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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艳煞-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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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晏松了口气,她没有走。
  难不成是迷路了?
  也不对,千象殿到紫英殿,她走过多趟,断不可能迷路。
  被霍靖带走了?
  也可不能,霍靖这般带走她没有任何意义。
  萧晏突然眼前黑了黑。
  骊山之中,还有一头未捕获的斑斓虎。
  “把五殿下给本王叫来,把他的人全部归在你麾下。”萧晏厉声道,“以紫英殿为轴心,以紫英殿至九曲台之距离为轴,给本王把骊山翻过来找。”
  斑斓虎,出双入对,闻血识人,不死不休。
  是她杀了斑斓母虎,亦是她被虎血染透一身。
  月向西落,水向东流。
  萧晏坐在千象殿的正堂中,看着门口没她的身影,一颗心沉下去。再看,也没有回命的侍卫,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一颗心又怀揣了一点希望。
  东方露出鱼肚白。
  萧晏撑起身子起身,安慰自己。
  不怕的,她不会有事的,她都能徒手劈死一只老虎!
  可是,可是她武功尽失了……
  日头偏转,晨曦初露。
  山中高举的火把灭了焰火,如同一个生命的消失。
  在九曲台至东的山涧中,钟如航带队发现了正在酣睡的斑斓虎,如今已经他们被乱箭射死。
  萧晏得到信的时候,整个人松下一口气。
  抓住了便好,人左右是跌在哪里了,可以慢慢找。
  然而,拨开人群,俯身而望的时候,萧晏如被雷击。
  距离斑斓虎不远处,有一把残破的油纸伞,而斑斓虎嘴边还有半截鸦青色布料……
  “愣着作甚?”萧晏蹙眉,“去找王妃啊!”
  “快,都给本王去找……”
  “去找啊!”他吼道,拂袖转身离去。
  然,才走去一步,便踉跄跌了下去。
  “殿下!”钟如航一把扶住他。
  “去……”他气若游丝,指着山涧,“把那畜生,开膛!”
  数百斤中的猛兽,开膛掏胃,自需时辰。
  萧晏便站在那处,一瞬不瞬地看着。
  血流入土,血腥弥散。
  一个多时辰后,钟如航来到他身边。
  “你看到……”萧晏甩开他,欲要奔过去。
  “殿下!”钟如航拦住他,“没有……”
  “没有皮毛骨肉,没有是不是?”
  “殿下——”钟如航不敢看他,垂首将掌中鲜血滴答的一物呈上,“在那畜生胃里寻到的。”
  萧晏眼前模模糊糊,一阵晕过一阵,但到底还是还看清了。
  怎么能看不清,那是半截镯子。
  是他母亲的陪嫁。
  是他亲自命人密的金线。
  是他数日前,才给她带上的。
  所以,所以?
  惶惶两世。
  上辈子,她尸骨不全。
  这辈子,她尸骨无存。
  萧晏突然便笑了笑,伸手接过,却没能握住。
  喉间腥气直冲,一口血吐出,散了意识。


第33章 、晋江首发
  骊山被整整翻了三遍; 自九月初一深夜,直到九月初五。
  搜寻无果后,九月六日起又开始搜寻山下村落。范围从骊山扩大至东边洛阳城; 西去长安城。
  当从函谷关调来的兵甲; 接了上峰命令入长安城时,已是九月初十。
  这日晌午时分,叶照正在玄武长街得了中间人的牵线,将两头梅花鹿并着一头白狐倒卖给黑市。
