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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艳煞-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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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刀锋落下的瞬间,一头稍大的鹿疾奔而来。
  双目灼灼盯着她,甚至屈膝了两条前腿,跪了下来。
  原来是头母鹿。
  叶照看她,又看自己手中的幼鹿。
  终于松手,收刀。
  “为师便说,你狠的只有一双手。”身后,应长思从天而降。
  叶照袖中刀尚未来得及滑出,便被来人点了穴道软绵绵倒下去。
  应长思原是早就发现了叶照,用了近百余江湖人消耗叶照战力,又停止了噬心蛊让她掉以轻心,如今算是手到擒来。
  应长思俯身揽住她,将她的金色弯刀推入袖中。揭去她面上的人、皮面具,抚了抚她鬓发,“好好的一张脸,戴个这么丑的东西作甚!”
  叶照想起上辈子被穿琵琶骨的恐惧,只上下牙齿咬合,却不想应长思心细如发,一把捏住她下颚,“想咬舌自尽,且想想你阿姐。她可不懂你这般利落的死法,到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照默默松了唇口。
  “别抖,不必害怕。”应长思抱着她御风而行,竟将她往怀里搂紧了些,“有为师在,没人伤得了你。”
  “但是……你要是不听话,为师可要把你交给霍小侯爷的。眼下他可火呢!”
  叶照怕的。
  她怕极了前生那种死生无路的绝望感。
  亦怕眼下应长思虽无受伤害却莫名的亲昵。
  她历过人事。
  男人抱女人,尺寸多少是欲,多少是情,身体升高的速度与温度代表了什么,她清清楚楚。
  叶照终于没忍住,抬眸看了一眼应长思。
  这一看,她整个又惊又惧。
  应长思低眸同她眸光接上,竟是眉宇间情意流转。
  叶照浑身僵硬又战栗,心绪起伏间猛地吐出一口血。
  应长思蹙眉,伸手搭上她手腕,收了功法落在一处小溪边。
  举目四望,寻见一个山洞,将人抱了进去。
  “同你说了莫怕莫慌,平心静气。”应长思看着仰躺在石板上,接连呕血的人呢,只放下她手腕,扯开她衣襟,未几又撩开她下身袍摆。
  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兵刃伤,内里也亏空得厉害,内伤十分严重。
  叶照身下本就是湿冷的石板,突然间连着身上都一阵寒凉。她被点着穴,无法动弹,但眼睛自能看见。
  她被应长思脱尽衣衫,唯剩一袭小衣,已经被他攥在手里。
  叶照十指扣着身下石板,洞顶泉水在了她手背,同她眼角的泪水一起滑落。
  “别哭!”应长思用指腹蹭了蹭她眼角,“再哭不给你上药。”
  说着,他送了手,掏出一瓶药粉,撒在叶照身上。
  叶照一阵痉挛,遍体生疼,却知确实是好药。
  乃红爻粉,尚好的止血药。
  应长思又拉过她的手,推掌给她输送内力。
  叶照浑身又冷又羞耻,虽是受了他的止血粉,然这下内力输过来,她同样惊惧。
  她不怕死,她怕他弄残自己。
  然后日日夜夜这般羞辱自己。
  她原也无父无母,无夫无子,无亲无友,便是当真被这般侮辱了,也不会累他人笑话,累家族蒙羞。
  该没什么好在意的。
  可是这一刻,她在意又惶恐。
  眼角的泪一颗颗滚下去,耳畔有人声色变得温柔而恭谨。
  “师尊,您哪里疼?”
  “师尊,您别吓唬我!”
