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娇宠一生-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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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明月公主也不使唤宫女打听了,自己跑去行宫门口看情况,意外地得知,段廷晖只身去邻县搬救兵了。
“他一个人去的?”明月公主急了,“郑统领,你为什么不派些人跟着!”
郑赟躬身:“殿下,属下等身负皇命,只能在这里守护殿下,绝不得擅离职守。”
明月公主急得掉下了泪,方巧菡忙问:“郑大人,那驸马说没说去哪个县城?”
和州呈斜三角,东部靠海,北接冀县,南毗东州。行宫位于和州最西的郊外,刚好处在三地交汇处。驸马会去哪里呢?
段廷晖的决定是有道理的。如果任由暴。徒肆虐,一则,和州的百姓要继续遭罪,二则,也会蔓延到行宫,危及公主安全。
明月公主听完郑赟的分析,泪喷得更甚,哭出了声:“可是,谁也不知道去冀县和东州的路上、乃至这两座县城,是不是也不安全呀!他为什么不来跟我说一声,我可以派几个贴身护卫跟着他。”
“许是来不及,况且驸马不想让您身边短缺人手。”方巧菡劝道。
明月公主身子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昏倒。鸾瑛和方巧菡急忙一左一右地架住她:“殿下!”
明月公主脸色苍白,将手扶住额头,好一阵才站稳,颤颤地指着郑赟道:“郑统领,本宫命你带三百御林军支援和州城,另选十名精锐追赶驸马……”
“殿下,对不住,末将不能,也不敢。”
郑赟双膝着地,垂头回答:“倘若末将离开行宫,有暴。徒趁虚而入……不光末将性命难保,全体六百御林军,都会因违抗皇命而受到严惩。望殿下谅解。”
“难道我们只能这样见死不救?”明月公主大声道,“何况,主动出击不也是守护的策略?这算不得擅离职守,父皇那里我替你们辩护。”
郑赟长跪不起,亦不肯答应。明月公主发怒了,方巧菡看不下去,猛一拽她的手臂:“殿下冷静些!假若郑统领及其属下能行动自由,驸马怎会独自离开。”
明月公主忽地伏在方巧菡肩头痛哭,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巧菡,你说,父皇怎能下这样的命令?明明是随扈卫队,我却无权指挥,这也太刻板了!我好担心廷晖,如果他有个好歹,我……”
她想她会愧疚终生。
方巧菡劝了一阵,最后明月公主又拨了两名隐卫,一个去冀县一个去东州,分头追踪段廷晖,适机襄助。她能使唤得动的人实在有限,一共六名隐卫,一名去了城内潜伏,两名寻找驸马,身边还有三个人。
“……他走了那么久了,也不知这两个能不能找到他,”回到寝宫,明月公主忧心忡忡地说,“我最害怕的是,万一冀县和东州也都遭祸,廷晖再是本领高强,单枪匹马的,无异于羊入虎口。”
方巧菡想起了秦正轩提到的系列暴。乱,和州之乱,必也是其中之一。竟还能死灰复燃,轩哥哥此前的辛苦,难道白费了?
她内心牵挂着他,牵挂着京城的亲人。嫂子齐素梅,现在都该分娩了……
深夜,郑赟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四面八方传来隐隐喊杀声,暴。徒对行宫发起了攻击!
