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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遇他时春风和煦-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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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铃声在此时戛然而止,屏幕骤然暗了下去,连让人看清是谁打来电话的机会都没给。
  小呆手脚被摔到麻木,一时之间竟没有力气站起来。她低着头,没忍住啜泣了两声,随后咬着牙爬起来,把那些摔到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捡回包里。
  等她捡起手机的那一秒,来电铃声又一次响了。
  是小兰姐姐打来的电话。
  小呆花了几秒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声音,想让对方听不出自己的低落,可等接通电话,她还来不及开口,听筒那头的人就着急道:“小丫头,你在哪里?你奶奶摔倒了,磕破了头!”
  小呆心里轰隆一声,像被惊雷劈中一般紧紧揪在一起,连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怎么会……”
  “你先别急,听我说,我打了120急救,现在陪奶奶去市三医院,你不要急着过来,先回家取点钱。刚刚出门急,我身上没带现金,你别着急,也别哭,听到没有?”
  “嗯……我……”小呆努力压着哭腔,“我现在回家拿钱……”
  挂掉电话,眼泪夺眶而出,小呆边跑边挥手拦车。坐上出租车,她一路都在哭,哭得司机频频回头看她,最后实在忍不住,开口问:“小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小呆刚想开口,却被眼泪和口水呛住了,她边咳边说:“师傅……我没事,你开快点,求你了……”
  橙蓝相交的出租车疾驶在西岸的二环高速上,那一声压过一声的哭泣被淹没在这个城市的万千杂音中,显得渺小,却也悲怆。
  滨城的寒冬腊月,大雪已经下过三场,正午的太阳高高挂在天空中,温度却依旧很低,巷口的那处小摊上空无一人,只有锅里煮馄饨的水还冒着腾腾热气。
  清风巷狭窄的石板路上,小呆疾跑而过的身影,最终停在一处低矮的铁门前,从包里慌慌张张掏出钥匙开门进去,直奔奶奶的房间,衣柜、床头、枕头和床垫下,统统都找过一遍后,却一分钱都没找到。
  似乎是不相信,她又仔仔细细把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小兰的电话打来,问到哪里了,小呆终于憋不住,号啕大哭:“小兰姐姐,我找不到……找不到奶奶的钱在哪里……我们没有钱,怎么办……”
  听着哭声,对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别哭,去你的房间找找看,一个大红色、四四方方的旺仔糖盒,看看里面有没有,如果没有,就去你高阿姨的茶室借钱,听到了吗?”
  小呆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直到在她的房间找到那个盒子,看见里面放着两沓厚厚的红色钞票,都分别用白色的条子封着,一沓上面写着“孙女的大学学费”,另一沓上面写着“孙女的嫁妆钱”。
  字写得工工整整,钱也被压得平平整整。
  她再也忍不住了,没办法冷静,一边哭,一边盖上盖子抱着盒子往医院赶去。
  小兰姐姐说,奶奶不识字,更不会写字,有一次奶奶悄悄把她叫到家里,让她帮忙写两张字条,分别用两种不同的颜色来写,之后奶奶自己就能按字迹颜色来分别存钱。
  奶奶说:“我们小呆啊,命苦,爹不在了,娘也不疼,偏偏这孩子生得懂事,知道家里没钱,骗我说自己高考没考上大学,陪我这老婆子在小摊子上一混就快两年了。可现在的生活不像以前,总得有点儿学问才能活得好,听吃馄饨的客人说,现在有一种大学,叫什么……什么成人大学,我听着就适合我孙女,等老婆子我把学费攒够了,就送她去上学,多读书好……”
  奶奶一直都知道,小呆对高长月校服上那枚熠熠生辉的大学校徽有多么憧憬与期待。
  医院,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方,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承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有些人能在不久之后走出这块阴霾之地,而有些人却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小呆怀里抱着红色的大铁盒,眼神呆滞,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墙角处,头顶上方是亮着白光的灯牌,上面印着三个大字:手术中。脑海里走马灯一样晃过今天发生的一切,先是那晚藏着小心思,走时故意忘在孟明朗包里的围巾;然后是早上假借拿东西之名从好友那里要到他的号码;再然后,她离开奶奶,去见那个让她在二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感到心口发烫的男生……
  她想和他单独见面,她想和他多说两句话,她想离他再近一点点,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也不想每次见面,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可最终面对那场意外争执,她却像个傻子一样,只会发蒙,而在那些心潮涌动的时刻里,她似乎还忘了某个至关重要的定律。
  原来,觊觎别人的东西,真的会不得善终。
  滨城西岸环境最雅致的一处高档小区正门口,高长月急匆匆推开车门下车,拨出去的电话很久才被接通,她一张口就是道歉:“孙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早上临时有点儿事,真的很抱歉,没能赶来看孩子们练琴。”
  听筒那边说了什么,孟明朗听不清,他一手拎着她的书包,一手拿着她的外套站在旁边,隔了好几秒,才听她回:“好……那今天早上,我的缺席没影响到孩子们吧?”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孙老师,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和大家一起工作,谢谢您。”
  挂完电话,高长月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孟明朗站在她旁边,把外套盖在她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上,又拉一半过来,轻轻挡住卷起袖子的那只手,问:“怎么了?”
