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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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责四十?刘伯那副老骨头,即使身怀武功,一顿板子挨下来,就是不死,也要躺上一阵子,到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又何来口供。
所以杖责只是幌子,见不得光的私刑才是真的。
上次在香火胡同里,她就见到尹捕头把陈洪带进小黑屋,从小黑屋里出来,陈洪有问必答,乖得不成。
果然,又是几声惨叫传来,接着,刘伯就如同一条死狗被拖了上来。
黎府尹正要开口,忽然看到华大小姐的嘴巴一张一合,分明是用口形在和他说话。
“老年人全都怕死。”
黎府尹哭笑不得,昭阳长公主是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女儿的?
他又是一声干咳,冲着跪趴在地上的刘伯说道:“此案你只是帮凶,若是你能实话实说,本官保你不死,发配你到柴沟堡的木炭营刑役,可若是你拒不交待,呵呵,那只能说明你才是本案真凶,奴才弑主乃是不义,你连杀孙家三人,是为不道,不义不道乃十恶不赦大罪,依大周律,此两罪并发,当判凌迟!”
黎府尹声若洪钟,竟是将外面围观百姓的嘈杂之声全部压了下去,所谓官威,便是如此了。
依照大周律法,庶民或下属杀官五品以上长官,奴仆杀害主家,学生杀害师长,皆属不义,而一案之中连杀三位无罪之人,或者杀人手法残忍恐怖,以及巫术杀人,皆属不道,不义不道同属十恶不赦,皇帝大赦天下也和这些犯人无关。这两项中任何一项便已是死罪,因此,黎府尹说刘伯两罪并发当判凌迟,并不夸张,即使送到刑部复审,也不会更改。
闻言,如同被抽去最后一根筋,刘伯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冤枉是老爷是老爷”
华静瑶没有说错,越是整日把“老夫早就活够了,老夫一大把年纪还能怕死”,诸如此类挂在嘴边的老人,私下里便越是怕死。
昨日在山水巷里,刘伯脖子梗着,一副泰山压顶我也不怕的架式,可是一番暗刑下来,再被黎府尹有理有据的一番恐吓,他那最后一点精神气便也散去了。
刘伯终于招供了,随着他的招供,证词便透过重重人山,一波一波传了出去。
华丽的马车内,昭阳长公主用叉起一片桃子,听着车厢外面一个接一个的汇报。
“刘伯招供,张若溪外放湖南时,张四太太生下长子,这个孩子生下来时没有手臂,肩膀上各悬着一个小小的如同肉瘤似的东西,刚巧,城中有一家早年也曾生出过一个无臂幼儿,且张四太太去寺里上香时,曾与那家的男人独处,张若溪便认定此子乃是张四太太与那男人通奸所生,他将婴儿烤熟后逼着张四太太吃了下去,张四太太从此便疯掉了。”
啊的一声,昭阳长公主手上一抖,送到嘴边的桃子掉了下去她用帕子捂住嘴,雪梨连忙拿来盂桶,昭阳长公主大吐特吐。
“刘伯招供,长子死后,张若溪就将张四太太软禁起来,次年,张四太太诞下次子,此子同样生有异状,竟有一大一小两个头颅,张若溪见状,当着其妻的面,将此子摔死!”
昭阳长公主把朝食连同刚才吃的零嘴儿统统吐完,忽然想起宝贝女儿还在公堂上,公堂上没有盂桶,想吐都没有地方吐。
她忙对雪梨说道:“快包些杏干话梅给姑娘送过去,快去!”
