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娇宠一生-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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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我在场。那反倒显得是秦家逼迫方家拒绝似的。”
佟大人过来自然是为了挽救的,强行结亲再无可能,方夫人不但不会受到任何欺压,还会被好言好语地抚慰一番。佟老头再疼儿子,最看重的还是头上那顶乌纱帽。
秦正轩说到这里忽然醒悟,看了二狗和白子一眼,站起身来大步朝外走去。
二狗和白子不明所以,连忙跟上,“秦哥,你还是要过去陪着?”
“不。我去接巧菡过来。”几句话的功夫,秦正轩已出了大门。
他可没忘记大狗转述李淮和王松的话。他也没忘记刘奉全第一次见到方巧菡时的表情。师父确实说过,她长得酷似韩澈日思夜想的妻子!如果陪佟维毓过来的真是韩澈,那绝不能让方巧菡露面。
眼看就能甩掉佟家这门糟心又荒唐的婚事,他可不想再让方巧菡被更有权势的韩家纠缠。
……
佟维毓和韩澈找到方家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了,两人透过矮篱打量着院内。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清清爽爽。有树、有花、有菜畦,墙角还搭着鸡圈,一只母鸡坐在草堆里,警惕地看着来人。小厨房的烟囱已冒出缕缕青烟,阵阵粥香笼罩着小院,听得见砧板切菜声。
老柿子树下摆了个小方桌,一位身穿白衣的小少年正就着落日余晖读书。觉察到动静,他抬起头来,见韩澈一身官服,吓得把手中的书落在地上。
“这位可是方公子?”韩澈拱手行礼,温和地说,“冒昧前来,多有得罪。我等是京城国子监佟老爷家人,想见一见令堂。”
方书毅起身还礼,犹豫地看着韩澈。其实秦正轩接方巧菡的时候已经跟他说过,他就是被韩澈的威严气势给吓着了。
“方公子,让我们进去吧,”韩澈声音依然温柔,“放心,绝不是来逼婚的。”佟维毓也急忙堆起慈祥的笑容,冲着方书毅连连摆手。
方书毅定了定神,想起秦正轩交代的话,点点头。“噢,那就请进。”
……
出了方家已是暮霭沉沉了,佟维毓走到停靠着马车的村子口,扭头回望静谧的村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世伯,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一直默不作声的韩澈开口了,“哪些大人明日会说什么,哪些大人世伯能争取帮腔,世伯回去后要连夜走动一番。”
佟维毓点着头叹气,“贤侄少年老成,老夫记下了。”
“也不必担心入不得城,”韩澈为佟维毓取来垫脚的矮凳,又撩起车帘,“拿我腰牌出示给守城门的兵丁,必然畅通无阻。”
“贤侄,你不一起回城吗?”
韩澈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小侄去县城,拜访一位故旧。反正明日也不必去府衙。”
第十八章
韩澈嘱咐两个衙役好好随侍,陪同佟家马车行了一段,至官道分叉处,与佟维毓告别,独自打马朝冀县县城驶去。
县城西南一角,有条不起眼的小巷,名叫玉案巷。巷内密集栽种着高大的青槐,落下的槐花几乎淹没了路面。
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尤其清晰。韩澈下了马,牵着缰绳踯躅而行。残月在黑云间时隐时现,巷内并未悬挂任何灯盏,韩澈却准确地找到了宅门,敲响。
“爷回来了。”
瞬间就有人开门,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侍从。韩澈点点头,并不说话,一人一马的身影迅速没入门后。
这是一所三进的宅院,宽大轩敞,屋宇华美。随着主人的回归,宅院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韩澈在正堂坐定,门口已跪了数名敛声屏气的仆人。
“爷用饭了没有?”领头的金管家小心地问,“算着爷今儿要来,厨房那里一直没敢停火,东西都是现成的,很快就得。”
“嗯,上次那几样就好。”韩澈答得很随意,“老金,等会儿用饭你陪着,叫他们都下去吧。”
“是。”金管家冲身后一摆手,那些人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站住。”韩澈眼尖,指着最末的一个人影,“穿红的那个,转过身。”
那人身子一顿,瑟缩着转了过来。却是个红衣丫鬟,梳着惯常双丫髻,两边简单地各系一道细细的红丝带。双手交叉在身前,头垂得很低,从韩澈的角度,只看得清密密刘海、尖尖俏鼻和红艳艳的樱桃小口。
“头抬起来。”韩澈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丫鬟的声音又娇又柔,缓缓抬起头,韩澈看见了她的脸。
“老金。”霎那间韩澈的脸色冷得像冰,“这是你的主意?”