  “唉,兼职黄了。”
  “还能重新找吗?”
  “应该可以。”高长月顺口一答,眼神环顾一周后,疑惑,“这不是医院啊,我们这是在哪儿?”
  “伤口不是很大,去医院排队挂号浪费时间,去我小叔家,我帮你包扎。”
  孟明朗说着就要拉她进小区,高长月手一缩,避开:“我……我不去,要不找个诊所吧,随便消消毒,包一下就好了。”
  “我,”孟明朗指指自己,“是学医的,临床医学,专门握手术刀那种,你还怕我害你吗?”
  “倒也不是……”
  硬是没想起来这层身份,果然是运动员的身份先入为主了。
  高长月勉强跟着进去,门开的时候,里面懒洋洋传来一声:“回来了?”
  “嗯。”孟明朗站在玄关处边换拖鞋边问,“小叔,家里有女士拖鞋吗?”
  啥?
  孟楠洛大概反应了几秒,思绪才从美剧的剧情中跳脱出来。他从沙发里探出一颗脑袋,在看清门外还站着一个小姑娘时,急忙爬起来坐正,说:“不……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没关系。”
  整个房子的空间面积不算大,不过装修风格偏欧式,看起来简洁大方,地板、厨房和客厅都收拾得很整洁,高长月匆匆扫过一眼,随后乖巧地打招呼:“叔叔好。”
  孟明朗把门外的人迎进来,向屋里的人介绍道:“这是我朋友,高长月,她的手受伤了,我要借用一下你的医药箱。”
  “受伤了呀?”孟楠洛连忙起身,把人扶到沙发边,示意她坐下,“让我瞧瞧。”
  高长月有些拘谨,孟明朗看出来了,所以又向她介绍:“这是我小叔,万英医院你应该知道吧,滨城胸外科最好的民营医院,他曾经是那里最年轻,也是最权威的主治医师,要不让他给你包扎?”
  “别提!”孟楠洛瞪他一眼,“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没什么可吹嘘的。药箱在我房间的第三个柜子里,你赶紧去拿来给人家小姑娘包扎。”
  高长月心里一阵佩服,难怪他之前说,家里有人从事这一行,原来说的就是他叔叔。
  见孟明朗进了房间,高长月想找点话题聊,就问道:“叔叔,孟明朗的爸爸是不是打冰球很厉害啊?”
  “谁说的,”孟楠洛用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他爸就是我哥,我哥就是万英医院的院长,每天忙得像个陀螺一样,哪里有时间打什么冰球。”
  高长月一愣,心里的疑问变得更加杂乱了。
  孟楠洛嘴快,把话说完才察觉不对。这时孟明朗提着药箱从房间出来,听到两人对话,他朝高长月说:“你要问什么,直接问我就可以。”
  高长月看他表情似乎有些凝重,心里在想是不是自己问错问题了,一时也不敢再搭话。
  孟楠洛看两人之间气氛略微不妙,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随便找个理由,拿着外套溜出去了。
  屋里顿时只剩下了孟明朗和高长月。孟明朗把药箱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帮她把外套轻轻拿开,随后打开药箱,拿出消毒水、棉签和绷带之类的医用品。
  高长月乖乖把手臂伸过去,孟明朗一边埋头处理她的伤口,一边问:“杨浩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你信吗?”
  “本来是不信,”高长月微微咬着牙,忍痛说,“不过现在有点信了,他说的什么体坛大人物,不会就是你亲生父亲吧?”
  她这么说,是因为想起孟明朗的那句话:我爸,一个离我很远很远,但同时也很近很近的人,我想在冰场上追逐、战胜他。还有刚刚那位叔叔说的,孟明朗名义上的父亲并不会打冰球,那就说明他想战胜的那个“爸爸”另有其人。
  孟明朗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苦笑着说:“就算是,他也不会让我走后门的,所以什么靠关系进国家队这种瞎话,你就别信了。咱们约一下时间,我带你练练这项冰上运动。”
  “我随时都可以啊,反正兼职也没了,就留一周时间给你吧。”高长月说。
  孟明朗手上忙着,回一句:“行,一会儿再说。”
  帮她伤口清理消毒的那双手动作轻柔缓慢,她一偏头就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之前一直压在心口的那个东西几乎快要破胸而出。
  从打杨浩那一拳开始,到帮金帅他们担责,再到她出现帮众人解围,孟明朗似乎一直在避重就轻。她完全可以感觉到,他在关心她的伤口,关心一周后的那场比赛,对于杨浩说的那句“没爹没妈”,他却从始至终只字未提。
  高长月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口:“我今天听到了,杨浩说你没有爸妈。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是。”
  “我也是”这三个字,在这里说的不是和谁一样喜欢某种食物、某部电视剧那么轻松简单,而是在说,她和他一样,都是这个世上孤独无依的存在。
  那只握着棉签的手顿了一下,良久,孟明朗才闷着声音回:“我知道。”
  知道你和我一样。
  他第一次听见高长月这个名字,是在刚上大一那年,评委宣布入场的声音:八十三号考生,高长月,请入场。
  当时的孟明朗有两个为自己定下的人生目标。
  第一个,是在大学毕业前一定要从业余冰球队冲进国家队;第二个,是和大多数人一样,上大一,交一个女朋友。
  他对女朋友这个角色的形象定位没有很具体,合得来,乖巧懂事,就足够了,所以这一项目标完成起来非常迅速。
  遇见高长月,是在陪女朋友去钢琴考级的那天,他坐在表演教室外的长椅上,听见拐角处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听起来稍年长的女声压着怒火说:“你考不考?不考就给我立马出去!”