  叶照闻言,灵台清了清,余光看见应长思双眸现了琉璃色。而给她输送内力的手始终没有停下。
  汇入她体内的内力亦是缓缓而入,柔和而精纯。
  叶照知晓他功法又乱了,遂也不理他,凝神合了眼。
  半柱香的时辰,原本湿冷的石块上,汇聚的水珠开始升温,发烫。
  叶照豁然睁开双眼,冲开穴道,拾衣逃生。
  到底是应长思,反应亦是极快,转身出掌拦截。
  叶照对掌迎上。
  一个重伤在身,一个功法混乱内力输送走大半。
  顿时,两人都退开了丈地距离。
  只听叮当一声,从应长思广袖中落出一个六菱鼎炉。
  噬心蛊母蛊。
  叶照识得。
  她抽开六尺断魂纱快一步将鼎炉卷到自己手中,眼看应长思追击上来,便也不敢恋战,只提气跃身逃离。
  *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洛阳皇城中,萧晏在颓废了大半年后,终于在阳春点金的三月里,重开府门,重新上朝参政。
  所论第一事,便是请求前往安西之地。
  原因有二,一公一私。
  公者,那处刺史上奏,去岁九月同回纥开战时,粮草有误。
  兵部掌管战事后勤,如此上奏粮草有误,便等于直言萧晏之过。如此,他遂亲自前往调查。
  私事,便是关于他的病,道是又有了新的草药,正在那处,遂而请求前往。
  这便对了,区区粮草有误,运送途中几经周折,人手变动,萧晏最多一个监察不力之过,罪责分层下来,到他身上微乎其微。
  当是为那续命之药才是首要之事。
  萧明温本想驳了他的请求,便是寻药救命,皇城之中亦有的是人手,劳不到他亲去。
  然见他终于肯出府门,又是满目渴求。一双同生母无二的凤眼,仿佛在说,“容儿臣出去散散心。”
  遂而,准奏了他的请求。
  只加派了一队禁军人手保护他,随他同往。
  三月十五,在知晓叶照还活着的两个月后,萧晏起身去了安西。
  苏合原是要陪他同往的,然萧晏拒绝了。
  他掀帘上车前,回首又嘱咐了一次,“看顾好密室。”
  萧晏乃公职出使边地,一路或过驿站,或有官员相待,并不曾完全拒绝,都按寻常一般接受款待。
  即便心中再急,他都忍着。
  直到过了兰州关卡,方换轻骑,带着林方白和钟如航疾奔安西而去,留车驾继续惑人,转移方向。
  *
  洛阳城郊的一座宅院内,霍靖收了兰州城中的飞鸽传书。
  道是一切无恙,正常前行。
  “怨本座,那日让小妮子逃了,连着母蛊都抢了去。” 应长思是半个月前回得洛阳。
  那夜,他追击叶照到一处悬崖绝壁,以慕小小性命相逼,不想被她反将一军,道是“各人生死有命,各扫门前雪。”话落纵身跃下了悬崖。
  崖下乃一汪碧潭,他来回寻找了数遍都未果,便返回了洛阳。
  “不怪先生。”霍靖看了眼案几上的地图,“若非二月里两处人手被绊住了,加上家父遇刺,这人便该找回来了。”
  “时间太巧了,不想巧合。”霍靖又看了眼刚接的讯息,摇头道,“本侯实在不信,萧晏此番是单纯的因公而去。”
  “小侯爷的意思是,秦王殿下有了阿照的下落?他怎么可能寻到,况且她如何知晓阿照还活着?”
  “直觉。”霍靖叹了口气,“罢了,他已经出了兰州,再往西边没有本侯的人手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寻到阿照。”应长思想起叶照那一身伤,又是跳下悬崖直入水潭,多半九死一生,遂劝道,“苍山派尚有其他能干的弟子,任小侯爷择选。”
  霍靖闻言,笑了笑,“本侯寻她不是非要用她,只是不想萧晏寻到她。”
  应长思抬眼看他。
  “本侯的东西,他占的太多了。”霍靖合了合眼,“无妨,早晚都是本侯的。”
  “不扰先生吧,本侯且去听那花魁唱支曲,放松放松!”
  话这般说着,却还是不忘回信,让暗子尽可能盯着萧晏车驾。
  萧晏是七天日的日暮时分抵达的安西。
  安西刺史早已等候许久,接到人也不虚礼多言,只道,“殿下说的那处地方,并无人租下,乃是家主本人住着。倒是往东边第三间,不久前来了位女子。”
  “但是,容貌年岁看着又对不上。”
  萧晏颔首,“人好吗?可有伤残病痛?”
