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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苏幕有遮-第38章

小说: 苏幕有遮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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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林熙有些迟疑:“你是他们哥哥?这里是那?”
  估计是见到了靠山,那几个孩子一下就活泼起来,叽叽喳喳的争着道:“小六哥是我们所有人的哥哥,这里是花招巷啊。”
  小六从布袋里掏出几块糖,塞到最大那个孩子的手里,然后把人朝别处赶:“走走走,快让你娘起床做饭,她是想饿死你们啊!”
  其中最小的那个女娃含着手指,眼巴巴的瞧着糖果:“娘她天亮的时候刚睡下,昨晚来了好几个叔叔。”
  小六先是一惊,随后又朝满脸纯良的岳林熙看了眼:“公子爷,小的先带你出去吧,免得被这里的污糟脏了靴子。”
  岳林熙虽然涉世不深,但他不傻,反而很聪明。虽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片刻后便明白了。他看着那几个笑闹着跑远的孩子,怔怔道:“他们……”
  小六摸了把鼻子,满不在乎的道:“嗨,公子爷您管他们干嘛,贱命一条,说不定这个冬天就没了。”
  岳林熙觉得受到了冲击,忍不住道:“你不是他们哥哥吗?怎么能这么说!”
  “哥哥?他们连自己爹都不知道是谁……好吧,我也不知道。”
  小六讪讪:“他们至少知道自己娘是谁,我估计就是泥巴地里长出来的。”
  “你们,这里,朝廷不是有安济坊吗?”岳林熙忍不住道:“我之前……之前不是还有人筹款建了善坊吗?”
  这个小六像是身上有跳蚤,一刻都不停的动来动去。他用力的搓手跺脚,白茫茫的雾气从他嘴里出来:“安济坊?那里面躺的都是有门路的。管吃管喝,好些老爷家的穷亲戚都在呢。”
  岳林熙愕然:“安济坊不是只接济贫穷无依的人吗!”
  小六嗤笑:“公子爷您一看就是好人,可这世道,自己家的人都顾不过来,那些官老爷怎么可能还去接济真的贫民?
  您说的那个善坊我也听说过,是那个姓什么,什么岳探花建的吧。
  嘿,那就是个傻狍子,他建了以后得了名声,后面就撒手不管了。啧啧,哪儿现在估计不是成养鸡,就是成养猪的了。”
  “怎么会?不可能!”岳林熙踉跄一步,有些仓皇:“圣人说天下……”
  小六噗嗤就笑了,他乐的抱着肚子:“哎呦呦,公子爷,这年头老子说的都不管用,还圣人说呢!”
  岳林熙活了快二十年,到了今日才发现,这个世界竟然与夫子和书中说的大不一样。
  环顾四周,低房破瓦,他从不知道,在与他每日所行之道路的不远处,竟然会有这么多饥不裹腹之人。
  “公子爷?公子爷你还好吧?”小六看着这个惶惶然的人,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小心的试探道:“公子爷,这天儿这么冷,您看咱们要不还是先出去吧。”
  岳林熙惨然:“不要叫我公子爷,我就是个傻子。”
  小六讪笑:“公子爷您说笑呢。”
  他小声嘀咕:“就算是傻子,能穿这么好那也是爷。”
  不知何时,天上开始飘雪花了。岳林熙的脸和手被冻的通红,他恍然未觉,径直走过小六身边。
  原本被摊在手里的荷包摔到地上,里面的糖粒咕噜噜滚了出来,立刻就被泥巴给弄脏了。
  小六看的有些心疼,他弯腰捡起荷包和糖,小心的吹了吹又用力的擦擦。
  “公子爷,您的荷包!不要啦?”
  岳林熙没有停步,而是用一种缥缈的声音道:“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呢。”
  小六听得有些牙疼:“嘶,读书人都这么神神道道的吗?”