  “妈,我害怕,我弹不好,我不学琴了,可以吗?我保证,回去一定好好学习,我争取考好大学,我选别的好专业,汉语言、物理、医学都可以,我将来当老师或者医生护士,可以吗?”
  十几岁的女孩,出口的话近乎每个音都在发抖。
  “你听好,我再说一次,就凭你现在的成绩,想考滨艺的表演专业已经是痴人说梦,你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个乐器类的专业,将来我好托人帮你转系,明白吗?”
  女孩沉默了,只有微弱的啜泣声萦绕在墙根边,过了很久,才听见女孩哽咽着说:“难道就因为我不是妈亲生的孩子,您才从来不关心我心里想什么,我想学什么专业,我喜欢什么,我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对,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进去考,从今往后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穿着花色长裙、妆容精致的中年妇女从角落疾步走出来,从孟明朗身前迅速擦过,头也不回地就要走,眼看人就要走出大门口了,从墙角飞奔出一个一头乌黑长发的女孩,跟着她从他身前擦过。
  女孩跑过去,用近乎跪下的姿势抱住妇女的腿,边哭边说:“我……我考,我去考,您别走……我一定好好考,您别丢下我……”
  孟明朗的心突然就被狠狠刺疼了一下,随着那一声声强压着,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哭泣,他的心也一阵阵发紧。
  他在那一瞬间,似乎能看穿那个女孩的心,那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愿意给她一个家的人,再怎么委屈害怕,也不能分开。
  后来场内的评委叫道:“八十三号考生,高长月,请入场。”
  他看见她擦擦眼泪,吸吸鼻涕,站在门口强挤出一个笑容,样子像极了一朵盛开在皑皑白雪中的菟葵花,坚忍、耐寒。
  所以他在被选入国家队的那天,面对上百个球员号,一眼就选中了八十三号。而那段被他列入人生规划的恋情,也以极其快的速度结束在了那个夏日。
  乖巧的女孩对他说:“夏天这么热,可我就是感受不到你爱的温度。”
  那时候他也不懂,恋爱需要什么温度,这个温度又要去哪里找?
  可是现在,此时此刻,他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感觉,高长月说出那句“我也是”时,温软的气息轻轻吐在他的头顶上,他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大脑也开始充血,绯红的颜色从脸颊开始蔓延到耳根。
  高长月却毫无察觉,她还惊讶在“我知道”那三个字中,她张大嘴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明朗给她的伤口消完毒,用绷带仔细包扎好,然后转过脸回了两个字:“秘密。”
  这个回答显然是满足不了好奇心的,高长月还想追着问,可孟明朗已经在收拾医药箱了,高长月正想着怎么套他的话时,门咔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两人一齐回头,然后三个人面面相觑。
  “孟叔,”孟明朗率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孟肖也算反应快,边收回目光边说:“听楠洛说你在他这儿,就想着来看看你。这是?”
  孟明朗在心里叹口气,他这个小叔,果然是靠不住,和齐雷一个样,嘴上没个把门的。
  高长月见状立马跟着孟明朗一块儿叫:“叔叔好。”
  “这是我朋友,高长月,”孟明朗介绍道,“出了点小状况,她肩膀受伤了,我带她来包扎一下。”
  说完,他又向高长月介绍:“这是孟叔叔,刚刚我小叔跟你说过的。”
  高长月反应过来,都姓孟,那这应该就是万英医院的院长,孟明朗的养父了。
  “叔叔好。”她十分恭敬地再次向孟肖打了招呼。
  孟肖走过来,似乎是作为医者的本能,他想看看高长月伤势如何。
  就在高长月伸出胳膊的时候,她包里的手机响了,是小呆打来的电话。
  “长月,我奶奶摔倒了,还在手术中,我……我好害怕,你能来吗?”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高长月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摔得严重吗?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见她要走,孟明朗拉住她说:“我送你过去。”
  孟肖也听出小姑娘怕是遇到急事了,他掏出车钥匙扔给孟明朗:“开车去吧,小心点。”
  孟明朗接住钥匙,两人急急忙忙出了门。
  市三医院,手术室外。
  小呆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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