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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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啊,既然孩子平安落地了,那就说明稳婆的方子管用,除非这陈若溪是杀人狂魔,否则为何要杀死稳婆?
黎府尹和大皇子显然也有此疑问,但是谁也没有说话,听着唐顺继续说下去:“这些年,我只要闲下来就在想,我想来想去,一定是给我婆娘用那方子时,发现了不该被人知道的事,因此才被你们灭口的。于是有一年过年时,我来京城,便托了老姑奶奶寻找以前柳树胡同的下人,老天保佑,找了三年,还真找到了一个。那婆子的男人原本是张三老爷的长随,后来张四老爷外放回京,张三太太见张四老爷除了长随和老仆,张四太太身边的丫鬟都是回京城后现买的,没规矩也不懂事,一片好心,从自己府里挑了这个婆子过去帮忙,这个婆子便是那时来到柳树胡同的,她们一家子得了张三老爷的恩典,已经放籍。
那婆子是个聪明的,在张家七姑娘出生以后,她感觉事情不对,担心自己没了退路,便让自家男人求了张三太太,把她调回了宝相寺前街,后来她听说在她走后,柳树胡同里,曾经侍候过张四太太的丫鬟婆子,死的死卖的卖,竟是一个也没留下,她吓坏了,年年都去寺里上香,老姑奶奶便是在寺里认识的她。”
第一零六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唐顺口中的这个婆子嫁的是张三老爷的长随,张三老爷在世时,就给他们一家放了籍,虽然还在张家做事,可是卖身契早就拿回来了,自是没有太多顾忌,再说,张三老爷虽然过世了,可还有三太太和几位少爷,这婆子一家可从来没把张四老爷张若溪当成自己的主子。
她告诉孙家那位老姑奶奶,当初她在柳树胡同时,就觉得张四老爷和张四太太非常古怪,这夫妇二人从不让丫鬟婆子值夜,要么是刘伯,要么是黄山,她说她还是头回见到,两口子睡觉要让男人值夜的。
还有就是张四太太从来不管家事,家务事都由刘伯管着,这也不合情理。
可这婆子就是来帮忙的,她虽然觉得古怪,可也没有太介意,毕竟自己是张三太太的人,也不能全怪四老爷四太太信不过自己。
直到张四太太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才令这个婆子萌生了要离开的念头。
有一次张三太太打发人送来一只乳猪,厨上便做了一道烤乳猪,没想到晚膳时,那只烤乳猪刚刚端上桌,张四太太便尖叫起来,她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张四老爷上来想要捂住她的嘴,挺着大肚子的张四太太,忽然扑过去一口咬在张四老爷脖子上,刘伯冲进来,揪着张四太太的头发,把她揪过来,猛抽了几记耳光。
那婆子从小就在张家做事,比那些新买来的小丫鬟更会察言观色,在张四太太见到乳猪大叫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对劲,趁着刘伯进来的空当,她跑出去便没有进来,这一切都是她在门缝里看到的,她吓得全身被冷汗浸透,没敢继续偷看,回到自己屋里再也没敢出来。
这事之后,张四太太就病倒了,说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就连吃饭也要让人喂,而当时在屋里的两个丫鬟就不见了,据说是偷东西被发卖出去了,可是那婆子悄悄问过府里的门子,没见到有人牙子过来,也不知那两个丫鬟是真的被卖了,还是死了。
后来孙家稳婆进府,婆子不知道孙家稳婆知道了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那稳婆心神不宁,似是很害怕,洗三礼的时候,连吉利话都忘了说。
洗三礼一过,婆子就听说孙家来接那稳婆了,据说还和门子吵了起来,她悄悄在府里找了一圈儿,也没有看到那稳婆的踪影,似乎是洗三礼结束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稳婆了。
婆子越想越怕,先是干活时让自己受伤,接着又让自家男人求了三太太,把她调回了宝相寺前街。
公堂上,唐顺刚刚提到有这么一个婆子,巩六就伸出爪子去掐张十二少的脖子了,当着那么多的人,张十二少实在没办法把他甩开,只好问道:“你要干嘛?”