  虽然很嫌弃,但他还是追了上去:“公子爷,您不认路,可千万别胡走。这儿乱的很,小心有不长眼的冲撞到您。”
  岳林熙此刻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对外界的话恍若未闻。
  小六又说了几句,结果他还是没反应。小六深深吸了口气,强颜欢笑道:“公子爷,是您聋了还是我哑了?其实我压根就没发出声音?诶诶诶,听得到吗?公子爷?大傻子?”
  岳林熙突然停下了,小六心一紧:“没有没有,我瞎喊的,我喊我自己呢。”
  岳林熙直愣愣盯着前面,小六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然后立刻就拽着岳林熙钻进旁边的屋子里。
  手里抛着粒碎银子的士兵满脸淫笑,身上的制服穿的松松歪歪,他踩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的手:“你说啥,来来来,给爷再说一遍。”
  大冷的天,那女人头上冒汗,额角青筋都出来了。但她还是满脸媚笑,仰望着上面的士兵:“军爷,您是大人物,这……这不论是谁,都不能嫖了不给钱是吧……唔!”
  岳林熙看到那士兵脚下一用力,那女人脸上的笑绷不住了,眼里全是痛意。
  小六用力拉住他,低喝道:“你想干嘛!”
  岳林熙挣扎:“我要去帮她。”
  小六被气笑了:“你谁啊你,你知不知道这是二皇子的兵,别说是嫖娼不给钱,就算是杀了那个女的也没人敢管!”
  岳林熙顿了顿,随后挣扎的更厉害了。小六额头爆出青筋,又气又急,他把岳林熙拉近,恶狠狠的道:“你帮不了她!就算帮的了一时,你帮得了一世吗?大公子,你信不信,等你走了,这个女的会死的很惨!”
  这边两人在纠缠,那边的士兵像是玩腻了,他蹲下来,伸手抬起女人的下巴:“啧啧啧,我说小仙儿啊,今儿爷心情好,你可不要不识趣啊。”
  被唤小仙儿的女人面容清秀,但却充斥着掩不住的疲惫。她头发零散,胸前的领子没有扣好,那个士兵扫了几眼,忍不住伸手探进去捏了一把,再拿出来的时候,上面多了几道明显的指痕。
  “啊……”小仙儿痛呼,随后勉强笑道:“军爷,您昨晚不是说好,只要奴家随便您怎么弄,今儿就给一两银子……就算不给,那您至少得给个过夜钱吧。”
  士兵啧啧几声,毫不怜惜的捏着她的腮帮子:“不说你贱,你还就真不记得身份了。爷是什么人,不抓你这私娼就算对得起你了,再叽叽歪歪,你就去牢里过上元吧!”
  小仙儿脸色大变,士兵站起来拎拎裤子,随后把手放进怀里探了探。
  “当啷。”
  一枚铜板砸到小仙儿的脸上又滚到地上,士兵不耐的挥手:“给你一文钱行了吧,婊子果然就是婊子。”
  小仙儿趴跪在地上,怔怔的看着那个士兵走远。半响后,她伸出被踩的又红又青的手,颤抖着去够那枚铜板。
  斜对面的破屋里,岳林熙死死盯着那边,小六喘着气盘腿坐在地上,警惕的看着他。
  “我要……我要去告诉二殿下……”
  小六翻白眼:“别逗了,你谁啊。成,就算你能见到二皇子,你以为他不知道?哈,得了吧。这些兵痞为啥这么嚣张,你以为没人去报官?有用吗?没用!二皇子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谁敢管?谁能管?”
  他指着外面:“今儿我是救了你你知道吗,那女人也是贪心,什么钱都想赚。呵,贱的慌!”
  岳林熙出离愤怒:“贱的不是她!”
  小六冷笑:“贱的就是她,你知道她为啥出来卖吗?她就是为了去供她那个丈夫读书!”
  小六满脸不可思议:“靠自己女人皮肉钱去读书的男人能读出什么来?做管仲吗?她要是不贱,跑了重新找一个至于沦落成这样?”
  岳林熙呼吸困难了,他艰涩道:“她丈夫……是不是不知道。”
  “知道啊!这里女人的丈夫都知道。有好些嫖客来了,还是她们丈夫在外面守门呢!
