凉损兵折将,千里奔袭又被长久阻于城下,此刻定然是人心涣散。
只要他抓住机会,打一个措手不及,少的能斩杀敌军,多的说不定还能趁乱直捣牙帐。
这个念头在高豗的脑海里盘旋,越想就越激动。他知道袁启仁肯定不会让他从大门直接追击,所以便另辟蹊跷,趁着撤离伤员的时候让手下控制住东门,然后杀过去。
只要他立下了功劳,那就能说明袁启仁的无能。不过虽然想的很完美,但轮到实施的时候,高豗还是胆怯了。
他放弃了亲自出战的计划,而是将自己的铠甲让给了得力的部下,让他用自己的名号带队追击。
碎云关依山而建,城墙高约几十尺。袁启仁站在城楼上,目眦欲裂的看着那队人马踏着填满护城河的尸首,径直追着北凉残兵追去。
他遥遥望了眼远处的北凉大营,猛然转身大喊:“守住东门!”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左右已经被北凉占领的据点内突然冒出一股股的骑兵,那些骑兵身穿兽皮铠甲,怪叫着挥舞着兵刃。
追击出去的那队人懵住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骑兵,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就在这时,高高的碎云关上突然传来高亢的号角声,他们也跟着训练过,立刻就明白了正在传达的意思。
埋伏……
来不及多想,高豗部下里有反应迅速的,几乎是瞬间就勒住了马缰,拼命想要掉头。
“啊!哈!”
尖锐的呼啸从对面传来,从马上栽下去的时候,那些人脑子里浮现的是身后的呼喊,以及——穿胸而过的冰凉刀刃。
袁启仁刚走下城墙,派去查看的人就匆忙跑了过来:“将军!东门被二皇子给把持了!咱们有很多兄弟被他的人扣住了!”
“蠢货!”袁启仁咒骂一声,拎着武器大步跨下去:“务必赶在北凉人来之前关上东门!”
屋漏偏逢连夜雨,北凉这次是有备而来。就在那些骑兵呼啸朝着东门去的时候,原本已经撤退的那些攻城士兵又重新集结,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此时此刻,高豗正被绑着丢在东门的一处角落里,他看着那个往日里对他卑躬屈膝的军官,竟然一边指挥着其他人抵抗关内的士兵,一边拼命破坏着关闭城门的机关。
听到他们用叽里咕噜的语言交流,高豗茫然道:“他们在说什么?”
同样被绑了的捧剑比他反应快些,他四下扫视,然后压低声音道:“殿下,他们……应该是北凉人。”
高豗悚然:“他们会杀了我?!”
捧剑顿了顿:“殿下,现在得先弄清楚他们想干嘛。”
高豗急了:“孤管他们想干嘛,你快想办法把我救出去!”
两人说话的功夫,地上突然传来剧烈的震感。捧剑面色一凛,立刻加快了磨绳子的速度。
在之前的时候,那些突然变成北凉的人趁着护送的人没注意,手起刀落杀了不少人。
如今东门城楼下,除了尖叫着散开跑了的老幼,也就只剩下些病残了。
关里的人忌惮这些人质,出手都有所保留,但那些操着北凉语的人可不在乎,见他们忌惮,更是直接拎起就当挡箭牌。
高豗看的心直跳,拼命把自己往角落里塞:“快啊!快把孤弄出去!”
捧剑的手被磨得鲜血淋漓,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殿下,等下您把外衣脱了,随便找个死人的扒了披着就成。”
高豗愕然:“孤为什么要穿死人的衣服!?”
捧剑额头上青筋直跳,第一个怀疑起自家主子的智商,来不及多纠缠,他终于把绳子给磨断了。
双手自由后,他三下五除二的扒了高豗的衣服,见他实在抗拒,干脆就把自己的外衫脱了罩在他身上。
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了,捧剑望着外面的弥漫起来的灰尘,心头狂跳。
正在破坏机关的那些人则是欢呼雀跃,他们大喊着众人听不懂的话,虽然身上布满伤痕,但眼神却狂热的可怕。袁启仁远远望着这里,大声吼道:“关门!关门!”