“让人去把这婆子找来啊,这婆子的男人是你三叔生前的长随,还有比这更好找的人吗?”巩六一脸的兴奋,这一刻,张十二少甚至怀疑昨天挖出来的那具尸体,是巩家的人了。
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兴奋做甚?
“你什么时候换了一副心肠?”张十二少问道。
“我一直都是古道热肠啊,再说,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好玩吗?”巩六笑嘻嘻地说道。
是啊,很好玩,张十二少也觉得很好玩,昨天晚上,他兴奋得半宵没睡,只要一想到平素里道貌岸然的四叔父会是个杀人犯,他就兴奋得不成。
“你是不是想要包庇啊,对了,你们是亲戚。”巩六撇嘴。
“亲的哪门子戚啊,我爹和张四老爷是同一个曾祖父而已,到了我这里,已经隔了十万八千里。”张十二少说道。
巩六冷哼:“哪有十万八千里,就是从荷花池到山水巷的距离而已。”
张十二少觉得今日的巩六越发面目可憎,他下意识地看向衙门外面的人群,冷不丁就对上了张五老爷的那张盛怒的脸。
张十二少打个激凌,他直到前不久,才第一次见到这位从叔,他一没有欺负过他家的孩子,二没有调、戏过他家的丫鬟,这位从叔为何一副要杀了他的样子?
“春茗,你去趟宝相寺前街,找我三婶,把那个婆子带过来。”张十二少说完,远远地冲着张五老爷呲呲牙,谁让你吓唬我呢,活该!
他爹说过,张家的男丁只要及冠了就是大人了,及冠之前就是孩子,他今年十六岁,他还是个孩子。
“巩六,我如果被禁足了,你要营救我。”他们张家对于犯错的孩子,最大的惩罚就是禁足。
“有老秦呢,他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放心吧。”在巩六和张二十少的眼里,已经二十多岁的秦崴绝对当得起“老秦”的称呼。
顺天府衙门离宝相寺前街只隔着两条街,没用多长时间,春茗就带着一个婆子回来了。
唐顺并没有见过那个婆子,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是孙家那位老姑奶奶告诉他的。
可是张若溪在看到那个婆子的一刹那,脸上的皮肉就抖了一下,华静瑶一直盯着他,看到这里,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婆子的口供与唐顺说的没有任何出入,这时,外面的百姓已经沸腾起来了,无论张四太太是疯了,还有另有隐情,张若溪堂堂名士,竟然默许家里的下人在他面前责打当家主母,就是小门小户也没有这样的事。
黎府尹沉声问道:“张先生,请问此事当真?”
张若溪冷冷道:“无稽之谈,绝无此事。”
黎府尹没有再问,大手一挥,喝道:“带刘福上堂!”
刘福就是刘伯,昨天秦崴把张若溪带到顺天府,也把刘伯和黄山一并带回来,与张若溪分别关在不同的牢房里。
刘伯矢口否认。
这也是华静瑶意料之内的事。
她冲着黎府尹恭身施礼,问道:“府尹大人,不知小女能不能问这位嬷嬷几句话?”
黎府尹暗暗松了口气,华大小姐就是顺天府的小福星,福星终于要闪光了。
“可以。”黎府尹颔首。
张若溪瞪了华静瑶一眼,想要出口阻止,却又撞上大皇子投过来的目光,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第一零七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华静瑶走到那婆子面前,说道:“刚刚唐顺说过,张四太太被刘福殴打的次日就病倒了,说是不小心磕了一下,连吃饭也不行,需要让人喂,可有此事?”
这婆子如今是张三太太身边的体面嬷嬷,张三太太孀居,很多场合不便出门,因此,府里的姑娘们出去应酬时,张三太太都是让她跟着同去,因此,这婆子一眼就认出了华静瑶,她微微吃惊,长公主府的姑娘为何会出现在公堂上?
