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婚-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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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何栋卓和楚晴没立马前往自己的座驾,反而?苦口婆心地叮嘱女儿。
何栋卓:“回?去?就好好休息,这两天别上班了。”
楚弗唯视线飘忽:“……看情况吧。”
“什?么叫看情况?”
楚晴嘱咐:“最近不要吃辣的,不要吃海鲜,太咸也不好,免得消不了肿。”
楚弗唯露出痛苦面具,弱弱道:“妈妈……”
韩致远适时地接话:“您放心,我会盯着家里饮食的。”
“行,致远你多操心吧,估计指望不上她?了。”
楚弗唯心有不服,跟父母挥手?道别,催促他们?回?到车里。
然?而?,何栋卓和楚晴坚持要看两人离开,才愿意打?道回?府。无奈之下,韩致远再次告别长辈,吩咐司机启动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
楚弗唯趴在车窗边,回?头望自己的父母,目睹两人抬腿,这才转过身来。
她?的余光不经意掠过身边人,只见韩致远面无表情,他一本正经地端坐,眼神朝向正前方。
或许察觉他的目光,他瞥她?一眼,又收回?视线,什?么话都没说。
这脸色是用冬日寒水浇过吧?怎么感觉更冷了?
楚弗唯心中犯嘀咕,摸不准他心情不佳,还是自己老眼昏花。毕竟韩致远平时就没表情,想要解读想法,实在难度过高。
正是犹豫之际,旁边递来一瓶水,放到她?的眼前。
楚弗唯瞧他递水愣了。
韩致远见她?没反应,他眉头微动,又拧开瓶盖,重新递到她?面前。
“……谢谢。”
楚弗唯双手?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推测他只是工作累了,看上去?状态一般,应该没有针对自己的意思。
韩致远还递来冰袋,但楚弗唯懒得冰敷,他也就没有再纠缠。
车厢内陷入寂然?,两人都没有事做。
楚弗唯索性?用手?机编辑微信,提前安排接下来的日程,让甘姝瑶帮忙处理点事。她?专心致志地汇总工作,又打?开备忘录记录细节,并未发现身边人偷瞄自己。
韩致远双臂环胸,在她?的旁边静坐,不时侧头扫她?一眼,确认对方无心搭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向来遭遇区别对待,但今日不满最为浓厚,五脏六腑都有不快乱窜。
她?干活时随意指派自己,扭头跟程皓然?有说有笑,等到双方独处就一言不发了。
更荒谬的是,她?日常关注程皓然?的情绪,换到他身上就是公然?漠视。
没过多久,车辆顺利地行驶进小区,停在地下车库的电梯旁。
司机从?前面下来,询问道:“韩总,我拿个轮椅来?”
车门缓缓打?开,楚弗唯看见电梯门,说道:“哪儿那么夸张,就两步路而?已。”
她?的右脚被简单固定,已经进入制动模式,轻易不会增加损伤。
“不用拿轮椅。”韩致远见她?试图下去?,连忙从?另一边下车,赶到靠近她?的车门。
楚弗唯瞧他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想跟上车一样,扶着他手?腕用力,谁料却摸了个空。
她?疑惑地抬眼,眼看韩致远眉头紧蹙、嘴唇微抿,对方僵立原地,不知纠结什?么。
楚弗唯索性?收回?手?,看看他有什?么名堂。
微白灯光由车内弥漫,轻纱般笼罩住楚弗唯。她?怔怔地望着他,两只手?撑着座椅,右脚捆绑绷带及夹板,笨拙地耷拉在车门边,像跟家长走?失的负伤孩童。
有一瞬间,韩致远只觉她?可怜,胸口本来憋着气,又稀里糊涂心软。
这就像童年打?闹,他跟她?竞争斗气,赢完却过意不去?,总得在其他方面补救一把。