大家再也睡不着,穿戴整齐聚在一起,如坐针毡地听着,等着,从深夜坐到天亮,又从黎明坐到黄昏。明月公主已经不再狂躁也不再哭泣,平静地吃饭,服药,唯一不变的是定时派人去看东南西北四处宫门的战况。
战况并不乐观。御林军训练有素,但那些乱贼也彪悍至极,手持雪亮的兵器,头扎白色布巾,竟是作了周全准备的。每当宫女回话说,看见有御林军受伤倒下,总是惊起宫人们一片哭叫。最镇静的两人,明月公主和方巧菡,只有一次又一次地劝慰众人。
这种难熬的日子过去了三天,派出去的隐卫一个也没回来,而守卫的御林军则损失了一半人数。
“到底是什么歹徒这样凶残?”方巧菡偶然在庭院里听见一个宫女哭诉,“我们难道就这样等死吗?这都四天了,哪里都没有救援,不如我们趁夜里那些人睡着了,偷偷逃跑吧!要是一直不出宫,粮食迟早会吃完,现在菜园果园都已摘空了……”
方巧菡心中一颤。这个宫女的话,让她想起了前世那段坐困愁城的日子。他们现在与外界隔绝,很容易造成人心溃散。
这样的时刻,她能做的便是和明月公主一起,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解大家,安抚大家,不让这种潜在“内患”成其为患。
明月公主又派了两名隐卫加入御林军作战,就这样,再度捱过了两天。第七天,天刚放亮,宫外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乱贼使用了火铳。
“好多人一下子就死了!”有太监全身乱颤地奔进来大喊,“咱们根本打不过他们,还是跑吧!投降也行,多说点好话,怎么也能换条命。”
紫垣宫乱了起来,惊慌失措四处奔跑的宫女太监再也顾不上明月公主了,只有公主自己带来的侍女,以及方巧菡主仆围在她身边。
这个时候,明月公主却出奇地安静。她换了一身白衣,头上除了两支挽发的银簪,就只有一朵白色的绢花,这是她在第三天发现隐卫一直没有回来的时候,让鸾瑛现扎的。
“巧菡。”在一片乱哄哄的呼喊与脚步声中,明月公主抱住了方巧菡的身子,“都是我不好。我连累了你……如果有来世,我给你做丫头,服侍你一辈子,一定要比小鹊做得更尽心尽力。”
“殿下别说了。”方巧菡大力抓住她的手腕,“还没到那个地步!我相信我们会等来援兵的。”
驸马不见得就死了,而京城里,轩哥哥虽然走了,怎么会放心!他行事周全,一定考虑过这些,一定有安排的。
又是一阵喊杀声,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一浪高过一浪,盖过了火铳声。
难道他们等来的是更多的乱贼?
“殿下,大喜!”
明月公主身边仅有的那名隐卫越过混乱的人群,跳到她面前的漆案上,惊喜地禀报,“驸马回来了!他请来了西昌卫所的援兵!指挥使正是安王世子!”
……
一切都过去了。安王世子唐元卓带来的五千人马尽歼乱贼,这支暴徒人数多达两千,还配备了火器,难怪御林军抵挡得艰难。
“元卓哥哥,谢谢你。”厅堂里,明月公主郑重其事地问唐元卓行礼,“西昌那样远,难为你一路急行军赶来接应。你来得太及时了,晚一点,我恐怕……”
怕是做不成她想要做的事了。那是她目前为止最大的,最坚定的心愿。
唐元卓一扫三年前那个翻女学墙头的浪荡子形象。雄伟身躯罩着一身戎装,神采飞扬,满脸胡茬,额角还挂了点彩,完全是位冷硬的铁血将军。
只不过他开口依然轻快而风趣:“啧啧,明月妹妹,你怎么还簪白花穿白裙,给谁戴孝呢?驸马不过几天没回来,你就沉不住气了。你看看你,这不是咒他嘛。”
明月公主抹着泪不说话,唐元卓想了想,皱眉道:“你该不会是打算到时候殉夫吧?笨!我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女人!”
