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有好女-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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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上散落的月光随着水波粼粼荡开,她的心也跟着乱,最后连个强笑也装不出来。
王放见她这样不安,替她拢了拢襟口,假意轻松道:“秦夫人娘家人个个都不好惹,我眼下压力颇大。同我说说,你怎么惹了你那位婶婶,她要千方百计加害于你。”
卫清妍燃的熏香里添了大把迦叶散,让被唤去看诊的曾高着了道;颜美蛰伏药局,等到妙仪来做客,便将从宫中偷来的海朱砂加在她的药罐里。知晓暗卫围绕院判左右不可能得手,就转而从亲近的友人开刀,这阴毒曲折的法子并非出自朝堂上只手遮天的权贵,而像极了深宫高门中妇人的手段。
谯平带兵在外,不想未婚妻差点被人害死,他牵挂焦急之余若乱了阵脚,高兴的就是北面藏头缩尾的宇文氏将领。越藩羽翼尽失,秋后就要问斩,颜美奉越党令毁去对方氏至关重要的海朱砂,行动也受匈奴人监视。南安驯养的杀手们都死了个干净,最后将他灭口的另有其人,包括司府那个跛腿侍女,作为审雨堂的线人,在司严和管事死后也没逃出生天。
大半年前安阳公主来洛阳探了一遭,怕是回去后宇文明瑞就动了心思想除掉这个侄女,放了一批匈奴人南下,后来安阳的婚事作罢,则改成利用。此时罗敷回梁,叫他如何放心。
可他看不得她那么辛苦,她咳了整整三日,他第一晚就受不住。她奄奄一息地靠在他怀中,连话都说不出,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灯花的爆裂,帐帘的颤动,水漏的滴响,长夜里的每一弹指,于他都是凌迟。
他从未恨过自己无能,然而切肤之痛,度日如年。
罗敷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把领子敞开了些,她现在变得很怕热,用完晚膳专门跑水榭里乘凉,被他一拢有点不舒服。
她不自在地道:“不记得了,我小时候可能欺负过安阳吧,她要为女儿出气。但我一直待在明心宫里,不爱说话也从来不往别处跑,婆婆都说我太乖了,让师父给我改改性子。”
……于是就学出了冷淡凉薄。
“后天就要走了,有件事想拜托你。”罗敷抿了抿唇,侧过脸不看他,“你能帮我纠正纠正礼仪么……”
王放挑剔地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她瞬间觉得自己没救了。
“我从前练习行礼很勤奋的,就是好多年没回宫了,不能让他们看笑话吧,我这是为你着想好不好!”她理直气壮地辩驳,“看我多善解人意,都不想把你的脸丢到宫女面前。”
她说完就默默捂住眼睛,从耳朵红到脖子,看得他不禁俯下头吹了口气,眼疾手快地攥住她要挥过来的右手。
“既虚心向学,便要仔细聆听先生教诲,不得违抗师命。”他打横抱起她,薄唇比她还烫三分,低声道:“小郡主拿出点诚意做束脩,先生就教你一整晚。”
*
沉香殿这几日凉风习习,今晚却一反常态地门户紧闭,连只蚊子都飞不进。
数盏茜红纱灯依次点起,暖阁里铺着层蒙昧的晕彩,笼在九尺高的山水屏风上。淋漓墨迹渲染出一江秋水,山石泻瀑,松竹斜生,高悬的月轮处忽坠下几丝流苏,摇曳在滔滔云海内,彷如星辰闪现。
银剪从烛芯撤离,赤金烛台乍然一亮,屏风后的人影倏尔淡去。
半幅玉色的裙裾从花梨木架后辗转流出,不见半点履尖,亦不闻半点环佩声响。月出东渚,山林俱寂,她自画中缓缓走来,如身后泉涧边的一株翠竹,临风折腰。
风在雾里。
兽嘴吞吐缭绕香煴,有人在雾后凝望,如隔一山烟岚,一江烟波,望见雨后破开天穹的秋霁。