韩致远上前两步,他朝她?伸出双臂,一只手?绕到她?身后,一只手?靠近她?膝盖,不紧不慢地躬下身去?。
楚弗唯心领神会,顺势扶住他肩膀。
下一秒,韩致远就将她?抱起,朝司机点头示意,径直走?向电梯门。他轻松地带她?进电梯,手?腕一翻就刷卡上楼,等到鲜红数字逐渐变化?。
楚弗唯不想贴在韩致远身上,却由于电梯空间狭窄,被迫扶着他半边肩膀,只能在他耳侧碎碎念。
“不就是抱我上去?,至于那么苦大仇深,好像我玷污你清白一样。”
她?刚刚看他在车边罚站,以为他要搞什?么大事,没想到是做心理建设。
他真是高岭之花,也早被她?摘下了,今日已经抱过,不懂矫情什?么。
微热气息擦过脸侧,莫名带来酥酥的痒。韩致远听她?在自己耳边抱怨,下意识想还嘴“小心我把你丢下去?”,却思及过往仇怨,决心不跟她?交谈。
无奈她?毫无眼力见,根本没注意到变化?,甚至频出挑衅之举。
楚弗唯左顾右盼,冷不丁看见韩致远衬衣上的细长发丝,漫不经心地拈了起来,在灯下对照完长度,怀疑是自己下车时蹭他身上的。
她?刚想随手?丢掉,哪料发质还不错,发丝笔直立起来,微光中宛如细针。
楚弗唯心血来潮,干脆击剑般挥舞发丝,往他胳膊上戳来戳去?:“击毙你,击毙你。”
“……”
进家门后,韩致远把楚弗唯安置在客厅,将果盘和水杯放到茶几,又将笔记本电脑丢在沙发,便硬撑着不再搭理多嘴多舌的她?。
他沉默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检查食材,从?中挑选两样拿出来,丢进清洗用的箩筐。现在时间尚早,再去?展厅也没意义,原定的家庭聚餐取消,那只能在家做晚饭了。
楚弗唯见韩致远忙前忙后,更是没发现他的冷倔脾气,反而?被他的厨艺吸引目光。虽然?两人入住许久,但平时工作繁忙,很少会用到厨房。
她?心想此人有良心,还知道体恤伤患,都不冷嘲热讽了。
“今天怪体贴的,没怎么叽歪呢。”
楚弗唯捧着笔记本电脑,手?里还攥着水果,惊喜道:“汪汪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汪汪可以做哑巴哎。”
第35章
厨房里; 韩致远一度想搁置手头工作,回客厅制止某人的猖狂之词。
他陷入深思,究竟是谁让她无法无天; 连看人脸色都没学会,最后发现既有她父母包庇; 也少不了自己推波助澜。
归根到底; 他和她一直都如此相处; 从小打打闹闹,却没真?翻过脸,难怪毫无知觉。
咚咚咚的切菜声传来; 哪怕看不到动作,都能听出快、准、狠; 带着剥皮剔骨的气势。
楚弗唯抬起头来?,刚想吐槽韩致远备菜时火气好大; 又觉得自己光吃不干还挑剔,着实有点讨人嫌。
倘若他的下厨习惯就这样; 她现在蹭饭吃,老实闭嘴最好。
窗外灯火璀璨; 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桌; 再放上两副餐具及饭碗; 平添人间烟火气的温馨。
韩致远到家后就没张嘴,现在终究是破功,唤道:“吃饭。”
他犹豫片刻; 怕楚弗唯腿脚不便,打算去客厅搀扶她。
谁料对方聪明极了; 竟单腿就跳着过来?。
楚弗唯在展厅内不敢乱动,生怕父母又要大惊小怪; 在家却轻松地蹦蹦跳跳。她望着三菜一汤,震撼道:“还真?像模像样,不愧是留学生。”
白菜粉丝煲汤汁微白,撒上绿色的香菜点缀,看上去鲜美诱人。桌上的菜都较清淡,但花样格外丰富,同样令人食指大动。
韩致远没答话,将盛满米饭的碗放到她面前,便慢条斯理地夹菜用餐。
楚弗唯兴致勃勃地品尝一遍,发现他的厨艺竟不错,不比别?墅的家厨逊色。
看来?海外经历磨练人心,每个中?国人出去学习一圈,别?管专业课有哪些,都能点亮隐藏的料理技能。
她愉快道:“你明天叫下家政吧,如果睡醒没消肿,我就待家里算了。”
今天是特殊情?况,两人提早回家,韩致远明天上班,她就要自己管饭。
“我晚点联系。”
“不要忘了让她买菜,我可能得在家吃饭。”
“不会忘。”韩致远道,“我明天居家办公?。”
楚弗唯一愣:“为什么?”