门楼里的那些伤员也听到了动静,虽然在这里的都是断手断脚,几乎已经丧失了所有战斗力。
但在这危急的关头,他们蠕动着身躯也跟着嘶吼:“快关门啊!别管我们!快啊!”
手还能动的就用手去扯着那些北凉间谍,脚还能动的就拼命蹬过去用身躯阻拦,手脚都不能动的干脆便用牙死死的咬住他们。
那些杀红眼的北凉间谍被激怒了,提着刀胡乱戳刺,然而那些人却纹丝不动。
关内的那些士兵看的心神剧裂,然而军令如山,北凉骑兵的马身已经清晰可见。他们不再顾忌那些昔日的战友,而是直接扑杀了过去。
当东门被轰的一声关上时,城楼下的那些大渊伤兵们含笑闭上眼睛。
然而,不到片刻,纷乱的厮杀声就从碎云关内传来。
北凉的间谍也笑了。
第七十六章 求仁
碎云关破的很奇妙,那些北凉间谍们,借着二皇子高豗的威名,四处游走说服着军中的官兵。
然后偷龙转凤,暗度陈仓,当城内被拉拢的那些人马按照之前约定的信号起事时,很多人都迷迷瞪瞪的以为是在为二皇子夺权。
以至于,当他们拖住自己人的步伐,让北凉蛮人顺利登上城楼后,他们甚至比袁启仁的直系部下还要愤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关当初破城时的事,都是十二在外面道听途说的。那会子袁启仁见事不可为,便干脆抽出部分人手护送城中百姓出逃,他自己则亲自带人阻拦北凉蛮夷。
二皇子一开始混在人群后,后来见离开了碎云关,安全得到了保证,立马便抖出身份,要求将他护送回京。
其实一开始在大家都没弄清楚事情起末时,那些撤离碎云关的人对二皇子多是忍让的。
可惜事情就是那么巧,那些被北凉间谍策反的人,有很多都混在人群中一起撤离了。
这些人又惊又怕,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当二皇子露面后,立刻就有人来要个说法。
然而高豗自己都是一脸懵逼,他能给出什么说法,他甚至还辱骂这些人胆大包天,无端构陷。
于是乎,两边就谈崩了。
那些莫名做了卖国贼的人觉得自己很冤,尤其在见到夏侯遮带领的援兵后,他们无比恐惧会被秋后算账。于是乎,便决定先下手为强。
这些人找到袁启仁的直系,三下五除二的把事情全部给交代了,当然话里话外免不了表示他们是被欺骗的,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二皇子高豗!
当知道这些事后,那些含泪撤出的人都惊住了。高豗身为皇子,为什么要与北凉勾结来谋取自家的江山?
他们没有听信一面之词,而是各方取证。然而这一取证,却发现高豗的确有着重大嫌疑。
当初那些人会被拉拢,就说明不是什么坚贞不屈,英勇奋战的人。
碎云关破的时候,他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随随便便找找,就找出好几十个。
这些人的口供一致,全都说自己是奉二皇子之命起的事,而且还能拿出高豗手下的信物。
铁证如山,不可抵赖。虽然夏侯遮带走了大半还有战斗力的士兵,但留下护送的那部分人却也不可小觑。更何况,胡尔城内还有之前撤出的那些百姓。
不知道消息是从那里传出去的,一夜之间,竟然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一直敬畏着的二皇子,竟然是个与北凉暗通曲款,通敌叛国的卖国贼!
就是因为他,碎云关才会破,亲人朋友才会死伤殆尽,无数人才会沦为丧家之犬!