她转而又想,既然大皇子在这里,华大小姐也在,那么就是说张四老爷的这桩案子,说不定已经惊动了皇帝。
婆子想到这里,心里便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家摘出来。
“回姑娘的话,那日老奴吓坏了,生怕会像那两个丫鬟一样生死不明,从那天开始,四老爷和四太太用膳时也不让我服侍了,府里又从外头买进来几个人,恰好那阵子各府里的太太们得知四太太有了身孕,隔三差五就往府里送东西,刘伯便把我派过去专管收礼和回礼,以及接待各府来送礼的婆子们。每次回礼,都是老奴按照府里的先例拟出单子,送到刘伯那里,刘伯准了再由老奴安排。有一次恰好刘伯没在,老奴急着回礼,就直接去找四太太,刚好看到新买来的丫鬟正在给四太太喂饭,我之前服侍过四太太用膳,四太太可从来也没有让人喂过,于是便多问了一句,四太太便说她不小心磕着了,肩膀疼,一边的胳膊抬不起来。”
华静瑶听这婆子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只有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眉头蹙了蹙,便明白了,这婆子前面的那些话,就是在强调她在那天之后就被打发到别处去了,无论张四老爷有没有杀人,杀了谁,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微微一笑,继续问道:“那么嬷嬷可还记得张四太太是左肩疼,还是右肩疼呢?”
“是右肩。”婆子想都不想就随口说道。
“嬷嬷为何记得这样清楚?”华静瑶又问。
婆子说道:“回姑娘的话,四太太虽然身体不好,可却不是一个娇气的人,若她疼的是左肩,那么她的右胳膊就能抬起来自己吃饭,也就不用喂了。”
华静瑶点点头:“谢谢嬷嬷了。”
说完,她又对黎府尹说道:“府尹大人,可否请骆仵作再上堂呢?”
黎府尹点点头,传了骆仵作上堂。
华静瑶看向骆仵作,以骆英俊的耳聪目明,刚刚她问那婆子的话,骆仵作应该已经知道了。
果然,还没等她开口,骆仵作便一脸兴奋地对黎府尹说道:“昨天挖出的那具女尸,她的右肩骨变形,这是骨折后没有长好形成骨痂造成的,尸体的皮肉虽然腐烂了,可是还没有变成白骨,骨架还是完整的,她的右肩骨与常人不同,肯定是受过伤的,而且不是新伤了。如果这位嬷嬷所说之言全部是真的,那么她口中的张四太太,应该就是凤阳书院挖出的那具无名女尸!大人,尸体是不会说谎的。”
说完,骆仵作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几张纸呈了上去,华静瑶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早在德宗年间,刑部便有律令下发各级衙门,但凡是命案,卷宗之中必须附上两份图纸,一份是仵作的验尸图,一份是尸体发现时的现场图。
骆仵作呈上来的,便是仵作验尸图,图上会将所有与案子有关的细节全部详细描画,以备刑部复查之用。
黎府尹和大皇子传看了那几张验尸图,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这时,骆仵作又拿出另一张图来,说道:“这是下官刚刚要上堂的时候,那个叫苗红的书生给我的,说是请张七姑娘重新画的。”
这幅图上,就是当日秀秀姑娘画给苗红的那一幅,她亲眼看到爹爹把娘套进绳套里。
黎府尹道:“来人,先请张先生下去,容后再审!”
此言一出,外面又是一片哗然,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的证据,为何又不审了?这张若溪不是凶手吗?
官官相护?
还是这些证据有问题?
赵谦也是一头雾水,这摆明是黎府尹和大皇子达成共识后才做出的决定,赵谆那个庸材,这是要做什么?
莫非是不想得罪张家?毕竟张家的门生故旧还有姻亲们太多了,就连秦家也和张家是通家之好。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无论是大皇子还是华静瑶,早就把张家得罪透了,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把张若溪从张家分离出来,要让张家和满朝武知道,他们针对的只是张若溪,而不是张家其他人。
蠢货!