“你现在的状况,有可能离人么?”他镇定地挑眉,“或者你想看你爸妈带着一群人来?。”
“……”
楚弗唯脑补完场面,确认不能惊动父母,不然势必搞得很夸张。她声音放缓,软言相劝道:“你可以去上班,也不要叫他们。”
韩致远公?事?公?办道:“我答应了,要照顾你,就不能食言。”
“但你光这一下午,累得话都变少了,不然叫家政留下吧。”
韩致远不料对方察觉异样,他眉头微跳,抬起眼睨她,淡声道:“我不是累得话少。”
他是被她气的。
“那是什么?”
楚弗唯眨了眨眼,天真?烂漫地调侃:“你只是海城阔少,天生沉默不爱笑?”
“……”
有一瞬间,韩致远觉得跟她较劲的自己愚蠢至极,他都被她气晕倒地需要抢救,她说不定还当做开玩笑,不知道该不该拨120。
但这件事?也不能单纯责怪她,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他早就知道楚弗唯和程皓然的关系,看见两人说笑,也不代表什么。
即便双方真?有什么,他也没有任何身份、立场或道理,能够为此动怒。
无端怒火惹人烦躁,更可气的是,心火寂寥燃烧,没人察觉光亮。
那抹灼痛只在他心底刻痕,在白纸黑字的合约面前,爆发出火星都显得可笑。
饭后,韩致远将饭菜及餐具收进厨房,简单地处理一番,等明日?来?人打扫。
楚弗唯乖巧等候韩致远忙完,她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趁他从厨房出来?,抓紧时机,提出诉求:“我想洗澡。”
韩致远望向她的右脚,质疑道:“现在?”
楚弗唯误以为他嫌麻烦,忍不住蹙眉,理直气壮道:“你不是要照顾我吗?”
她也不愿求人,无奈情?况特殊,自己光荣负伤。
“……”
韩致远骤然语噎,他呼吸停滞片刻,迟疑地反问?:“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种照顾着实过火,他一度怀疑她没心没肺,甚至不把自己当异性了。
“我想洗澡。”楚弗唯好声好气地解释,“你帮我调整一下花洒,我把脚放外面,坐在浴缸旁边,就能自己洗了。”
“……哦。”
两人最后选择楚弗唯房间的浴室,柔和灯光如日?曛,将浴缸照得微黄。
韩致远探身调整完花洒位置,在地面铺上防滑垫,又将淋浴间的瓶瓶罐罐搬来?,算是帮楚弗唯收拾出一块场地来?。
他环顾四周:“还有什么需要的?”
“应该没了,少什么的话,我自己能拿。”
楚弗唯平时用淋浴间居多,要不是右脚不便,不会来?这边洗澡。她握起花洒,调控一下水量,确认温度正常,才将喷头放下。
“我建议你别?在浴室里乱蹦。”
韩致远思及她在客厅的言行,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出言叮嘱,他离开浴室以后,还随手将门?关上。
咔嚓一声,浴室内只剩楚弗唯,浴衣也被挂到一边。
她探头望了眼门?口?,确认一切准备妥当,窸窸窣窣地换掉衣服,顺势就将花洒打开,任由水流冲刷而下。
尽管她坐在浴缸边缘,但单腿依旧动作笨拙,不经意将洗发液等瓶瓶罐罐碰倒,丁零当啷地洒落一地。
楚弗唯正要伸出手去捡,忽听浴室外的敲门?声。
朦胧的水汽缭绕,让四周视野氤氲。浴室门?设计特别?,用磨砂玻璃来?点缀,看不到外面情?况,但有块黑影落下,似有人依靠着门?扉。
韩致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刚刚怎么了?”
楚弗唯不料他守着浴室,惊道:“你怎么还在?”