  每年夏苗冬猎结束; 总有许多猎人或低末的绿林人士,在骊山一带不要命地捡漏。拣这些皇家围场中逃生出来的牲畜,捕来售卖。当然还有便是权贵高官赏给家臣奴仆的; 他们多来家中拮据; 寻常也没有使用这等贵物的地方,便拿来邻城卖出。
  卖家瞧叶照一眼。
  身姿瘦弱,面呈麦色,三角吊凤眼; 眼角至下颚还有一道旧疤。一身衣衫里外反穿,当是为了隐藏发黄的血迹。再看这举物上案的动作,倒是利索有力。
  又是一个偷猎的江湖人。
  “三十两!”卖家熟练地捻了捻三头牲畜的鼻息。
  叶照抓上就要拿走。
  这也太黑了; 便是一头就不止值三百两。
  “我就是穿其皮; 食其肉也抵得过三十两。”叶照愤而转身。
  这可是活物,她特地没下狠手,给它们留了口气,为得就是卖个好价钱。
  萧晏大抵想不到; 叶照功力未失; 也不曾死去; 不过是在他眼皮底下走了而已。
  不仅走了; 还猎了骊山的野物,换以钱财。
  萧晏如何翻遍的骊山,叶照很清楚。
  因为她在骊山亦待了四日,直到萧晏车驾离开,才随后下的山。
  萧晏寻了千象殿往东的地界,自是无错的。
  千象殿往西便是悬崖绝壁,她如何会去哪里,且她是在东边紫英殿失去的踪迹。
  自然该往东寻找。
  只是因为她功法俱在,彻底乱了萧晏思维。
  当日夜晚,她道想一人走走,遂退了左右。
  却当真往千象殿方向走了一道,然后又往回走了两圈,如同迷路模样。
  雨后路面湿湿嗒嗒,清晰留下她的脚印。
  后再至九曲台附近划掌滴血,引出斑斓虎。
  至此便再无她的足迹,她同斑斓虎搏斗不过两个回合。
  第一回合,乃引虎咬衣。
  斑斓虎在她掌风控制牵引下,咬上她披帛,却再不得往前,被内力一击只想逃离。如此九曲台山坳处被拖出一行挣扎的痕迹。
  观来便是一个人被猛兽拖拽的模样。
  第二个回合因她示弱,斑斓虎反扑,血盆虎口大张之际,叶照脱腕间镯子如暗器,直入老虎口中。
  一箭双雕,既以镯子再度证明自己为虎吞噬,又震晕了老虎,以此脱身。
  至此之后,骊山之中,她施轻功,飞檐走壁从千象殿西首一跃而下,入了悬崖。
  最危险的地方,从来最安全。
  而她,到底因强封穴道、阻筋脉这事,内息损伤。
  先前一番于虎搏斗,强行破开穴道冲开筋脉,到彼时已经是手足无力。尤似回到前生被锁琵琶骨的状态。便也不敢再动武离开,只在悬崖下休整了两日。
  期间原也有一队士兵路过探寻,但到底那般隐蔽处,便也草草略过。
  叶照知晓自己身子,旧伤未愈,新伤叠累,以此一路需得尽可能少的动武,又需早些离开此地。遂躲避间,顺手捕获了些猎物,以换酬金。
  银钱,能解决这世上十中之八的事。
  想想上辈子,她带着孩子,身无分无。
  虽有一身武艺,可以杂耍卖艺,走镖护物,换以钱财。然且不说她怕因武功暴露踪迹而无法为之,便是有心去以武赚钱也不得行。因为她实在内伤太重。
  为此风餐露宿,母女二人不知吃了多少苦。
  眼下亦是一般局面,她要去百里沙漠,去漠河以北,内伤好之前银钱便万分最重要的。
  需买药补身,置衣乔装,购马代行。
  千里之途,三十两如何够用。
  卖家观其眉眼冷淡,身手麻利,又探知确乃活物,便也明白对方是识货之人。遂不再欺客,只将价值千两的牲畜打了个折。
  三百两。
  还美其名曰万分大方,一口番了十倍。
  叶照到底无心讨价还价,松手成交。
  然才扭头欲要抬步离开,便遇见了挨家挨户,挨个点位巡查的函谷关士兵。
  “站好!”士兵怒气冲冲,揪住她衣领,对画辨别。
  “官爷,这又是跑了哪个朝廷要犯?值得你们守关的将士出来干这伙计?”方才的卖家扫一眼画像,未带对方反应,已经睁大了嘴巴。
  但凡画师没画夸张,是按真人所画,这还不是转眼便能寻到的事。
  天底下能长成这般沉鱼落雁、天香国色的,也没几个。
  特别是杏眼下的一颗泪痣点缀,当真风骨妖娆,姿容无双。