这个案子若是到了他手里,他一定能比赵谆办得更妥当,这远比香火胡同的那个案子,更能树立威望,也更能令父皇嘱目。
赵谦握紧拳头,这一切全都是拜华静瑶所赐,他滞留病榻养伤,这样一个大好机会,白白落到了赵谆那个蠢货手里。
难怪史丙和史丁一口咬定他们姑娘没有落水,硬生生把他和华静瑶撇清关系,那时他还有几分不解,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赵谆捷足先登,和华静瑶有了私情,所以长公主府才会不遗余力地帮他。
刚才朱子惠让人递过来消息,说昭阳长公主的马车就停在附近,再想想华毓昆进来时那些金吾卫,呵呵,为了赵谆,长公主和前任驸马竟然全都出手了,他们是看准了赵谆会位主东宫,坐上那个位子了吗?
赵谦看向大皇子和华静瑶的目光里,越发狠毒。
片刻之间,张若溪已经被带了下去,可华静瑶却依然昂首挺胸站在那里。
赵谦忍不住大声喊道:“凭什么让华大小姐还留在堂上,凭她是金枝玉叶吗?”
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强忍着不让自己高声说话,今天是一时愤慨,没有忍住,于是话音刚落,他便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这渣里渣气的声音,华静瑶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本姑娘就站在这里,有种你来打我啊!
第一零八章 听不下去的口供
“启禀府尹大人,小女乃是本案最重要最关键最具作用的证人,嫌疑犯带下去了,小女也不能下去,大人,小女所言可有道理?”
前世,华静瑶发配官员家眷的身份在衙门里招摇,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别说她现在还有位身为长公主的便宜娘,即使没有,她也能抱住柱子撒泼打滚赖在这里,再说,既然有便宜娘给她撑腰,她若是低头弯腰让赵谦得逞,那她就是废物了。
她重活一世,第一要做的就是让赵谦去死,掐不死他也要把他气死。
果然,赵谦听到华静瑶的这番话,气得胸口剧痛,他以前怎么就误以为华静瑶是个弱质纤纤的名门淑女了呢?
这分明是个没脸没皮的泼妇!
黎府尹也被华静瑶的这番自我肯定给震住了。
姑娘,你能谦虚一点吗?
黎府尹干咳一声,想要缓解尴尬,明明这番话是华静瑶说出来的,可华静瑶还神气活现站在那里,感到尴尬的人偏偏是他。
可能是想让他尴尬得更加彻底,华大小姐又说道:“府尹大人,您听到没有,刚刚有人说我是金枝玉叶了呢,我除了是本案最重要最关键最具作用的证人,我还是金枝玉叶,我若是不留在公堂上,谁还好意思待在这里,您说对吧?”
黎府尹一时无法反驳,莫名其妙,他竟然觉得华大小姐这番话还有几分道理。
他又干咳一声,敲响惊堂木,指着仍然跪在地上的刘伯,说道:“你这恶奴,不敬主家,殴打主母,人证俱在,来人,杖责四十!”
外面的围观百姓凭心静气,正等着看黎府尹大展神威,把华大小姐赶下公堂,没想到这转折来得这样快,这样措不及防,不是在针对华大小姐吗?怎么就变成给刘伯上刑了?
两个粗壮衙役上前,拖起刘伯放到长凳上,接着堂下便响起了一声惨叫。
所有人全是一惊,不是杖责吗?怎么还没有听到打板子的声音,这人犯就叫上了?
这个刘伯,刚刚看上去像是个硬骨头,这也太没用了,还没打就开始叫。
华静瑶却看向了黎府尹,冲着他眨眨眼睛,别人或许不明所已,她这个在衙门里当了好几年小混子的人,还能不懂吗?
杖责四十?刘伯那副老骨头,即使身怀武功,一顿板子挨下来,就是不死,也要躺上一阵子,到时连话都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