“刘伯招供,待到次子死后,张四太太反而不疯了,就是不说话,整个人像傻子一样。这样过了几年,张家担心张若溪的子嗣,听说张四太太有病,便想方设法把他调回京城,可能是换了地方的缘故,回到京城之后,张四太太渐渐正常起来,张家的亲戚没有人发觉她的异样。”
昭阳长公主松了口气,这口供终于能听下去了。
第一零九章 我不认识他了
“刘伯招供,张若溪原本早已不与张四太太同房了,可是一次酒醉醒来,发现他躺在张四太太床上,后来张三太太请的大夫过来,意外发现张四太太有了身孕,因着张若溪一直没有子嗣,因此,此事很快就惊动了荷花池张家长房,长房的太太们全都送了礼品过来,无奈之下,张若溪只好打消了给张四太太落胎的计划。”
听到这里,昭阳长公主啐了一口,这张若溪真不是东西,又当又立,若是嫌弃这个老婆,你一张休书休了她啊!
“刘伯招供,自从张四太太再次怀孕之后,便会常常想起以前的事,每次想起来都会发病,好在她都是在夜里发作,张若溪又小心谨慎,因此这事便没有传扬出去。”
昭阳长公主连连冷笑,对雪梨说道:“听听,这就是个伪君子,真小人,若不是瑶瑶,这伪君子还会继续欺瞒下去,可笑京城里的女眷们提起他来,还要赞他是少有的好男人,妻子在世时不离不弃,妻子死后不续不纳,太后以前就曾经说过,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无论男女,无论高低贵贱,哪里有十全十美的。”
雪梨在心里偷笑,太后说这番话时,她就在长公主身边服侍,太后说的是华三老爷啊。
马车外面传话的又来了,这些人都是府里的侍卫,一波连着一波,雪梨也不知道长公主究竟派出去多少人。
“刘伯招供,张四太太看到烤乳猪发疯的事是真的,他在张若溪的授意下,殴打张四太太也是真的。”
“刘伯招供,张若溪原本不想请稳婆接生,可无奈荷花池和宝相寺前街都要送稳婆过来,与其用族里送来的稳婆,还不如在外面找一个。之所以要请孙家稳婆,是因为孙家稳婆常在大户人家走动,懂规矩,不莽撞,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清楚不过。”
“刘伯招供,孙家稳婆来了以后,张四太太表现也很正常,可是有一天,孙家稳婆趁着张四太太睡觉时,悄悄解开张四太太的衣裳,张四太太受到惊吓便病发了。她病发的时候,说出张若溪逼她吃下自己孩儿的事,虽然刘伯及时进来堵了张四太太的嘴,可是稳婆还是听到了。事后稳婆招认,她给张四太太用的是孙家秘方,能帮助产妇顺产的。”
“刘伯招供,张若溪原本没有想要杀人灭口,可是那稳婆悄悄托了府里小厮往家里传话,让家里人快来接她,这事被黄山得知,虽然让小厮去孙家报信,可却是报的平安。孙家稳婆是黄山杀的,张若溪对黄山有救命之恩,黄山杀孙家稳婆时只有十七八岁,那稳婆极是壮硕,黄山砍了二十几刀方才把她杀死,孙家婶娘和唐顺幼女同样是死在黄山手中,孙家婶娘原本就是体弱多病,唐顺的女儿只有五岁,黄山杀她们没费力气,回来后还很得意。”
“张若溪原本只是想把唐顺的儿子绑了,用来逼迫唐顺离开京城,可是唐顺的儿子已经十四五岁,力气很大,人也机灵,竟然自己逃出去了,逃跑时撞到一块石头上人事不知,张若溪便让刘伯把那孩子扔到城外一处乞丐们聚集的破庙里,之后的事情不知道,两个月后他们找到那孩子时,那孩子已经成了那群乞丐的玩物,人也傻了,张若溪担心拖得太久,孙家又会再闹,便让他们把那孩子送去通州,扔在大街上,孙家人果然把孩子捡回去了。”
“回长公主,唐顺像疯了一样,在公堂上便扑到刘伯身上撕打,被衙役们拖了下去。”
“唉”,昭阳长公主叹了口气,她也是有女儿的人,自是能够理解唐顺的心情,她用帕子抹了把眼泪,对雪梨道,“等到唐顺从衙门里出来,你安排一下,让人给他送些银子过去,我记得我在通州是不是有几家铺子啊,给唐顺在铺子里找个轻松些的差事,别让他再回去喂猪了。”
雪梨答应着,见昭阳长公主面色悲戚,便劝道:“唐顺若是有良心,就要好好谢谢三老爷和姑娘,若没有他们,他这辈子也难以洗冤。”
昭阳长公主翻个白眼:“明明是瑶瑶的功劳,与那人何干?”