  卖家瞧之都想入非非,筋骨酥麻。
  果然,那士兵看一眼面前的女人。
  样貌平平,灰头土脸,只一把嫌弃地推开了她。
  云泥之别,休得浪费时间。
  叶照收起袖中掌心翻涌的内力,转身置衣购马。
  策马离开长安城时,城内已经贴满了她的画像。
  出城郊,上官道,她一路催马疾行。连奔了两天一夜,上了陇西道,直离开洛阳四百百余里,方在一片荒山野林中翻身下马,扶树喘息了片刻。
  她是真没想到,那般布置,竟然还没骗过萧晏。
  竟然还能劳他如此追击。
  然眼下能松一口气了,长安城已出,函谷关已过,又过了天水城,便算彻底脱了都城地界。
  如此,就算萧晏还欲派兵甲追袭,追上的几率也及其渺小。
  叶照牵马至河边喂食,自己在另一头捧了两口清水饮下。
  水清鱼现,叶照看了看,又举目四望,长河落日,不见炊烟。
  此处距离城镇人舍当还有不少路程。
  她遂拣了根树杈削尖,转身入浅滩,叉了两条鱼,又从草丛中捉来一只野兔,然后牵马寻了一处山洞落脚。
  夜色四合。
  有人的阴冷山洞中,燃起一个火堆。
  还未至双九的姑娘,月光将她背影投的狭长又寂寞。
  然而火光却映出她欢愉又知足的笑靥。
  她认真烤着鲫鱼和野兔。
  没有多余的作料增味,只有食物本身的肉香。
  她把一只兔腿和两条鱼留给自己,剩下大半兔肉伴着新鲜的青草喂给马儿。
  这一生,这两世,她要的不过就是三餐果腹,得以存活。
  那些鲜美可口的各式作料,有则用之,无则无妨。
  哪怕是最基本的盐和油,她都觉得拥有便是奢侈。
  又何论、酱醋茶……和糖!
  若说还想有些什么?
  叶照躺在一块用火炭刚刚烤干的石块上,就是阿姐和小叶子。
  很快的,她都能看见她们的。
  她合眼睡去,却又满怀欣喜地睁开了双眼。瞥头看洞口还在燃烧的火堆,感受着一点点暖意,和两世都不曾拥有的安心的自由。
  于是,裹着稻草翻了个身,又满怀期待地睡去。
  月盈月亏,又欲满圆。
  有些人,却再不得圆满。
  秦王府清辉台中,萧晏坐在案前,看手中一册卷宗。
  一个月前中秋佳节,还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已经萧条拓遢,整个人瘦了一圈。
  虽然眉眼依旧清俊,却已难聚神采。
  叶照以为他是发现她假死逃离的蛛丝马迹,方才下令追捕。
  然,根本不是。
  自骊山归来,萧晏将桌上这份卷宗已经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
  每看一遍,都心如刀割。
  这是在搜山的第四日,暗子营出身的林方白,并着从刑部提来的两个主簿,寻来的证据,得出的结论。
  迷路的脚印。
  被拖拽的痕迹。
  虎口残留的血衣。
  虎腹中仅剩的半截玉镯。
  条条证据无一不证明着她丧生虎口。
  加之她武功尽失的前由。
  加之传说中斑斓虎寻仇不死不休的习性。
  如此证据摆在面前,萧晏没法否认,那样残酷的现实。
  回来不久后,钟如航有一次失言,“若是王妃功夫还在全盛期,大抵能逃过此劫,可惜她武功……”
  话到此处,被一旁的苏合一眼瞪住。
  人散后,苏合给萧晏熬药,陪着他。
  萧晏急怒攻心后,伤了肺腑,原以为一两贴药缓一缓便好。不想心中郁结,九月入秋又添了风寒,如此汤药不断。
  他端着药,低声道,“说得对,要是她没有武功尽失,一头斑斓虎算得了什么。”
  “你不知道——”他看着手中那盏药,喉咙发紧又发哑,“四年前,雪山之巅摘花的人就是她。”
  “四年前,她才十三岁……”
  “那样算,她远赴雪山之前,还被我打伤了。”
  “你说她那样好的武功,要是、要是……”