金管家没想到韩澈是这般反应,顿时冷汗涔涔,噗通跪下拼命磕头:“奴才、奴才僭越了,爷,请恕奴才该死!”
韩澈冷冷地看着金管家,如刀目光扫过丫鬟的脸,红衣女子似是才明白,急忙也跪了下来,纤细的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头低得差点碰到地面。
金管家还在磕头,韩澈喝道:“罢了!”
“多谢、多谢爷不计较!”金管家面前的地板已滴了一片汗渍,却不敢抹去头上的汗,狼狈不堪地称谢。
“我不喜欢妄自揣测的奴才。”
韩澈说着,慢慢地走近红衣丫鬟,俯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抬起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完,见对方红晕满面,一双眼睛里又是惊艳又是娇羞,厌恶地缩回。
金管家一个劲地唯唯诺诺,韩澈已坐了回去,“老金,人是你找的,你自己处理掉。这里,再不许有这样的人,明白了?”
“是!”
接下来韩澈用饭,金管家提心吊胆地伺候着,但丫鬟的事韩澈再也没提,问的都是暗访之事。
最近京城私盐猖獗,竟酿成命案,死了两名督责的官员,举朝震惊。皇帝将此案特别委托给了他信任有加的小舅子韩都统。韩澈经过艰苦查探,终于得了些线索,探知那伙人在冀县县城有个据点,便暗暗布置盯梢,用的都是他自己的人。
“……噢,后来竟跟丢了?”韩澈把玩着喝空的酒壶,“他们几个身手不凡,竟连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毛贼都玩不过?”
金管家脸上露出一丝羞愧:“是的,爷。他们实在狡猾,专捡人多的地方去,咱们的人再是乔庄成老百姓,也还是被识破了。滑得跟泥鳅似的,一钻就不见了。”
“附近的商铺都有哪些?”
金管家报出一串名字。韩澈听到“丰泰”两字的时候,疑惑地放下了酒盅。
丰泰?这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饭后已经是四更天,金管家下去了,韩澈依然没有睡意。他换了便服,独自提着一盏琉璃灯,沿着五彩石子铺就的小路来到书房。
书房的门挂着一把精致而坚固的锁,韩澈插进一把小巧的金钥匙,一转,锁开了。他踏入房中,转身把门闩住。
书房弥漫着一股灰尘的气息。这所宅子他每月来一次,而书房,则是只有他自己能进,自然无人打扫。
韩澈把书房的烛台全部点亮,柔和晕黄的光线充满了整间房。簪花少女壁画,花梨木的书架,琳琅满目的多宝阁,半人高的青花瓷插瓶,一切摆设都静静地凝视着他。
韩澈望了望壁画中的青衣少女,唇角浮起一抹温柔而凄凉的笑。他站在书架前,右手一一扫过架子里的书本。线装的,精装的,桑皮硬封的,甚至还有捆成圆筒的竹简。
都是她喜欢看的。
这所宅子里,都是廖绮璇用过的东西。他失去她之后实在太过悲伤,刚回京的时候,成日烂醉如泥,极度消沉。他的母亲为了避免他睹物思人,便将所有与廖绮璇有关的物件清空了,后来廖家和韩家决裂,韩夫人甚至连廖绮璇陪嫁带来的下人都打发个干净。
但韩夫人不知道的是,儿子偷偷将那些东西又找了回来,统统搬到这里。
刚才的红衣丫鬟,确实与廖绮璇十分相似。但这里对韩澈来说,就是她本人的香闺,怎能容忍什么替代物。
韩澈摩挲完,叹了口气,将手伸到书架角落的某本书后,那里有个隐秘的凸起物,他食指用力,重重按上去。
随着一阵轻微的嘎吱声,地板上出现一方缺口,韩澈提了灯盏,一跃而下。
室内寒意袭人,呵气成冰。韩澈直直地走到密室正中央,那里的石台上放置着一具水晶棺材。
明明只饮了半壶酒,却好像天旋地转起来。韩澈十指均已冰凉,颤抖着贴在透明棺盖上,前额紧紧抵着冰冷的水晶,两行清泪已不自觉地滴落。
“绮璇。。。。。。”
棺材里是一具娇小的骨架。鲜红的绸垫,雪白的骨殖,骷髅瞪着两只空洞的眼,安静地躺在冰棺内,对于探望者的悲痛欲绝无动于衷。
韩澈跪了下来,似是对棺中人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
“绮璇,如果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仙,你芳魂归来,还会理我么?”