  啧,其实要是小仙儿丈夫来守门,说不定还能有个过夜钱。
  不过估计啊,他现在不知在那里快活呢。也是有意思,他老婆去卖,他去买。怪不得能凑一对。”
  “不是说读书吗?”岳林熙有些厌恶,但却还是道:“他若是好好进学,等考取了功名,这个女子……”
  小六是真服气了,他指着岳林熙摇头:“你真是个傻子吧,读书?考功名?先不说他就是找个幌子,那就算他真的能读出来,以后又有啥小仙儿的事?做了官,想娶啥样的没有,还会要这种妓女?”
  小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得了,小爷自认倒霉,也不指望能从你身上弄啥好处了。大傻子,你爱干啥干啥吧,不是要路见不平嘛。去,小仙儿就在哪呢,去圆了她的梦,快把她娶了当官太太吧!”


第六十一章 岳清
  与花芽巷一街之隔的樊楼内,苏幕听着十二的转述,有些不忍:“这个岳林熙……”
  十二摆手:“公子,您想过吗,这些年如果不是李松鹤帮他,他会那么风光?”
  “但他应该不知道。”
  “是,他不知道。”十二承认这点:“但享了好处,总归要付出代价。更何况,他迟早要经历这一遭。”
  苏幕走到窗边,望着花芽巷的地方,还是有几分怅然:“是世道错了。”
  “砰砰。”门外响起敲门声。
  十二过去开门,把送来的情报递到苏幕手上:“公子。”
  苏幕捏碎蜡封,展开纸条,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十二看到他的表情,揣测道:“怎么了?”
  苏幕喃喃:“岳清,没死。”
  说完他立刻道:“走,咱们回府。”
  十二跟在他身后,连忙问:“人被带走府里了?岳……林熙这边不管了?”
  “嗯,这边让人看着,别真的出事了。盯紧李松鹤,看他到底会不会来。”
  匆匆交代完,苏幕便乘着马车回了夏侯府。他坐在车里的时候,把那张纸条上的字来回的看了好几遍。
  岳清没死,实在是个意外之喜。而且他还一直尝试用各种方法朝外传递消息,甲九手下的人顺着他给的消息摸了过去,竟然就真的找到了人。
  纸条上的信息很简单,苏幕一直默念着最后四个字。
  手骨尽折……
  越念,他心里越沉重。这些天,为了搜集信息,苏幕找到几篇岳清过去的文章。辞藻优美,立意高远,字迹清新飘逸,秀丽欣长。
  可如今他手骨尽折……
  马车行的很快,没一会就到了。门口有人守着,见到苏幕下来,他低声禀告:“苏公子,那人不肯去清洗也不肯喝水进食,说是一定要先见您。”
  “见我?”
  “您也是我们主子。”
  “好吧,人在那,具体情况怎么样。”
  “现在被安置在暖阁,情况不怎么好,估计是好多年没见过光了,现在基本就是瞎了。手残了,嗓子勉强还能说话……”
  苏幕眉头越皱越紧:“他这么多年都没人交流?”
  “不是,他那里被关了不少人,就他最惨,咱们是趁人不注意把他给捞出来的。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发现。”
  “很多人?”
  甲九从屋里迎了出来,说话的那人行礼后告退,甲九接着道:“公子,属下大约知道什么是“蚕”了。”
  苏幕眼眸沉沉,负手站在门口。隔着屏风,大约能看见屋里地面上坐着一个人。
  甲九道:“春蚕到死丝方尽,三皇子的蚕,应该就是那些到死才能停笔的人。”
  屋里的人耳朵很敏锐,立刻就回头:“谁?”
  苏幕抬手示意甲九不用再说,放重了脚步绕过屏风,拱手道:“在下苏幕,添为长缨军军师。”
  跟在他身后的甲九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地上坐着人的满头乱发下双眼紧闭,身上散发着怪味,但他表情很镇定,用沙哑而略微怪异的腔调道:“长缨军?现在,长缨军,是,那位将军。”
  “夏侯遮。夏侯小将军。”
  那人微震:“夏侯……他是,夏侯,将军的……”
  “独子。”
  那人一直紧绷的肩头突然垮下来,头颅微抬:“你们,要,查谁。李,松鹤还是?”