马车外面又有侍卫跑过来,禀道:“回禀长公主,大小姐全都说对了,十七年前,张四太太没有死。张七姑娘生下来健健康康,长得也是漂亮可爱,张若溪很疼这个女儿,因此对张四太太也很好。可是张七姑娘三岁的时候,张若溪发现这个女儿不但没有遗传张家人的聪明智慧,而且她还是个痴儿,于是他把所有的恨意全都发泄到张四太太身上,张四太太因此旧病复发。”
顺天府衙门外面,张五老爷呆若木鸡,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他只是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那一道道目光,如同刀子扎在他的身上。
“五老爷,您别多想,除了十二少爷以外,没人看您,您刚回京城,认识您的没有几个。”长随在一旁开解。
张五老爷抬起眼睛,打量着跟随他多年的长随,这人是他的长随吗?是吗?为何这张脸越看越陌生?
“你是谁?”张五老爷有气无力地问道。
长随叹息,无可奈何地说道:“小人是福升啊,小人从十三岁就跟着您了,至今已经二十年了。”
“福升啊,那你一定能认出四老爷,你再看看,顺天府里的那个人,真的是四老爷吗?”张五老爷喃喃说道。
福升心中不忍,硬着头皮说道:“小人认识四老爷,顺天府里的那位确实是四老爷,千真万确。”
张五老爷泪流满面,他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脸,声音干涩:“真的是他吗,为何他与我认识的四哥不一样呢,我认识的四哥不是这样的,他德才兼备,人品贵重,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刘伯说的那个人不是他,唐顺说的也不是,全都不是”
第一一零章 多活的十七年
顺天府的公堂上,刘伯已经招认完毕,签字画押。
有一次张四太太再次发作,张若溪将她打得重伤,鼻血滴在地上。年仅三岁的张七姑娘走进来,用手指蘸着鲜血,在地板上画了一朵红牡丹,而那日在院子里,正盛开着这样一盆红牡丹。
三岁的张七姑娘用她稚嫩的画,令张四太太多活了十七年。
张若溪看到女儿用鲜血画的这朵牡丹,大喜过望,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痴儿竟然有如此天赋,张家的女儿虽然个个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可却没有一个能够在三岁就展露出绘画天赋的。
他的女儿从未学过丹青,若是用心培养,说不定会教导出一个才女。
从那天起,他抽空便教女儿丹青。
张若溪试了几次,当他把张四太太关起来,不让女儿见到她时,女儿就不肯学画画,可一旦让张四太太陪在身边,女儿就会变得很乖巧,安静地学画。
他一次次的惋惜,可惜这个女儿是个傻的,不过她还小,说不定能够慢慢好起来。
在张四太太又一次发病后,张若溪做出一个决定,他对外宣称张四太太病故!
那时,他在京城已经声名鹊起,他的德行也与他的章一样,被世人称赞。
张家祖上出过凤阳先生这样的大儒,可是子孙们却更重仕途,一来二去,张家当官的多了,做学问的却越来越少。
如今有了张若溪这样一位既有贤名又有名的后人,自是成了凤毛麟角。
那时的张若溪,已经隐隐有了坛领袖之风。
对他来说,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就是张四太太。
一个疯颠又不贞的女人!
