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娇宠一生-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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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瑛煎好药,稍稍冷却便端了上来。方巧菡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明月公主将那黑乎乎的药汁一气儿灌下肚,鸾珏递来蜜枣; 她摇摇头拒绝了。
这张年轻美丽的、曾经骄纵任性的脸; 终于有了几分成熟。
没多久药力便发作; 明月公主躺在床上,疼得满头是汗。她没有哭; 死死地咬着下唇; 一只手握紧了拳,另一只抓住坐在床边的方巧菡的手腕; 颤抖,收紧,指尖都陷进肉里。
“殿下; ”方巧菡拿丝帕给明月公主擦汗; “疼就喊出来罢。”
“也; 没我想象的; 那么疼。”明月公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只恨我自己,要是疼得更厉害些可以挽回……”
她住了口,低低苦笑了声,自嘲道:“我恨不得把过去那个我砍了。”
她涉世不深,爱过那样一个渣滓; 婚后又错上加错,没有约束住自己的心,陷入情感漩涡。如果父皇知道,也许会废她为庶人,而母后,太子哥哥,已做了妃子的楠郗姐姐,舅舅……聂家以及支持聂家的所有人,恐怕都会遭殃。
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今日如果不是段廷晖帮她解围,至多明日,那些人就要迎来灾难。
“苏青青。”明月公主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她这是成心要把本宫朝死里整啊,本宫想知道,她哪来的底气。”
“我也挺疑惑的。韩潇的娘子叫做苏青青,她的娘家,是兴越侯府苏家?”
明月公主哼了一声。方巧菡点头道:“看起来年纪不大,我没什么印象了,她应该出来得不多。”苏家和韩家一向走得近,这样一联姻,关系更亲密了。
“她是苏家四房一名庶女,今年十五岁。你当然不认得,连我也没见过她,她在苏家默默无名,谁知是这样的人……”
明月公主想起韩潇如何渲染妻子的粗陋肤浅、凶悍泼辣,自己还替他惋惜,不禁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不说她了。巧菡,我现在好担心母后和太子哥哥,你说,苏贵妃会不会去害他们。”
“殿下就别操心那些了,多想无益。聂大人不是一直都在设法应对?您现在先把身子调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对,等我好了咱们就回去。”
就这么说着话,渐渐地熬过了那最痛苦的时节,明月公主身下见红,鸾瑛鸾珏扶着她坐净桶,待血污排干净了,重又躺下。
明月公主神情放轻松了许多,这才跟鸾珏要蜜枣吃。鸾瑛收拾完回来,笑道:“这下该差不多了。看殿下脸色倒还好,那位章大夫确实医术高明。奴婢听过的那些传闻,一个个鬼哭狼嚎满床打滚的,想着就没拧!�
天黑了,寝宫里燃起一盏又一盏琉璃灯,鸾珏提着小油壶,逐个添油,点亮。明月公主久久凝视着一朵朵跳跃的火苗,直至眼睛酸涩,缓缓阖上双目。
属于韩潇的记忆,要也能一服药从体内除掉就好了……
她猛然睁眼。韩潇回去,必然禁不住苏青青的拷问,要向妻子坦白。而苏青青既这么有心,不晓得还会想出什么毒计。
得派人盯一盯……
明月公主想到这里便道:“巧菡,难为你陪我这么久,快回去休息。鸾珏,你送一送。”
方巧菡确实累得不轻。回到华禧宫,让丫头们备了一大桶热水,独自泡澡时才发现,手腕都叫明月公主掐出几根青痕。
毕竟是从肚子里除去一块肉,这疼痛可不比来月事。成长往往只在一瞬间,明月公主是真的后悔。可惜,这成长的代价太大。回头,她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丈夫。
至于韩潇,他在做着这些糊涂事的时候,就不想想对于侯府会有什么影响吗?他在走进公主卧房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自己行为的后果?