“……你没事?吧?”
楚弗唯望着满地狼藉,感慨道:“有事?,摔得稀里哗啦,你高兴不高兴。”
韩致远原本就怀疑她在浴室滑倒,他听闻此话,露出了忧色,当即握住门?柄:“我看看……”
噼里啪啦的水珠箭矢般落下,砸在玻璃门?扉上嗒嗒作响。
楚弗唯听见门?柄响动,她眼疾手快地泼水阻止,恼羞成?怒地喝退对方:“看什么看!给我出去!”
“……”
韩致远闻声,他身躯微僵,窘迫地松开门?柄,暗叹她还是有男女意识的。
片刻后,楚弗唯沐浴结束,换上干净睡衣,又将换下的衣物藏进洗衣筐,这才呼唤韩致远前来?帮忙。
她站在防滑垫上缓缓起身,打算绕过湿漉漉的地面,移动到卧室。
韩致远一进浴室,潮润空气就迎面而来?,夹杂柠檬般的花果香,似有若无地笼罩每个角落。
他扶着楚弗唯往外走?,只觉得自己在此处停歇片刻,就被她暖意和气味浸润透了。
楚弗唯专心致志地向前走?,生怕自己半路跌倒,倒霉地加重伤势。
韩致远的目光却不敢在她身上停留,总感觉凝视她被水润泽过的脸庞,都容易显得狎昵和冒犯。
卧室内就正常得多,闷热雾气散去,心跳不再失序,意识随之清醒。
他离开浴室后,看见她去拿手机,提醒道:“头发吹干再玩手机。”
楚弗唯含糊应声,下意识地检查手机,不料却看到工作消息。
接下来?的两天,她没办法去公?司,安排甘姝瑶处理一些事?情?,对方刚刚发信来?咨询细节。
但楚弗唯忘记此事?的来?龙去脉了,不记得程皓然有没有发过邮件。
她一边回消息,一边随口?说道:“你帮我拿一下笔记本电脑。”
韩致远起身寻觅笔记本电脑,又见她顾不上擦头就在忙,问?道:“做什么?”
“我给程皓然发条消息问?下……”
曾被水雾压制的火苗,噌的一声就燃烧起来?,甚至像被油浇过,猝不及防,烧得更旺。
“问?什么?”
韩致远停步,转过头看她,冷声道:“就两三天不见,都不行么?”
楚弗唯抬起头来?,见他面色郁郁,懵道:“什么意思?”
“算了,我早该知道,你发吧。”
韩致远前往客厅,将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放到她的床头柜上,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她瞪大眼睛:“你知道什么了?”
他莫名其妙的脾气,让她满头雾水,甚至不知怒点。
韩致远身着深黑家居服,更被衬得皮肤如玉瓷白,唯有紧抿的嘴,沾染些许艳色,如同雪地中?的点点红梅。
他面覆寒霜,不愿直视她,低声道:“相同的事?,不管我做多少,永远在你眼里差一等,比不过其他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只对我没有好脸,一开始就抱有偏见。”
冰山看似缄默无言,但雪崩爆发之时,依旧是山洪猛势。
强压的不爽彻底爆发,如积雪轰隆隆地崩塌,听起来?声势浩大。
韩致远一直说服自己,她的性情?随心所欲、不拘小节,不是时时刻刻关注细节的人,但亲眼目睹她跟旁人言笑晏晏,抓紧一切机会跟对方交流,任凭他有再好的骗术,这下都骗不过自己。
他给她发消息,她反手回个“1”,换别?人就彻底相反。
楚弗唯面对指责,高声争辩道:“我哪有,而且你怎么好意思开口?,明明你也总对我冷脸……”
韩致远转过头来?,直直地望向她,音色逐渐发闷:“因为这样你才会理我,不是么?”
楚弗唯一愣。
他眸色漆黑,如夜里漂浮渔火的深潭,声音像是被冰雪淬过:“不然你平常什么时候看过我?”
从小到大就是如此,倘若他不冷言挑衅,她永远都爱答不理,唯有被激起胜负心,双方才纠缠一会儿。
画展后,韩致远不是没想过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