张四太太的母亲与张家已故的二老夫人,也就是张四老爷的生母是孪生姐妹,这位姨夫人远嫁四川,丈夫早亡,膝下只有张四太太这一个女儿,当年张四太太跟随张若溪外放湖南,没过多久,这位姨夫人就病故了。
因此,张四太太的娘家远在四川,且,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有几个远房亲戚,早已断了来往。
张四太太的死讯送到荷花池和宝相寺前街,两个府里的人赶过来时,张四太太的尸身已经装殓,就连棺盖都钉上了。
张四太太体弱多病,因此,虽然死讯传得突然,可是各家也没有怀疑,毕竟,她已经病了许多年。
半年后,张若溪致仕,赴任凤阳书院山长,带着女儿住进了山水巷的那座宅子里。
之后的这些年,京城里人人皆知张若溪的女儿遗传了母亲的体弱多病,养在深闺,几乎从不出来应酬。
但是偶尔有画作传出,往往令人赞叹不已。
张山长的千金虽然体弱多病,但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才女,能作画,自是也不会病得很重,之所以不出来应酬,想来是才女们生性清高,不与俗人为伍。
因此,尽管张家人全都知道张七姑娘是什么病,可是却无人提起,外人问起来,也只是四个字“体弱多病”,十多年过去,至于张七姑娘是什么病,没有人提,也没有人问了。
张四太太一直住在山水巷里张家宅子旁边的那个院子,住了整整十七年。
从张七姑娘十八岁开始,张四太太便催促张若溪给女儿说亲,她在不发病的时候,是一位正常的母亲。
刚开始时,张若溪一再推拖,就这样拖了两年,张四太太依然没有等到给女儿说亲的消息。
眼看女儿的年纪越来越大,张四太太很着急,这座宅子对她而言,就是龙潭虎穴,她已经死了两个孩子,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她想在自己有生之年,给女儿找个依靠,但是,那绝不会是张若溪。
“我不会让你留在那个畜牲身边的。”她一次次对女儿说道。
可惜女儿只会对她甜甜的笑。
直到有一天,张四太太对张若溪下最后通牒:“秀秀已经二十岁了,别的姑娘像她这么大,早就成亲生子,你什么时候让秀秀出嫁?你不要再拖了,我知道你没安好心,想让秀秀像我一样,一辈子被你关在这里。”
张若溪勃然大怒,指着张四太太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还嫌害我不够吗?你想让秀秀出嫁,就是想把你和她的事传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妻子是个疯子,我的女儿是个傻子,你居心叵测,我不该因为秀秀,让你活到现在。”
可是张若溪没有想到,当天夜里,张四太太便趁着刘伯睡着的时候,带着秀秀悄悄走出了那个院子。
张四太太被囚禁多年,早已虚弱不堪,她带着秀秀刚刚走到洗笔巷,就被刘伯和黄山追上来,母女二人再次被关了起来。
经过这一次,张若溪感觉这座宅子不够安全,他想起了掩月山房。
他常常会去掩月山房,早就知道雅轩里的密室和暗道。
于是,他使把张四太太和秀秀带到了掩月山房,关进了那间密室。
进门的时候,张四太太和秀秀同坐一顶轿子,因此,掩月山房的人全都以为这一次来的只有张七姑娘,而没有以前来过的那位蔡娘子。
但是,他们住进来的第二天,张四太太又一次和张若溪发生了争吵,张若溪终于下定决心,让张四太太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一切是在密室里进行的,而那时,他让秀秀在画室里画画,可是秀秀在画室的墙上发现了一只壁虎,她是小孩心性,竟和壁虎玩了起来,阴差阳错,她跟着这只壁虎,发现了一块活动的木板,把木板拿开,她看到了父亲抱着母亲套进绳套里。
张若溪从不知道,这间密室还有另一个入口,他惊诧之下,只好假装做游戏,让秀秀闭上眼睛。
再之后,张若溪从暗道里运出张四太太的尸体,埋在凤阳书院的那片林子里,而秀秀睁开眼睛后没有看到父亲,也没有看到母亲,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母亲,她懵懵懂懂跑了出去,恰好后门的老苍头去前院领新扫帚,谁也没有看到,张七姑娘从这里出去,跑下那道山坡,来到了凤阳书院的后墙外,遇上了来此喂猫的苗红。
第一一一章 与我如此般配
那天,在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