  刺史稍作回忆,“看着还好。”
  萧晏点点头,“你们退下吧,本王自己去。”
  抵达平康坊时,已经暮色降临。
  萧晏翻身下马,按着前世记忆中的路线走去,走到了前世的那间屋子前。
  里头人影攒动,欢声笑语。
  他退开身来。
  对,眼下这屋子还不曾出租。
  他往东眺望,提了口气走过去。
  东边第三间。
  不知是走得太快,还是太慢,正当他走到门口时。
  屋内的一盏昏黄豆灯,正好熄灭。
  萧晏顿了顿,上前。
  抬手敲门,却没有发出声响。
  他伸开的五指僵在门上,心中竟是从未有过的害怕。
  方才那一记灯灭,好似无声的拒绝,将他隔离在外。
  从前世走到今生,走到这般田地。
  阿照,她还肯原谅他吗?
  不原谅,也没有关系,本就是他的错。
  百转千回里,萧晏深吸了口气,终于扣响门扉。


第37章 、晋江首发
  三月末的西北边地; 深夜之中,依旧天寒风冽。
  眼见即将子时,街道宵禁; 林方白赶了过来。
  然而萧晏站在门口; 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方白不敢多话,给萧晏披了袭缎面披风。
  萧晏抬了抬手,示意他回去。
  转眼,幽深巷子里; 又剩了萧晏一人。
  他深吸了口气,屈指再一次扣了三下门,然后停下。
  是的;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扣门了。
  头一次; 是在两个时辰前,他刚到这、屋里熄灯的时候。
  他叩了一回,无人应答。站了片刻,回首四周邻舍; 尚有灯火和人声。
  他同自己说,许是隔壁的声音掩了他的敲门声。
  于是,他候了片刻; 大概半个时辰; 周遭烛火一家家熄灭。就剩零星几点,很是安静。
  萧晏便又敲了一回,不多不少,还是三下。
  他退开半步; 理了理衣襟; 候着。然而直到最后一盏灯火黯去; 并未有人来开门。
  他心道; 是睡沉了,没听到。
  又一想,不该的。
  阿照那样好的身手,且不说她一贯睡得浅,便说如今她尚且躲着人,当万万不敢睡实的。是故这个力道的叩门声,定是能听到的。
  可她听到了,为何不出来?
  无论是逃走,还是应敌,都该是有动静的。
  难不成,当真找错了?
  李齐云说了,容貌和年龄都对不上。
  萧晏望向西边第三间院子,里头长着一颗枣树。
  夜色中,尚能看清大树枝叶萋萋的轮廓。
  不会错的。
  萧晏告诉自己。
  一定是她,是她没听到罢了。
  这样思来想去,便到了眼下子时时分。
  他拢了拢身上披风,等待里头的动静。
  月光偏转,风呼啸。
  没有任何回应。
  晨曦初露,已是一夜过去。
  萧晏再一次扣响了门扉,他甚至想直接推门进去。
  却到底觉得莽撞,怕扰了她,徒增她气恼。
  她宁可假死也要摆脱他,可见是有多么嫌恶他。
  叶照离开的这半年里,萧晏按着时间慢慢理清了事情。大抵从他喂她喝下那口化功粉的时候,她便决定要离开了。
  那一晚,看着那碗药,她推拒了多少次。
  嫌苦,嫌烫,到最后搁在桌上说,“殿下妾身我喝吧。”
  她每一次的推拒,分明是给他的一个又一个的机会。
  然他却一次次地推开了。
  萧晏想,但凡那一口不喂下,她都不会那样决绝地离开吧。
  亦或者,她是不是还觉得前世害死了自己,这是对她的惩罚?