……
马家村。
确定佟维毓一行终于离开了村子,秦正轩这才送方巧菡回家。
夜风习习,星子灿灿,方巧菡看着被秦正轩握住的小手,努力不让自己脸红。他的手很大,手掌厚实,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硬茧;还很暖,将她整只手暖暖地包住了。他人高马大的,步子却迈得很慢,是故意为了配合她而调整步子的。
他就这么牵着她从容地走着,好像本该如此;好像可以一直走下去。
方巧菡悄悄地打量秦正轩的侧脸,马上就被他发现了。
“怎么,担心家里吗?刚才都说过了,一切平安,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姓铜的姓铁的拿着你的庚帖来逼婚。”
“嗯。”
“至于你哥哥读书,童考要好几年以后呢,真到了那时,佟老儿也该致仕了。再有人使坏,爷一样要他好看。”
“知道了,”方巧菡小声道,“谢谢你,轩哥哥。”
那天在医馆与秦正轩分手,她就再没见到他,直到顾婆子上门欺凌。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虽忙得不可开交,却一直派人关注着她们家。
秦正轩把顾婆子弄走以后立即召集了几个心腹,对接下来顾婆子的动向和杨羽天的反应都进行了分析和预测,他预测得极准。
他带人商讨的时候就在方家,方巧菡惊诧于他的冷静和敏锐。他有条不紊地布置,多么像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
也就是那时她才知道,原来秦正轩在京城也是有力量的,其中就包括那些无所不在又无孔不入的乞丐。关于佟家的“谣言”,就是通过他们散布的。秦正轩作了少许修改,变成佟维毓强迫方老爷退掉从前的亲事。其实,大家也都明白,分明就是方老爷为了钻营自己送上门的。
“呵,谢我?巧菡,你都说了好多遍了。”
秦正轩听着小女孩娇娇柔柔的声音,觉得软到了骨子里,心头也酥酥软软的,不知哪根筋搭错,忽然就停了下来,依然握着方巧菡的手,蹲在她面前嘻嘻笑道:“巧菡,你打算怎么谢我?”
“我……”
方巧菡脸热起来。这时月亮钻出了云层,月光照着她,毫不留情地把她羞红的双颊映得清清楚楚。秦正轩看了个分明,笑得更厉害了。
方巧菡瞄他一眼,见那双黝黑闪亮的眸子里都是促狭,不由羞窘地垂下头,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怎么谢?叫她说什么好。
秦正轩又捏了捏方巧菡的手。哎,小姑娘才这么点大,他也不好说什么叫她以身相许的话来,恐怕她还听不懂吧。
“轩哥哥,”方巧菡忽然小声问,“我父亲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对我们这么好?”
