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有遮-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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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的这番话,柳莺小脸惨白的朝着苏时行哭诉:“当初明明是你说自己正妻早逝,家里只剩下个老妾!所以我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儿才跟了你。苏郎,你骗的我好苦啊!”
柳家的几个兄弟被这局面搅的头晕,他们不耐烦细细纠缠,干脆快刀斩乱麻:“苏大人,俺们不想管你家里的破事,但您今儿个是必须给我柳家一个交代!”
苏时行脸上又青又白,往日里端着的文人风范荡然无存。若说他过去保养得宜,一眼望去还能赞个正当壮年,那如今的样子,真是狼狈不堪,仪表全无。
跪在地上呜呜咽咽的柳莺垂下眼,心里闪过一丝后悔。若是她早知苏家大公子是那样的人才,那她或许就不会提前勾搭上苏时行这个老菜帮子了。
但她刚冒出这个想法,脑海里便浮现出那天在西园的场景。
想到那个站在苏幕身后,冷冷瞧了她一眼的男人,柳莺哆嗦了下,连忙打消了妄念。
老菜帮子就老菜帮子吧,虽然难啃,但至少丢不了命!
苏时行其实不是个多么有决断的人,他向来自认痴情。虽然杨氏早死,但那全是因为他娘太过霸道。他与俞氏会有首尾,也全是因为俞氏主动勾引。
这么些年,他其实有不少的女人,但俞氏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也算是有功劳的。
于是他便对她处理家里那些丫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反正,他也只是玩玩,真抬到了屋里,反倒是失去了趣味。
会把柳莺安排成外室,那真的是意外。
他当初见到柳莺的第一眼,就发现她与杨婉兮的侧颜有着三分相似。
杨婉兮啊……
或许是年纪大了,他偶尔便会怀念起那个早逝的原配。杨婉兮是真的大家小姐,举止可爱而得体,从来都不会斤斤计较。越是怀念,他就越想起杨婉兮的好。
所以当柳莺不小心撞到他身上的时候,苏时行情不自禁便移了情。
站在院子里的俞氏快疯了,她向来自认是最了解苏时行的。
此时此刻,听到那个小贱人说他称家里只有一个老妾,俞氏的心仿佛被人用刀狠狠的扎了两个窟窿。
老、妾。这两个字,那个都是她不能触碰的逆鳞!
柳大几兄弟快不耐烦了,苏时行第一次碰见这种认死理的武夫,他想发火,但却不知道该冲谁发,毕竟这事确实是他惹出来的。就连习惯性的想推卸责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推给谁好。
都怪他娘非挑今天过生日!
这边又磨了半天嘴皮子,苏时行眼一斜,突然就瞧见靠在素香身上神情恍惚的俞氏。
他心里猛的拱起了火。
刚刚柳莺说俞氏让她去勾引苏幕,其实他是信的,因为这一听就是俞氏爱使的手段。
他不恼俞氏对苏幕下手,他恼的是俞氏为什么会挑柳莺去做这事。
他低头去看柳莺,这么个娇娇弱弱只知道哭的女子,俞氏会选她,不禁就让他阴谋论起来。
或许俞氏早就知道柳莺是他外室了,那么做,其实就是为了借刀杀人。
只要一想到他尚未出生的儿子差点成了孙子,苏时行浑身就不得劲。
“今儿真是不方便,各位请相信苏某,等过了今日,在下必然会给个交代!”
柳大虎目一瞪,刚要说什么,旁边突然响起俞氏尖锐的嗓音:“交代?你要给什么交代!”
周围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苏时行拉下脸:“闭嘴!”
俞氏古怪的笑笑:“老爷,你实话告诉妾身,这贱人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你的?”
苏时行不耐:“你能不能识点大体,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小家子气!”
俞氏脸上猛然一红,然后慢慢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惨白的。
“老爷,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对不对?”