  因为懦弱,他让她担着害死他的名声。
  却恰恰相反,是自己害死了她。
  萧晏看西边屋舍中抽芽的枣树,想象来日甜枣累累。
  心中又愧又悔,扣在门上的手失了力度,一时不察竟将门推开了。
  外院门一开,内院便瞬间现在眼前。
  萧晏回头,看着脱离门板的手,愣了愣。
  秦王殿下是肆意骄傲,不是登徒放浪。
  这般强行推开一个独居女子的住处,他还是觉得脸发烫。
  鸡鸣人起,巷子里已经有了人烟,还有挑着汤饼担子叫卖的小贩。
  萧晏余光扫过他身畔往来的人,拢在披风下的手,搓了搓指腹,抬步往里去。
  很小的一个院子。
  总共就三间房,朝南的正屋和右拐东厢一间灶台,一间卧房。
  院中虽收拾的齐整,却落了薄薄一层灰。正屋的大门虚掩着,亦是一推便开了。
  萧晏心中有些不豫。
  他嗜洁成癖,恨不得足不染尘。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皱眉的。
  真正让他不快的,是从外院到正屋,一连两间房都没有上锁栓门。
  孤身一个女子住在租赁的房中,是这般不会保护自己,还是根本不在意有人进来,亦或是根本暗示着让人进来?
  想到这,萧晏甩袖转过身。
  不可能是阿照。
  他已经走到院门口,却莫名顿了足,还是望了一眼东厢的卧房。
  停了这一瞬,他便没有离开,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总算,这扇门是锁着的。
  里头正传来一阵接一声强烈的咳嗽上。稍稍间断,便是急促又粗重的喘息。未几又咳了起来。
  原来,是个病人。
  听这内息且病得厉害。
  萧晏对方才自己的想法歉疚而汗颜。
  当是病得严重,才无力收拾这院落,但好歹好还保证了齐整。
  而再看那两扇门,原就是破损的,大抵无力修葺吧。
  萧晏手腕巧劲转过,只听“咣当”一声,里头的门栓便落了地。
  一眼望得到头的屋子。
  卧榻上的女子一手捂着胸,一手撑着往后退去。
  屋内光线昏暗。
  但萧晏还是看清了,她不是叶照。
  那女子看着三十上下,面色蜡黄,久病后的双颊凹陷,眉眼亦是涣散无神。
  整个姿容平平,尤其是眼下,并没有那颗泪痣。
  她缩在床角,又剧烈地咳起来,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望向萧晏的眼神露出恐惧,却也不过一瞬便敛尽了,只疲惫地喘出一口气。
  仿若来人是谁,要做什么都无所谓。
  萧晏又想到那两扇深夜里不曾落锁的门,心中愈加感愧。
  面前人这幅眼神,根本是重病后对世事皆无望的样子。
  已经没有对任何人或事有企盼和期待,便也无所谓其他的伤害。
  “娘子莫怕,在下路过,只是想进来讨口水喝。”萧晏这话说得漏洞百出。
  且看他一身衣袍打扮,也不是掏不起一盏茶钱的人。
  再看这平康坊内外,又不是深山老林,寻不到一家茶楼酒肆。
  靠在角落的人没有理他,只低垂着眉眼掩口又咳了一声。
  萧晏有些尴尬地站着着。
  抬眸又扫了一眼屋子,其实也无需多看,光床榻上那条薄薄的被褥和女子身上的衣衫,便知境况几何。
  这日,萧晏莫名生处许多好心。
  放在寻常,便是当真起了恻隐之心,多来打发个下人看顾下便罢了。绝不会在这般逼仄昏暗的地方多待片刻。
  而此刻,他甚至抬手摸了摸胯,想要给她一点银两。
  然两侧空空,没带银钱出来。
  他走近两步,脱下披风放在了榻上,道,“多有打扰。”
  女子眸光在披风上落了一瞬,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萧晏看着,心脏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上辈子,有一回小叶子惊梦高烧,便是这般一个人缩在角落。他上去想抱一抱她,她便无声摇了摇头。
  后来,他也脱了身上的披风欲给她盖上。
  他想,即便她不要他的怀抱,一件占了他体温的衣裳总不会拒绝吧。
  却不想,披风搭上,还未盖好,四岁的孩子便扯了过去,一把扔在了地上。
  她低垂的眉眼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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