方巧菡洗完澡躺下,了无睡意,抱着身边那只空出来的枕头发呆。今晚秦正轩不回来,这才分别多久,已经开始不习惯他不在身侧陪伴。
觉得心头惴惴,想要和他倾诉。今日的事透着蹊跷,苏青青的态度实在可疑。
她出身不高,嫁的夫君也并不显赫,何以猖狂至此?若说她自恃侯府少奶奶,在天家贵女面前,更该注重身份礼节。换了佟雅蘅,便是满腹怨毒亦绝不会如此张狂,苏青青似乎毫不忌惮得罪公主的后果,真的很奇怪。
红色纱帐隔绝了烛光,承尘上绣着百鸟朝凤,这是明月公主替方巧菡挑选的花样。正中央的凤凰斑斓艳丽,叼着一朵盛开的牡丹,凤目是两颗精心打磨的小块蓝玉,拿灯去照,会反射出璀璨的流光。凤凰周围的鸟儿飞舞在漫天桃花中,神态活泼而调皮,此刻都静静地笼罩在朦胧的光影里。
方巧菡看着看着,心头蓦地浮出一个想法,不觉揉紧了怀里的枕头。
很明显,明月公主在苏青青眼里,无异于一只落毛的凤凰,已不再那般强大。
这是不是说明,她们来和州这一个多月,宫里发生了什么?
不止重病的皇上,恐怕连聂皇后、太子都居于弱势。那么,聂阁老会怎样,诸内阁辅臣、六部尚书又会怎样,他们之中,就有父亲!
窗外响起了梆声,一慢三快,灯盏也忽闪忽闪地,堪堪燃尽。
四更天了。方巧菡坐了起来,肚子又开始叫唤,心里却突突乱跳,这可怕的猜测让她难以入眠,也没有胃口。
“姑娘?”隔扇门外宿着的小鹊一向睡得轻,听到动静便叩门板,“是不是又饿了,奴婢这就过来。”
“我给你开门。”方巧菡披了衣裳下床,刚把脚尖伸进鞋子,忽然听见远远传来脚步声,有人大踏步地朝华禧宫所在的方向走,由远及近。
“轩哥哥回来了!”方巧菡欣喜地趿了鞋子,推开隔扇门便朝外狂奔。
果然是秦正轩,见她飞奔而来迎接,步子迈得更大,竟一个纵身跃起,方巧菡冲下石阶他也正好赶到,双手一抄抱起她,原地转了一大圈。
“哈哈,头晕。”方巧菡抱住秦正轩的脖子,满意地蹭着他那凉冰冰的,还带有夜露寒气的帽子,“轩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粗粗一算,还不足十二个时辰,他这是提前交班了?
秦正轩一路抱着她走入殿门,一直走进满目红艳的喜房。小鹊已换了两支长长的红烛点着,摆好了两盘点心,小柔则正从茶桶里倒热水,见两人过来,嘻嘻一笑,行过礼就退了出去。
秦正轩将方巧菡抱到床边坐了,便捧起她的脸深吻,吻得急躁而猛烈,好像许久没见她似的。她想要提醒他换衣服睡下,但他就这么一直绞缠吮吸,她根本无法开口。
“巧菡。”待终于松开,秦正轩将她按在怀里,“我要去京城了。”他的声音满含歉疚。
方巧菡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你不是奉命在这里守护明月公主吗?”
环着自己的手臂加大了力道,揽住她的新郎低沉地道:“这是皇上的命令。巧菡,对不起。”
武人特有的粗糙的手,轻轻划过她的脸,抹去眼角的泪。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别哭。”他柔声哄着,“没办法,你也知道,既做了军人,便身不由己,唯有听从指挥。”
“轩哥哥,我不是哭这个。”方巧菡站了起来,低头看着秦正轩,“你不是说皇上病得很厉害吗?这个时候紧急调你回京……”
辗转不安了大半夜,她的猜测难道都是对的?