  “查林鹤松,也查——高豫。”苏幕跪坐在他面前:“岳学兄,教《中庸》的刘夫子,一直在挂念你。”
  岳清微微动容,他伸出手,却又立刻顿住了。苏幕的视线凝在他的手上,那已经不是一双正常的,人类的手了。
  岳清闭着的眼转向自己的手,半响后将无力垂下的手放回膝头:“劳烦夫,子,挂念,了。”
  苏幕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怅然,甲九站在门口,低声道:“岳公子很久都未进食了,不如先吃点东西吧。”
  岳清微微点头:“多、谢。”
  苏幕退了出来,给岳清留下空间。他发现岳清似乎很不习惯与人相处,只要他开口,岳清就会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公子。”
  苏幕负手站在庭中,甲九有些唤了一声。
  “把那个地方透露给二皇子。”
  甲九点头。
  “透露之前,先把名册拿到手,然后复刻一本留下。”苏幕凝视着天上悠悠飘动的白云:“找找,里面有没有三娘的夫婿。”
  “是。”
  甲九退下了,隔着老远,似乎听到一声叹息。
  “蚕”是什么呢,苏幕有过许多猜测。随着知道的越多,他心里的猜测就越清晰。等到岳清出现,他便彻底坐实了猜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三皇子高豫不愧是文化人,连圈养起来的替笔,都起了这么文化的名字。
  岳清不是“蚕”,他只是个俘虏。三皇子府邸下的地道里,他被关在最深的那层。
  那一层里,全是最桀骜不驯的刺头,也正是有哪些人交流,这么多年,他才没有疯没有傻。
  甚至还因为一波又一波的刺头,他对三皇子的驯养了如指掌。
  渔人会熬鹰,其实人和畜生差不太多,只要熬一熬,大多都会软了骨头。
  岳清看了那么多来来去去的人,骨头软的或快或慢,但最后大多都是被驯服了。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但岳清却没有这个荣幸,他是被李松鹤亲自送进去的。在被关着的这些年,李松鹤偶尔会去看看他。
  虽然每次去,都代表他会受到一番折磨,但岳清还是盼着李松鹤去的。
  因为只有在看见他痛苦的表情,听见他嘶哑的哀嚎,李松鹤才会在激动之下透露出各种事情。
  比如说,他娘是岳家养女。
  而李松鹤,则曾对他娘一见钟情。
  多么扭曲的爱情啊,就因为那位高贵的小姐出手买下了进京赶考的穷书生的一幅画,并且勉励了几句。
  那个穷书生就一厢情愿的认为她倾慕于他,并且将其视为囊中之物。
  所以,当穷书生提亲被婉拒后,他便又如癫狂。明面上不再纠缠,但私底下却想尽办法利用故友之子的身份,去窥探隐私。跟踪,偷窃,威胁。
  李松鹤,那时候还是林鹤松。当他失踪了的时候,岳小姐是松了口气的。然而她却没想到,巨大的灾难在后面等着他。
  那时候,三皇子刚决定避开兄长的锋芒,利用母家的优势,在文坛闯出片天地。然而想法是好的,操作的时候却出现了问题。
  高豫他,没有灵气。
  这是个致命的问题,中规中矩的文章只适合举业,但要想在文坛立足,必须得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高豫不行,就算是外祖父亲自调教,也还是毫无寸进。
  就在纯嫔快绝望的时候,高豫的舅父献上了计策。三皇子做不出好文章有什么关系呢,天下那么大,多得是有才华而声名不显的人。
  在这些人里,又以进京赶考的贫寒学子最好控制。
  林鹤松,就是被盯上的学子。但他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不但积极配合,甚至还主动提供了一份名单。
  作为赶考的学子,他一直都有结交其他学子。而愿意搭理他的,基本都同样贫寒。
  在林鹤松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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