  他抬头看向苏合,看向这个入过他梦境,唯一知晓他前世今生的人。
  终于落下泪来,“我、又逼死了她。”
  他接受不了她死了。
  更不敢接受是自己害死了她。
  那夕之后,翌日晨起,他派了府兵,抽了兵部的人手,调了城防禁军,四下寻她。
  只要兵甲不停,她就只是逃跑了。
  寻不到人影,她就是躲在了天涯海角。
  只是他寻不到,不是她死了。
  他甚至不许礼部撤掉王府已经开始布置的青庐喜房,不许六局停下正在制作的婚服礼冠。楚王府被他踢破大门,揪出楚王打了一顿,连从来交好的霍小侯爷来劝他亦被打了。
  这样的闹剧,截止于四日前。
  四日前,眼见十数日来,骊山脚下和洛阳城中皆搜寻无果。
  萧晏竟假传圣旨,用手中一半的虎符,调了函谷关的将士前往邻近的长安城寻找。
  于是,当日下午銮驾就直接入秦王府,合了府门,扇掌痛斥。
  色令智昏,公器私用。
  念叶照当日九曲台有功,又实在可怜,萧明温赐她以王妃之礼下葬。
  秦王府本是喜字成双,鲜红如火,转眼灵堂缟素,白幡满屋。
  萧晏被御前侍卫压身按头,看衣冠入殓,棺椁闭合。
  然而,他没有看完,便又吐了口血。
  鲜血溅在她的衣冠上,触目惊心。
  萧晏昏迷了三日,至此刻方才转醒。
  炭盆中发出一点声响,未几火焰便舔上来。
  陪在一旁的苏合猛地转醒,侧首寻声音的来处。
  见不远处萧晏正坐在案前,足畔的盆中火苗噗噗燃起。
  “总算醒了。”苏合起身置萧晏处,伸手给他切脉,余光瞥见炭盆中未烧尽的书册,是那本证明叶照死亡的卷宗。
  却也只得无言惋惜。
  片刻,他收手展颜,转身将炉子上一直温煮的药篦给萧晏,“还好,总算没伤到根基,就是元气损得厉害,要好好调养。”
  萧晏点点头,将药接过,却只是晃了晃没有喝。
  “苏合,你加点点川乌吧。”他低声道。
  “疯了是不是?”苏合立时拒绝,“你现在用川乌致幻如梦,元气损得更……”
  “我受不住了,你让我看看她……我就想看看她……”
  苏合到底磨不过他,答应了他。
  却直到七日后,他面上稍有了些血色,方才让他喝药致幻,入了梦境。
  然,半月过去,试过数回。
  萧晏耗尽气血,都没有看见梦里人。
  十月天高风寒,萧晏立在水榭台对面,看上头人影晃动,衣香鬓影。
  风过,水涌,却是空空如也。
  她,是四月十七入的洛阳,四月二十一入的府邸。
  那时,春光正好。
  然不过百日。
  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两茫皆不见。


第34章 、晋江首发
  转眼入冬; 已是昌平二十七年的十二月。
  安西大雪。
  然安西以北的百里沙漠中,却始终如一的温热气候。
  夜深人静,慕小小熄了灯; 落下帷帐正欲安置。却见垂落的帘帐忽地撩起; 一袭纤薄身影滚上来。
  “是我,阿姐。”叶照乌衣夜行,一手捂住慕小小唇口禁声,一手伸出将腕间一截同心结红绳与她看。
  须臾又扯下面罩; 卸去了人|皮面具。
  夜风带着砂砾的余热,从半敞的窗户灌入,将帘帐吹得悠悠颤动; 将壁灯晃得明明灭灭。
  光线隐约而微弱。
  然慕小小还是一眼就能辨出; 是她妹妹。
  是她从豺狼口中救下,从风月泥塘里拖出的清白如芙蕖的小姑娘。
  “阿照!”慕小小一把抱住她,呜咽落泪。
  十余年囚禁生涯,为了不叶照她增加负担; 不让人觉得自己是她的牵绊,慕小小从未给过她好脸色。
  总是用最毒的话语嘲讽她,用最厌恶的眼神睥睨她。
  有那么一回; 叶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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