秦正轩也站了起来,再次将她拉进怀里。
“其实,早在我来之前皇上便下了这道密令。”
他率三百御林军出京随扈明月公主,同时,还有另一项任务。
恰逢京卫考绩,在行宫几十里外的练兵场驻扎,秦正轩明面上负责进行整饬,实则原地待命,一旦京城有变,马上支援。
皇上当时身体尚未呈现异样,借女儿出行布置了他这一支人马,也许预料到了什么,又担心只是年老多虑,现在看来,确实是未雨绸缪。
“多亏驸马。”秦正轩三言两语就说完这些,“他抄小路赶赴京城,半途得知忽然封城,许进不许出,当即调转马头连夜赶回这里告诉我。”
段廷晖与他素来熟识,亦有着十足的警觉。
“如果不是他,我最早也要明日午时才知道。”其实他一直和京城保持联系,但封了城,传信就受阻滞,失了先机。
“至于为何突然封城……”秦正轩拉开方巧菡,郑重其事地说,“巧菡,我只能承诺,我不会出事,也绝不会让岳父他们有事。情况紧急,我这就出发。你不要担心,乖乖在这里等我,嗯?”
“驸马在哪里?”
“在我住的班房,和副统领一起,六百御林军依然留下守护行宫。公主还不知道这些。”白天在行宫外,段廷晖与明月公主分别时那沉闷而尴尬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方巧菡踮起脚,紧紧抱住秦正轩:“轩哥哥,我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长夜未曦,他就这样披星戴月地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垂柳依依的宫道尽头。
第八十八章
第二天一大早; 方巧菡便去了紫垣宫; 想要把秦正轩奉皇命返京的事告诉明月公主。
明月公主尚未起床。等了两刻钟,鸾瑛过来换茶,低声笑道:“夫人莫急。殿下一向不迟起的,只是昨日睡得晚; 又服了补气的汤药; 这是叫药力给拿的。现在已在梳洗了。”
待见到明月公主; 刚问了几句身体恢复的话,有宫女走来禀报; 御林军副统领郑赟; 以及驸马,两人在殿外求见。
“驸马; 怎么也来了?”明月公主吃了一惊,正喝着甜汤,匙羹脱手而落。
方巧菡伸手接住递给鸾瑛; 对明月公主说道:“殿下; 那我暂且回避一下。”
“不不; 巧菡; ”明月公主一把拉住方巧菡的袖子; “我觉得可能出了什么事,你不要走。你走了,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是。”
方巧菡坐在公主下首,看着段廷晖跟在郑赟身后,踏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行礼。这时; 她感到明月公主有细微的颤抖。
也许,明月公主留她在侧还有一个原因,不敢独自面对自己的夫君。
郑赟开始禀报,说秦统领接到紧急命令,率京卫连夜离开和州,还呈上了已拆开的火漆密令。他并没有透露京城被封这个消息,而段廷晖也编了些借口,说明自己为何去而复返。
明月公主丝毫没有怀疑,只含糊地说:“既然这样,廷晖,你在这里休息几天再回南方吧。”
“是。”段廷晖轻声应道。
明月公主神情稍缓,转脸对方巧菡说:“父皇就是这样的,君心瞬息万变,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有怎样的打算,说把人调走就把人调走了。”
想了想,又笑道:“巧菡你看,本宫之前的话千真万确罢?成亲还是要趁早。”
段廷晖已从郑赟那里得知秦正轩成亲的事,忙向方巧菡道喜,“该改口叫你秦夫人了。夫人和正轩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廖大人多了个儿子,必然十分开心。”
这还是驸马第一次和她说这么多话,方巧菡小心地寒暄,段廷晖又歉意地说,自己行色匆匆,来不及准备贺礼。
“您说哪里话,其实公主殿下早就送了厚礼了。”
方巧菡说完才发现,段廷晖这句话带着明显的疏离,可不就是表明,他是他,公主是公主?