苏时行真的厌了,他阴沉着脸:“对,就是老爷我的种,怎么了。”
空气慢慢安静,片刻后,破了音的怒骂突然在苏府上空响彻。
这天,所有留在苏府的宾客都有幸观摩了一场姑苏街头的泼妇骂街。用词之粗俗,涉及之广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苏家的事闹得很大,影响也比当初卫府小姐的行为大的多。
但蹊跷的是,这次皇家竟然没有任何表示,就连延迟一下日子都没有延迟。
不知不觉中,三皇子因为婚事的不顺,竟然变成了邺城里的笑话。
而暗地里,甚至还有人在流传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三皇子既然连婚事都能让人笑掉大牙,那其他的不就更不能指望了。
第四十章 消息
“哗啦!”满桌的笔墨纸砚全都被掀翻在地。
“都是贱人!废物!”三皇子高豫神似纯嫔的细长眉眼此刻阴郁而暴躁,他胡乱抓着东西往下扔,书房地上一遛趟的跪着三四个人,个个缩着脖子跟鹌鹑似的。
“不是让你们看着的吗!啊!结果呢,你们就看着爷成了全邺城的笑话?!”
高豫想到外面流传的那些话,心里恨不得把这些不得力的下属直接给生吃了。
“到底是谁在弄我!是老二还是老五老七老八!说啊!”
地上跪着的人面面相觑,高豫顿时炸的更厉害了,他快步绕过桌子,一脚就踹了上去:“说啊!”
那几人连忙趴在地上,有胆大的快速道:“除了五皇子都是。”
高豫先是一愣,随后倒抽一口气。
半响后,他收回脚。或许是被气过了头,高豫面无表情的在屋里踱步:“都是,好啊。看来本王最近风头太盛,他们都怕了。”
见他稍微冷静,跪着的人里连忙道:“七皇子不愿看到咱们把齐国公拉过来,所以就借着丽嫔的手坏了您的好事……”
话未说完,高豫就不耐烦的打断他:“这也要你说?谁不知道丽嫔就是钱家的一条狗。呵,那个贱人!”
提到丽嫔,高豫的眼里满是厌恶。这些年,因为她在里面出力,也不知给九皇子捞了多少好处。就连六部行走的差事,都是靠着丽嫔撒娇给弄去的。
高豫恶意的道:“父皇已经老了,谁知道丽嫔那个贱人跟爷的好七弟有没有什么瓜葛呢。”
之前说话的下属一噎,立刻识趣的换了个方向:“苏家……柳家女子肚里的孩子确实是苏家老爷苏时行的。”
说到三皇子这位未来的岳父,下属的遣词很谨慎:“苏家老爷许是被设计的,据调查,他们俩之间是那个叫柳莺的女子先主动接近的。”
“被设计?”高豫冷着脸:“难道那个女的还能把他按着给强上了?”
几个属下立刻噤声。
“说到底,还不是他自己脱的裤子!”
三皇子这话虽然与他向来文士的做派不符,但里面的道理却是没错的。苏时行一大把年纪了,难道还真的会被个小女子给唬住?
若是他不愿意,那多的是办法把人给打法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过就是他把持不住罢了。
但眼下这情况,三皇子与苏家的婚事不像是会取消的样子。苏时行就是再行事荒唐,那也是他板上钉钉的未来岳父。
三皇子自己能说那些话,却不代表做下属的也能说。
等高豫发了会邪火,几个人觑着他脸色,犹犹豫豫的道:“主子,现在您正在风口上,几位先生都说不如先把梅园诗会延期……”
“为什么要延期?”高豫冷笑:“老二老九不是想看我笑话吗,爷还偏就不给他们看!给我吩咐下去,诗会照常举行,而且那天必须要让本王看到满园的梅花!听到了没有?”
“诺,诺。”跪着的几人连忙点头。
“还有件事,那些养着的“蚕”死了不少,新的还没来得及补充……”
高豫一脚踹过去,咆哮道:“那就去补充啊!这是本王该操心的吗?要是诗会办不好,你们都给我提头来见!”