束在腰间的青碧丝绦涓涓而落,玄玉于她交叠的指尖生出一朵墨荷,随着微微的屈膝从裙幅间透出,含苞弄月,映衬步摇飞雪,芙蓉绽在云鬓。
丝质宽袖如流水滑下,不期然露出截皓白的小臂,她轻阖的睫底显出赧然的神色,立刻挽着披帛站直身子,交手礼便及时作罢。
半晌都没有听到指教,罗敷掩着嘴松了口气,继续给先生过目。
举手加额再弯腰,这身裙子很合她的意,齐人喜穿紧束的衣裳,而匈奴人尚宽,仪态崇古,伸手伸脚也异常方便。
他依然未开口,罗敷立在原地格外尴尬,想了许久,最终对着他跪下来。
王放似是被她的大礼惊到,下意识去扶,半途反应过来,自己亦拂了袍子跪坐在她面前。
罗敷更尴尬了,小声道:“你站着吧,我这个动作很不熟,指望你挑毛病,回去总要跪上几次……”
他方才重新坐在椅上,笑道:“阿姊这辈子第几次跪人?原先在邹远县就以为你清高绝顶,见了知州连腿都不挪一分。”
她认真掰手指数,说谎没甚底气,索性和盘托出,“除了学礼仪和祭拜的时候……好像只跪过我婆婆啊。”怕他侧目,又道:“当初加封没去玉衡殿接旨,婆婆又从不带我见外人。等到了玉霄山,师父说我不是他亲生的,不让我跪他。”以致于见谁行礼都想不到跪拜上去。
王放叹道:“阿姊以后若看谁不顺眼,多跪一跪他,此人必定折寿。”
“承陛下吉言。”她整理好衣裙,举头下手,姿势端正地伏于地面,然而拜了三次胳膊就快麻了。
“手拜及地,你是要为夫稽颡么?”王放无奈道,“手拜当凶,肃拜即可。佩饰应搭于腰前,下裳不可动,拜时不可僵硬,钗环不可喧鸣。”
他又补充道:“若每个朝廷命妇像你这样一一拜过来,大洛阳祚就该完了。”
先生说话太难听。罗敷忍着腿酸直起腰,见裙摆形状完好,自己很是满意,仰着脸冲他婉转一笑:
“陛下折了寿,妾心中过意不去,惟愿与君共赴黄泉,世世结为夫妻。”
她琉璃似的瞳仁映出他的模样,白玉步摇在随云髻旁悠悠荡荡,擦过玲珑耳垂。她避开他直直的目光,不自然地拨弄了一下流苏,手背半遮在唇边,未施丹蔻的指甲下露出丰润晶莹的唇瓣。
王放一时移不开眼。
罗敷仿佛察觉到他翻涌的情绪,突然抛却了那点羞怯,有些傲气地扬起唇角,眉心的海棠花钿刹那间烙在他的心上。
“虽然现在穿它还太早,但是婆婆肯定喜欢,及笄时她也送了件青色的。”
她转了转左腕的水晶钏子,就这样带着嫣然的微笑仰视他,湖绿轻衫柔柔地扫在他的靴面,十二幅月华裙漾开千倾碧波。
山明水净,日暖风薰。
王放欺身过来时,罗敷脑子仍是懵的。
他抵在耳畔,压抑地命令:“不许穿给别的男人看……”
一阵天旋地转,他抱着她放在案头,细密的吻如急雨落下。她勉力推他,双手被敏捷地扣住,薄薄的丝衫经不住扯,轻而易举地飞到木架上。
他低头**她的唇,黑眸浸着春水,手指划过她□□的肩。咫尺的空隙里升腾起馥郁的流珠香雾,洇入那双微嗔的眉梢,阻在他的眼前。
殿内热气灼人。
王放埋在她颈侧,气息急促,“……你的身子。”
她知他忍得辛苦,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前,听了片刻他的心跳,而后闷闷地咬着他的耳朵,将一丝低笑送了进去:
“发乎情止乎礼,君上要节制呀。”
王放骤然吐出口气,放开她正色道:“今日先生教玉藻一章,郡主可要仔细听了。”
第174节
他转颜一笑,粲然容貌霎时将华灯高烛压了下去,玄衣疏疏,目神澹澹,端的是清华无匹的君子风度。
罗敷愣愣地看着他的手攀上腰间,灵巧地解了几下,那条衣带遂掉在毯子上。
“天子素带朱里终辟,大夫素带辟垂;杂带,君朱绿,大夫玄华。”
王放用靴子勾起腰带,露出里侧朱红的缎面,接着姿态优雅地褪下外袍。
“皮弁以日视朝,遂以食,卒食,玄端而居。”他嗓音清冽,拎着黑袍,在她眼皮底下清清楚楚地呈过,“晚膳前见过外臣,则不着深衣,这件是玄端,依礼。”
罗敷瞠目结舌,说不出半句话,有本事在那些臣工面前狡辩啊!