也能理解。昨天他掌掴韩潇、维护公主,然而回过头来,身为丈夫,自然无法忍受这屈辱。
明月公主勉强笑了几声,“廷晖,巧菡不是外人,哪在乎这个。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等回了京城,直接送给廖大人好了。”
“殿下说得有道理。”
方巧菡听着公主与驸马这么一来一往继续说话,暗忖,怎么听都感觉这对年轻夫妻已是相敬如“冰”,貌合神离……不,是后悔莫及的明月公主在刻意迁就、讨好驸马。
话说回来,段廷晖南下之前,和公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呢?才给了韩潇趁虚而入的机会。
廊上传来惊慌的喝止声,有人不顾宫人阻挠闯了进来,一见明月公主,倒头便跪。这人一身灰衣,身材高大,走路带风,相貌普通,是一名隐卫。
“殿下!属下有急事禀报。”那隐卫气喘吁吁的,“和州城里闹了暴。乱!”
“什么?!”
所有人都震惊了。明月公主站了起来:“怎会这样?昨天白天还好好的……”
段廷晖冷静地问:“有没有闹到这里?”
隐卫摇头:“都还在城里纠集。”
段廷晖马上对郑赟道:“郑统领,赶快通知各门侍卫。要大家务必严阵以待,守好行宫。”
明月公主擦着虚汗点头,郑赟行毕礼飞奔而去。段廷晖这才问那隐卫:“很严重吗?说说你看到的。”
隐卫刚开始叙述时略有些口吃,后头就越来越流畅。确实很严重,不要说多少家商铺被抢劫一空,多少民房被烧成灰烬,百姓死伤无数了,连县衙的大门都被砸掉了一扇。
“官府的人呢?县令、县丞、主簿、县尉,三班六房胥吏,所有的捕快衙役,难道也都殉职了?”
隐卫回答:“属下并未来得及进衙门查看。举目所见皆是杀人抢劫的暴。徒,不曾有官府人马出动。”
也许是由于不敌突然攻击的暴。徒,全军覆没。也许是,抛下百姓自顾自逃了。带头逃走的自然是县令等人,会不会也包括韩潇呢?
怪不得刚才隐卫口吃,他一定是奉了明月公主的命令,去盯视韩潇去了。他并不知道韩潇在和州做什么、住在哪里,一定花了些时间寻找,在这个过程中,暴。乱突然发生,他便急急赶回报信。
明月公主扶着鸾珏坐下,自己心烦意乱,见方巧菡焦急的样子便安慰:“巧菡,别太担心。行宫不是很大,咱们一共有六百御林军,四道宫墙守得铁桶一般,定不会叫那些乌合之众攻进来的。”便又唤了一名隐卫去城内打探。
方巧菡对公主挤出笑容,睇一眼段廷晖,他刚好也在望过来。
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京城不明所以地封了城,不许人出来。而现在,和州又闹了暴。乱。这难道是巧合?
“殿下,”段廷晖拱手,“我去帮郑统领。”
“……噢,”明月公主顿了顿才回答,“廷晖,你,要多加小心。”
“是。”
这声“是”答得十分顺口,明月公主却又是一震,怔怔地看着驸马就这样对她恭敬地行礼,继而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
下午段廷晖始终没再回来,晚上也没有。明月公主让方巧菡搬来紫垣宫同住,说这样更安全一些。方巧菡心里明白,她不止是紧张,还害怕独处。
独处之时,便不得不忍受那种刻骨蚀心的悔恨。
明月公主除了每隔半个时辰就派宫女去宫门打探,多数时间都在说话,开始是不住地安慰方巧菡别怕,到后来,颠三倒四的,竟说起自己从小到大这么些年经历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喋喋不休。
“本宫……自小就深得父皇太后宠爱,其余的姐姐妹妹,没有不嫉妒羡慕的。母后一直对我说,太后和她都出自聂家,父皇对聂家有情意,可也有忌惮,有顾忌。是以,母后虽然位主中宫,却一刻也不敢松懈,苏贵妃的气焰有时盛过她,她也不怎么追究。我身上流着聂家血液,母后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务必行事谨慎……可我,还是不够听话。”
一面回忆一面自责,最后说累了,慢慢地入睡。
方巧菡松了口气。她自己两天一夜没合眼,已是撑不住了。来到紫垣宫的偏殿,又把小鹊小柔安慰了一番,眼前金星乱冒,洗都不洗便睡了。
次日明月公主也不使唤宫女打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