三皇子府书房里的动静着实不小,周围路过的下人们恨不得避的远远的。
有个端着盘子的丫鬟低着头匆匆与一个小厮擦肩而过,没有人看见,在两人错身的时候,有个细小的物件从丫鬟的手里传到了小厮手里。
三皇子府不算大,当初修建的时候,高豫曾上书说自己身为皇家子弟,唯愿大辟天下寒士俱欢颜。
而如今天下尚有那么多的有志之士不能得立身之所,那他怎么能让国库出资,专门为他修建一所过于华丽的皇子府。
说的明白点,就是高豫不愿意被移出皇宫。
这个想法可以理解,找的理由也很高大。可惜他却没有钱贵妃那样厉害的母妃,有的只是钱家那样强大的对手。
几乎是他一上书,立刻就有大臣在朝堂上道,三皇子品行高洁,说明是皇上圣明以及后宫之主钱贵妃教导的好啊。
但三皇子越是这么说,那皇上就越不能委屈了他。毕竟只有出了宫,三皇子才能更方便的去接触和庇护天下寒士。
至于说皇子府太过奢华,那就不奢华嘛。随便减点规格,比照着子爵府,不就正好?
若是连子爵的规格都不愿意,三两件茅草棚,其实也不是住不得人。
毕竟,三皇子怜惜的那些寒士,很多连茅草棚都没得住呢。
当时三皇子年纪不大,势力比较单薄。虽然也有官员为他说话,但却总是被人轻而易举就化解了。
闹到最后,三皇子只能吃下暗亏。用逼仄的府邸,换了些贫寒文人间的佳名。
也正是因为府邸比较窄,那个小厮随便晃了晃,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后门。
现在是外面菜农来送货的时辰,后门已经被打开了,厨房的管事婆子等的心焦:“怎么还不来啊!这刘菜头是不想干了?”
一听她这话,那小厮立刻脸上堆笑,讨好的凑过来:“李妈妈,怎么是您亲自在这儿等啊?”
李妈妈斜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声:“是你小子啊,不去当差,跑这来闲打什么屁。”
小厮摸摸头,一脸憨厚:“今儿轮休,这不是看妈妈在这吃冷风,心疼您,想来帮帮忙嘛。”
李妈妈没撑住露出个笑,她指着小厮笑骂:“就你会说话,有这功夫不去讨好主子,倒是来跟老娘作妖。行吧,你就帮我在这儿等着,要是能落个三瓜俩枣,也不算白忙活。”
小厮笑得更开心了,他殷勤的把李妈妈一直送到路口。
等他再回到后门。巷口就晃悠出辆牛车,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坐在前头赶车,后面是堆得高高的菜垛子。
过了半响,三皇子府的后门被重新关上,那个老头架着牛车,慢悠悠的离开了巷子,朝着出城的方向去了。
许是很难得才能入城,老头一路上东张西望,似乎看什么都很新鲜。
等牛车行经一家布店,老头停下牛车犹豫了会,最后还是拎着不离身的布袋,畏畏缩缩的走进去。
过了会,老头心满意足的抱着靛青色的布匹,笑眯眯的回到牛车,重新开始赶路。
布店对面的酒楼里,一个眉清目秀,身形修长的青年沿着楼梯上了楼。他恭敬的停在一处厢房外。
“咚咚咚。”
“进来。”屋内响起一道清越的男声。
甲九推开门,走到苏幕和夏侯遮的桌子旁,弯腰呈上一份信笺。
“主子,消息已经核对过了,无误。”
夏侯遮接过信,先递给了苏幕,等他看完了才重新拿过来,一目十行的去浏览。
“三皇子府里有密道……”苏幕抚摸下巴:“他府邸太小,但又不好意思重修。修点地下室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他们说的“蚕”是什么?没听说三皇子那边有人在做绸缎的生意啊。”
甲九笑笑:“公子您想的太简单了,他可不止修了“点”地下室。据探子说,他摸了好几天,到现在都还没摸清楚呢。”
苏幕讶然:“三皇子府邸附近的都是那些人家?”