秦正轩的笑容褪了些。他被这话问住了。是啊,为什么呢?就这么悉心呵护着,生怕她和她的家人受一丁点委屈,还让里长转告村民不许欺负方家人。听说顾婆子的作态,他气得想把老太婆绑去喂狼。
究竟为什么这样,他自己也不知道。
秦正轩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答案,索性烦躁地摇头,大手一伸,捏住方巧菡两边软乎乎的腮。
好软,还是热乎乎的呢。
“为什么?你听好了,”他瞪眼道,“因为你这条小命是爷救的,以后你整个人都是爷的,谁敢动了属于爷的人,爷一准叫他倒霉。”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旋璇宝贝的营养液,爱你哦!
第十九章
次日。
韩澈想起刘奉全离京之前提过有开武馆的打算,而这位昔日的拳脚师傅也与自己分别半个多月了,便备了礼,亲自登门拜访。
这天秦正轩没有依照约定来习武,临时使人递消息说家中有急事,今日就不过来了。刘奉全见爱徒爽约,气闷难当。他本来想得好好的,今日要传授爱徒一套他独创的绝学棍法,这下好像酝酿已久的喷嚏临到最后一刻打不出来一般,浑身不舒坦,跑到院子里指鸡打狗,大发脾气。
“怎么这么乱?一地的落叶没人清扫……”
“哟嗬,一来就给人脸色看,刘师傅离了侯府,脾气见长啊。”韩澈从刘奉全背后冒了出来,一掌拍上他的肩。
“小侯爷!”刘奉全又惊又喜,倒身要跪,被韩澈拉住。
“快请进屋坐!来人哪,上茶——”刘奉全手舞足蹈的,生怕怠慢了这位贵客。
韩澈摆手笑道:“刘师傅,跟我就别客气了。我倒好奇,方才你气什么呢,发这么大的火?”
“咳咳,让小侯爷见笑了……”
刘奉全三言两语说完,韩澈听见“马家村”三字,不觉诧异,昨晚他刚刚去过那里。真是巧,原来刘奉全这位爱徒也住在马家村。
再问了几句,他更觉得巧了。
“秦……正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晚他听方夫人说起,其八岁女孩儿原本定下的夫家,不就姓秦么。
恰在这时,下人来报,秦家少爷到了。
“什么,他又来了?哈哈哈,来得正好!”
刘奉全立时有了精神,抬脚就要迎出去,想想不对,又尴尬地对韩澈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我这徒弟真不实在,一时说不来,一时又说来的,哈哈……小侯爷,屋里我叫人沏了好茶,你且等着,等我训过那混小子再来陪你。”
“坐着喝茶有什么意思,”韩澈来了兴致,“刘师傅这么偏疼他,我都眼红了。今儿刚好见上一见。”
“哎呀!小侯爷你是战神,指挥千军万马,杀敌无数,敌军听到你的威名就吓得哭爹喊娘……我这徒儿还小,小侯爷千万别把他吓着。”
韩澈听得嗤之以鼻:“十六岁了,怎么是小?别忘了我十六岁的时候已经随父远征了。”
“劣徒颟顸,哪里能和家学渊源的小侯爷相比。”
刘奉全越是护着韩澈越想要见,只得由着他。两人一起来到门口,见到了那道颀长矫健的身影。
“师父。”韩澈一身便服,秦正轩并不认得,见他跟在刘奉全身后,也没在意,只冲自己师父行礼。
“徒儿家里本有些急事,唯恐师父等得焦心便让人传信儿给您,谁知后来又解决了,看日头还早,立即就打马过来了。”
刘奉全早瞧见了爱徒额间冒汗、风尘仆仆的样儿,见他这样解释,又是满意又是心疼,急忙过去搀扶:“啊哈哈,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正轩,你一路奔波辛苦了,中午让师娘给你炒几个你爱吃的菜。”
“多谢师父。”秦正轩这才望向刘奉全身侧的黛青色直裰男子。
韩澈也在仔细端详秦正轩。七尺男儿,人高马大的,只是身板略单薄。一身黑色布衣短打,足蹬黑色布鞋,通身的黑,连肤色也是微黑的。这打扮再路人不过,立在那里却如青松般挺拔,说起话来条理分明恭谨有加,全无一丝卑微怯懦,通身气度哪像个普通的农家子弟。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