“大夫退,然后适小寝,”他好像知道她的腹诽,将袍子抛在案上,只留了件雪色中单,慢慢说出两个字:
“——释服。”
话音一落,那双手环住了她。
“王后袆衣,夫人揄狄,”他的唇顺着温软的脖子滑下去,齿间叼着一角月白罗纱,“……以常服侍君。”
灯火大亮,罗敷饶是熟悉他在床笫间的手段,也对这般冠冕堂皇的挑逗感到难为情,偏偏他揽的极紧,容不得她后退半寸。
襦裙被扯得松松垮垮,他留下的斑驳印痕嵌在一片霜玉裁成的肌肤里。轻纱笼着绵软的起伏,樱草色的抹胸露了出来,盈盈地撩着他的眼。
“新换的么……”他的呼息愈加重,睫毛扫过她的锁骨,忽地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抬手将那条杏黄披帛飞快地绑绕在她的双腕上。
罗敷顿时醒了神,吓得拼命挣扎:“你做什么!”
他摩挲着她半解的纱衣,言笑晏晏:“凡带,有率无箴功,肆束及带勤者,有事……”掌中系了个繁复的结,“则收之。郡主这带子,着实好看。”
两只手并在一起不能使力,她徒劳地踢着他,眸子里水汽弥漫,“我不要这样……”声音带了些哭腔,他用嘴唇安抚着她,“别怕,一会就好。”
他何时让她在榻上好过,罗敷愤然道:“你至少把灯吹了!”
王放置之不理,她越发急起来,到最后呜呜咽咽地求他:“别在这里行不行……”话语被他吞下,脚尖一凉,绣履从案沿滚下去。
他吻去她的泪珠,“怎么又哭,我真有这样可怕么。”
罗敷红着眼圈连连点头,他虽心疼,却好笑:“实在不舒服,我就停下。”
她立即开口:“现在就不舒服……”
当真得寸进尺。他今晚不打算放过她,握住她凉凉的足底向上稍提,披帛也在手里多绕了两圈,她纤细的身躯便带着几缕幽淡香气倾了过来。
“郡主金口玉言,莫非忘了让我从旁纠正礼仪。”王放轻噬着她的唇,舌尖尝了尝新抹的口脂,“不像圣檀心,苏合香太多了。”
罗敷哪里知道宫女给她涂的是什么唇脂,但他涉猎之广,简直令人发指。
他又开始尽职尽责地教导,“凡侍于君,绅垂,足如履齐,颐溜垂拱,视下而听上。”她羞恼地低头,双手确是个垂拱的样子,半臂纱衣荡得更加厉害。
“所谓视下而听上,”他没有解去她的丝带,兀自拨开铺在案上的裙幅,额角渐渐渗出薄汗,“……则是目视下方,专心听候传召。郡主不够专心。”
他尽极温存让她放松,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凉风从小腿漫上,罗敷往地上瞧了眼,凌乱的衣物堆在案旁,不堪入目。他的耐性像是被她心不在焉的态度惹得消磨殆尽,牵着披帛把她并拢的手环在自己颈后,膝盖顶开她悬在空中的双腿,紧紧贴上去。
半敞的中衣交叠着华贵的裙子,她瞪着他委屈地叫起来:“你明天再赔我一件衣服……”
他忍俊不禁道:“弄坏的也是我袍子,你担心什么。”说罢将她的宝贝襦裙全部撩到后头,展平身下垫着的外袍。
黑暗里感官分外敏锐,罗敷只得睁开眼,把视线停留在他光洁的胸膛。他在衣下抵着她深深浅浅地蹭,如同耳鬓厮磨,却仍在传道授业,“视带以及袷,郡主做的不错,”绕到她的左耳旁,交颈而语,“这是听乡任左。”
几滴炙热的湿润浇在顶端,玄衣晕开零星水渍,他喟然一叹,手指锁住她的腰身,沉身闯了进来。她被这滚烫的温度刺激得皱眉,身体里充斥着他胀动的脉搏,他的眼眸暗如雨云,按着她滑腻的脊背大肆征伐起来,将她冲撞得向后仰去,柔韧的弧度犹如一根照水的柳枝。