“都是他的死忠附庸。”
“嘶……”苏幕喃喃:“深藏不露啊。”
夏侯遮对这个消息倒不惊讶,因为前世就是他带着人把遁了地的三皇子给弄出来的。
因为无论地道有多复杂,只要一力降十会。火熏水淹,那总能把人逼出来。
“不用在意这个,不过就是个看起来很硬的乌龟壳。要真是想撬,其实没什么难度。”
苏幕奇道:“那要在意什么?”
夏侯遮勾勾唇:“要在意的,是“蚕”。”
甲九若有所思:“听三皇子那边的对话,似乎对“蚕”很看重。他们的“蚕”折损很多,但却来不及补充。
而没了“蚕”,诗会便不能顺利举行,可什么诗会是必须要用蚕的呢?除非……”
苏幕接到:“除非那不是真正的蚕。”
不等两人默契的对视,夏侯遮便清咳一声:“现在,只要知道他们说的“蚕”到底是什么,那很多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苏幕赞同的点头。
就在这时,甲九突然道:“属下想起来了,之前主子您吩咐我们去查那个收买文人的商人,我们在调查的时候,似乎隐约听到过“蚕”这个名字。
当时我们都以为是他在做贩卖蚕茧的生意便没有在意,但现在想想,那个人有点可疑。”
“哦?”苏幕问:“怎么可疑了?”
“因为我们最后调查的结果里,他只是个贩卖毛皮生意的行商!”
夏侯遮沉吟片刻:“你们送上来的结果是这么说了,他每年都会跟着商队去北方一次。把大渊的瓷器用具贩卖到边境,然后再把那边的毛皮运送到邺城。这是个赚钱的生意,确实可以维持他大笔的开支。”
甲九听到夏侯遮的话,眼睛更亮了。
“对,这样问题就更大了。 奇 书 网 w w w 。 qi s u w a n g 。 c o m 那个商人说自己祖籍在北方,而他的生意也是在北方。
那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南方,但他的起居用具却全都是江南那边的风格。
如果说这只是个人爱好,不能作为凭据,但属下却想起来他有次接待学子的时候,曾经和那个人说起过江南的方言!”
夏侯遮神脸色一沉:“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们之前为什么遗漏了!”
第四十一章 家人
甲九很心虚:“当时他们把消息传过来,属下认为不是很重要便没标记。”
夏侯遮沉默片刻,随后淡淡道:“回去自己领罚。”
甲九松了口气,连忙低头应喏。
苏幕见气氛有些沉重,便笑着开口道:“那个商人,我记得是姓李?”
甲九点头:“正是,他叫李松鹤,自称是燕州人。燕州失陷后,他利用以前的人脉做起了倒卖的生意。家里没有正经妻室,只养着几个小妾歌女。”
苏幕用骨节敲敲桌子:“听起来,他确实有些蹊跷啊。”
夏侯遮吩咐道:“甲九,去把他查清楚。看他跟那个“蚕”到底有什么关联。”
甲九领命后便退了下去。
等屋里又重新只有他俩,苏幕问:“昨天你让我祝完寿别忙着走,柳家人打上门,是你安排的?”
夏侯遮不置可否:“那个女人确实早就跟苏时行有了首尾,我不过是让人去告诉她,如果想从镇北府里活着出来,那她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想到苏家昨天的狼狈,苏幕失笑:“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弯弯绕绕的,真是劳你为我费心了。”
夏侯遮蓝眸沉沉:“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上辈子,俞氏也是利用了柳莺来抹黑苏幕。虽然后来苏幕也反击了,但那时候他势单力薄,而且被苏家借着杨婉兮的遗物施压。几番交锋后,他和苏家倒是都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