民怨沸腾之下,高豗又秀了波骚操作。他对着聚集在他门前讨要公道的百姓——动了手,砍伤六个,刺死一个。
这简直是让人叹为观止。
当苏幕得知高豗的行为后,觉得这人简直把作死这个技能点亮到了最高级。
他实在是很怀疑,当初昭和帝是不是把胎儿扔了,把胎盘养大了。
这么多年,高豗能够一直活着,还真的全是凭着他不凡的出身啊。
如果说一开始局势还能控制的话,那当出了人命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百姓被激起了真火,本来他们就处于家破人亡的敏感期,这一下直接便暴动了。
若不是袁启仁的嫡系颇有声望,估计高豗当天就被捶成了肉泥。
如今在胡尔城做主的是袁启仁手底下的一个副尉,他安抚民众,承诺会与朝廷交涉,绝对会还袁将军也还众人一个公道。
以及,严惩高豗。
夏侯遮已经带着人马驰援去了,现在直面胡尔城的是紧随其后的长缨军大部队及后勤。
那个校尉派人来交涉,把事情的起末以及各项人证物证都摆了出来,然后说出他们的条件。
长缨军虽然向来硬气,但见此情形一时也不敢下决定。毕竟,二皇子高豗是龙子,除了皇上,谁有资格说给他定罪呢。
可若是不答应,胡尔城这个中转要塞便闭门不开。如今形势紧急,总不能还未与北凉交手,就先跟自家人打起来了吧。
军中的那些人说是斟酌,但不知怎的最后就斟酌到了苏幕面前。
看着面前这些尬笑的人,苏幕莫名:“各位说,让我做决定?”
那几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推出来个黑皮的军官:“夫——苏公子,少将军走的时候嘱咐过,若是有什么悬而不决的事,末将几位可以来找您。”
苏幕:“……”
苏幕揉揉额头:“苏某只是挂了个闲职,这种事我出面怎么能服众呢?”
黑皮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肯定能服,您跟少将军的婚约都定下了,您的命令就是少将军的命令啊!”
“你们怎么知道婚约的?”
黑皮几人一愣,他们相互对视几眼,然后小心的道:“那个,那个不是最近少将军每次喝酒,一喝多了就会把赐婚的圣旨拿出来给大家伙读一遍嘛,所以……”
苏幕的脸腾的就红了,但窘迫到一定境界人也就超脱了,虽然他此刻恨不得把夏侯遮给弄死,但声音却还是很镇定:“哦,这样啊。”
黑皮摸着后脑勺爽朗的笑了几声:“是啊,听我爹说,老将军以前也做过这种事。他老人天天把跟长公主赐婚的圣旨给揣在怀里,逮到人就非要人家欣赏欣赏。
哈哈哈,最后圣上看不过去,还把那个圣旨给丢到河里去了。我的娘,数九寒天的,老将军一急眼竟然就那么跟着跳下去了!”
听到这事竟然还有家族传承,不是自己一个人这么丢脸,苏幕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想想,这样长公主都还嫁了,也确实是真爱了。
夏侯翎的糗事估计之前也是在长缨军里广为流传,黑皮一说,屋里的人都开始哈哈大笑。
苏幕清咳:“既然如此,你们总不会什么章程都没有吧。”
“不会不会,属下几人商量了,反正这事都已经这样了。胡尔城里的人又不是想造反,不就是要个公道吗?我长缨军就给他个公道!”
黑皮有些傲然:“且不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算回头皇帝真要问罪……那也要他能问的了再说。”
苏幕心里一动,明白夏侯遮已经跟这几位通过气了。若是此行顺畅……确实不怎么需要在乎昭和帝的反应。
这么说的话,或许他们过来不是想找人出头顶事,反而是想借机表态示好了。
见到苏幕不吭声,黑皮继续道:“苏公子您没来过军营,可能不了解咱兄弟几个。不过您放心,少将军把您的安危交给我们,属下就算豁出命也绝对会保证您的安全。”
听到这话,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