王放勾唇,**道:“那里也哭了么……留的这般紧。”她的手被绑住,整个人挂在他身前,听到他说这些话恨不得昏过去了事,咬着他的肩堵住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拉开距离望着她,“郡主挺有骨气的。”把她缠在腰后的腿往上抬了些,放缓动作,一处处地试探过去,她再也忍不住低叫出声。
“君子之容舒迟,见所尊者齐遬,”他吮着她的耳垂,唇齿间溢出大雅之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每说一句,身下就加一分力,攻击着她最脆弱的地方,她的声音陌生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被推上浪尖,又疾速地坠落,脑海中一片空白,血液奔涌到极致。
“气容肃,立容德,色容庄……”他亦是闷哼着念出,抽离紧缩的甬道,隔了半晌重重顶入,直达尽头。她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两抹雪白的坟起在歪斜的抹胸下喷薄欲出,瞳孔失神地放大,精心梳成的发髻却依旧纹丝不乱,只有那根步摇叮当作响,脂玉雕成的雪片纷飞乱洒,擦过她潮红的脸颊。
光裸的脚踝刮过他的尾椎,顷刻间海潮如席,卷万千砂石飞掠彼岸,天地皆陷入虚空。
他把她摁在怀里,两具躯体宛若盘曲交结的藤蔓,相伴而生,至死方休。
身旁的景物逐渐回归清晰,她终于能够控制呼吸,软软地依偎在他松散的乌发上。
良久,王放托着她的肩胛,哑声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要孩子……匈奴凶险,我也不希望你冒险在外怀着他头几个月,但你如果决定把他生下来,我会保证让他平安。”
她静默不语,他吻着她的眼帘,歉然地说:“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那语气分明就像是她在对他说话。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罗敷把眉间的汗珠擦在他下巴上,困倦道:“暂时怀不了,可能得等几年吧。”
她无意隐瞒,他当然有权利知晓一切,她也有权利选择现在就告诉他。
毕竟道阻且长,不可相疑,不可相隙。
她拽了拽他的发丝,“认错还算诚恳,原谅你了。快点解开,我困得很。”
他难得对她言听计从,解下了困住她多时的披帛,罗敷捂住酸痛的左肩,忍无可忍:“你倒是出去啊!”扭着身子就要挣脱。
王放懒懒地道:“不是因为舒服才原谅我么。况且……叫我如何出去。”他往前轻轻一碰,只觉那处温暖要将魂魄吮出,又开始咬牙抽。送,“以前都惯着你……”
她刚承受过他的肆掠,正是极为敏感的时候,几次将他绞得脱不开身,他眼神都变了,一味疯狂索求,不知餍足。
带着抽泣的呻。吟在屏风前回荡,他从混沌中剥离神智,指腹抹去她的泪,稍稍温柔了些,却见她星眸泣露,衣衫尽褪,耸立的嫣红在摇晃间若隐若现,便实在忍耐不了,挺动着将她送上云端。鬓边簪的翠芙蓉当啷一声砸在桌面,她犹然不知,清艳的脸上秀眉微蹙,檀口半张,露出似哀求似欢愉的神情,那件典雅庄重的青裙早就皱得不成样子。
高堂华宇之下,点明妆,披锦裳,穷极狎昵之事。
他就爱看她这样。
玄衣积了一滩水,他喘道:“累了就和我说,抱你去沐浴。”
她恍惚间听到了,含糊地唤他的名字,说累,他果真止住,抱着她从一塌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