恨铁不成钢地唠叨了一阵,忽然奇怪地说:“三年不见,妹妹怎的乖巧了许多?以前这样,不是要和我对吵到把我说得哑口无言?啊哈哈哈,刁蛮公主果然长大了。”
明月公主强笑了一下:“好哥哥,你稍坐一会儿,我去看看他。”
“嗯,赶快去吧。这个家伙也真行,不吃不喝地狂奔两天两夜来找我,催着我点齐人马,一路上那焦急的劲儿,啧啧,方才又杀得眼红,不然怎么会乍一打赢就从马上栽下来呢,妹妹,你好福气呀……”
明月公主关了寝居的门,将这赞叹不已的唠叨声隔绝在外。她摘下头上的绢花扔到一边,提着裙角,无声无息地向床边走去。
段廷晖沉睡其中,脸上满是泥垢血痕,衣裳都没脱,还是在“烟雨江陵”茶楼见到他时穿的锦袍,血迹斑驳,破了好几处。
明月公主的眼泪落在床沿,慌忙抹去。
她摩挲着他搭在床边的袍尾,痴痴地看他,末了,无声地说出这样的字句。
“廷晖,我一定放你自由。”
第八十九章
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 接下来的是辛苦劳累。方巧菡带着小鹊、小柔四处收拾; 忙得不可开交。
这几日人心惶惶,宫女太监们哪个还好好做事,到最危急的时候更是乱跑乱嚷,行宫早已失去了曾经的富丽井然。
昂贵的彩色丝幔扯烂成条、胡乱飘拂; 精致的镂花隔扇门窗斜的斜破的破; 典雅齐整的黄花梨木家具撞掉了漆、碰瘸了腿儿; 绣有淑丽贵妇静坐赏花的锦屏横七竖八倒着,玉器瓷器的碎片踢得到处都是; 多宝格摆放的古董珍玩不翼而飞; 想也知道被那些一意逃命的人给顺走了。
唐元卓派兵将怀揣宝物打算逃跑的宫人都抓了起来,清点之后; 十分头疼地发现,如此一来,行宫竟然没有一个能使唤的人了。
行宫是皇家园林; 偷御用之物是死罪。而临乱之时妄图弃主而逃; 与逃兵无异; 也是死罪。换言之; 这些人失去了服侍的资格; 只能关押起来,留待发落。
所以,各项杂事就落在了明月公主带来的,为数不多的侍女仆妇身上,方巧菡自然不肯闲着等人伺候; 力作能及地带了两个丫头帮忙。
她不想让自己闲下来,因为一闲下来就要胡思乱想。秦正轩已经离开八天,今日是第九天了,京城那边,到底情况如何?
她还没有机会和明月公主交流。段廷晖受了重伤,又因为实在心力交瘁,一直都昏迷。明月公主又悔恨又心痛,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再也无暇顾及其余的事。
傍晚的时候,总算干得差不多。各座宫殿都打扫清理完毕,不再是一副亡国在即的惨状,毁损器物的册子也缮写好,清点了厨房剩余的粮油蔬果,至少还能再支撑半个月。
方巧菡就带了小鹊小柔,抱着高高两摞册子去紫垣宫找明月公主。经过威武依旧的石头狮子,对唐元卓带来的侍卫行礼,说明来意,沿阶而上。厅外新竖了一道折叠隔扇门,门口有人守卫,那胖乎乎的圆脸士兵她已认识了,是唐元卓的长随胡勇。
胡勇对方巧菡友好地笑了笑,比个“打住”的手势,悄声道:“夫人稍等片刻,世子在听人禀报哩。”
唐元卓从西昌赶来救援,先歼灭了袭击西郊行宫的乱匪,和州城里却还有部分残余,所以这几日并不曾停火。
方巧菡点点头,命小鹊小柔把册子放在地上。这时,她听见唐元卓猛一拍桌子,抬高了声音:“什么?找到县令他们了?哟嗬,把老百姓留给杀人放火的贼寇,他们自己躲起来,还要不要脸了,现在倒好意思蹿出来哭诉卖惨?”
一名男子回答:“说是也伤亡了不少。其余的人看看实在没办法,都藏到墨玉街一处民居的暗房里,那里挺大,是新任县丞带他们过去的。这位县丞是个会武的世家子弟,把家眷也藏在那里了,他自己,呃,倒没空躲着什么也不做。他身手敏捷,设法逃出了和州,回京城搬救兵去了。”
“京城?与和州之间还隔着冀县,他怎么知道冀县也闹乱的?况且京城被封了啊,许进不许出,他去搬哪门子的救兵……噢,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就心安理得地毫无作为,任由百姓忍受屠戮?”
“他们自然不知道冀县乱的事。县丞肯定地说,他能从京城调来人马,一切包在他身上。他自己就是京城人,长兄是一品武官。”
“嗬,这么大的官儿,弟弟才做到县丞?兄长是哪个,我瞅瞅,本世子这拙眼认不认识。”
“拱卫司指挥使,韩澈。”
方巧菡沉默地站着。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天在墨玉街的“烟雨江陵”巧合地撞见带着妻子的韩潇,他的宅邸就在附近。
爱住配有宽敞的救生暗室、曲折的逃跑密道的房子,这是韩家人的特点之一,嘉勇侯韩锐很以有忧患意识而自豪,说这是祖宗留下的优良传统。
这个特点自然无可厚非,但既做了父母官,危难之际,怎么不想着多带些百姓避难,倒用来讨好县太爷。
“原来是韩小侯爷。”唐元卓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都多少天了,两位韩公子还不是影子都没有。”
这时,有人远远地奔来,至台阶下,对守卫士兵略一点头,三步两步跃上来,一把扶住胡勇的肩,差点把他带倒。这是一名军官,满头是汗,喘着粗气大喊:“大人,京城来人了,是援兵。”
“进来!”厅里传来椅子拉动的声音,似乎唐元卓猛然起身。
胡勇推开隔扇门,放那军官进去了。方巧菡死死盯着门扇上镌刻的喜鹊闹梅花开如意图案,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援兵,会是轩哥哥么?
只听唐元卓不客气地说:“这援兵来的可够晚的,本世子把最棘手的活儿都干了,他们现在一出马,擎等着拿功劳!呵,谁叫本世子不算北方卫所的呢,出兵顶多能算襄助剿匪……罢了,我又不图这个。来的是谁,现在在做甚,扫大街吗?!”
“正是京营官兵,统领之人姓韩,乃是京城嘉勇侯府的小侯爷,此刻已进城,正四处搜寻乱匪之中的漏网之鱼。属下已见过小侯爷,他说马上来这里见您。”
“来得好!本世子有一堆的话要问他。”
待厅里只剩唐元卓一人,方巧菡这才走了进去,说明来意。
“廖姑娘,”唐元卓说完,马上改口,“呸,不对,是秦夫人,我怎么总是喊错,啊哈哈哈,大概是没喝过轩子的喜酒……”
方巧菡抿了抿嘴。在明月公主的催促下,她和秦正轩在行宫拜堂,婚书上有两人的签字手印,主婚人明月公主的签字宝印,就是没有双方家长的,因为都不在场。对于这一缺憾,明月公主本打算就近送去和州县衙,暂且留个底,说明这桩婚事的合法与合理,待回京后再转到顺天府办理户籍变更,将她由廖家女改作秦家妇。
可惜的是,洞房花烛第二天秦正轩就走了,紧跟着和州暴。乱,县衙失守,哪来得及办这些后续事。所以,严格意义上说,她还没有嫁完。
唐元卓这样一提,她心里略有些不自在。不过,她对唐元卓是有很大好感的。秦正轩曾告诉她,他在西昌府期间,常与就第西昌的安王走动,而安王世子唐元卓与他年龄相仿,两人关系很好,他对唐元卓的评价是:耿直而逗趣的性情中人,值得深交。他走后,继任就是唐元卓。
唐元卓打完哈哈,开始套近乎,“我比轩子大一个月,叫你一声弟妹,你不在意吧?哎呀,贺礼回头一定补上,现在是非常时期……”
方巧菡笑道:“世子别见外了。世子不惧艰险,慷慨出兵,我极其钦佩。没有你们,公主和我此刻都做了刀下鬼了。这救命之恩,可不是比什么礼物都重。”
“哪里、哪里!”唐元卓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能来这里也多亏驸马带了紧急调兵的金字令牌,要不是轩子离开前留给他这个,他来求我我也是爱莫能助。”
唐元卓便解释说,卫所统领只有统兵权,没有调兵权,平时带兵只能在所辖范围内活动,要出西昌府,必须有上头发来的令牌,“不然之前那些御林军也不可能死守着行宫哪里都去不得了。”
方巧菡微微笑了。秦正轩竟有皇上赐他这样的令牌。该是以防万一用的,而他随时带在身上,可见心思多么周全。她就说他人虽走了,对她的关心守护是一直都不间断的。
除却京城,最近的卫所便是西昌。有金字令牌,有与唐元卓这层关系,援兵一请就来。秦正轩走时暴。乱尚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