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小说网 > 都市电子书 > 雪粒镇(出版书) >

第9章

雪粒镇(出版书)-第9章

小说: 雪粒镇(出版书)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如胶似漆。
  视线骤然陷入模糊,大脑,双腿,全部都在摇摇欲坠。
  纪寒灯尽全力保持住平衡,随手将一个干净盘子拿到水池边洗,机械地将双手浸入冰凉刺骨的水中,眼睁睁看着十根手指被慢慢冻僵。
  如胶似漆。
  他在心中反反复复念着这四个字。
  反反复复想象着许茕茕深夜从沐煦家出来的场景。
  为什么?
  姐,为什么?
  他问不出口。
  荒谬。
  他竟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外人。
  他竟然会认为许茕茕是只属于他的。
  天真。可笑。
  是他欠了许茕茕全家,而不是许茕茕欠他。
  许茕茕凭什么属于他?
  她大他六岁,随时会恋爱,结婚,组建自己的小家庭,当她有了心爱的丈夫,生下与她血浓于水的孩子,区区一个纪寒灯,还算什么?
  他纪寒灯算什么东西?
  沐煦是镇上最有钱的杂货铺小老板,与许茕茕年龄相当,青梅竹马,而他纪寒灯,归根结底,只是一个中途插进许家的野种。
  他哪一点比得过沐煦?
  就算沐煦真的成了他姐夫,他也只能接受现实。
  接受现实。
  或许,他应该贴心地退出除夕火锅,让许茕茕和沐煦二人独处。
  不。
  不能陷入绝望。
  不能这么简单就被击垮。
  他凭什么退出?
  只要许茕茕没有开口赶他走,他就还是她唯一的家人。
  她在沐煦家过夜了又如何?跟沐煦如胶似漆地缠绵热恋了又如何?
  不重要。
  把她从沐煦手里抢过来不就好了?
  与她在同一屋檐下共处十余年的弟弟,是他纪寒灯。就凭姐弟这个身份,他不信她一谈恋爱就会抛弃他。
  往好处想,许茕茕不介意沐煦是杀人犯的儿子,那么一定也不会嫌弃他这个小偷之子。
  她心中最重要的人,最在乎的人,一定是他,必须是他。
  大脑被两股力量疯狂拉扯着,一个即将坠入深渊,濒临崩溃与死亡,一个从深渊里缓慢爬出,布满丑陋与阴暗,最终,二者融为一体,迅猛侵袭他身体每一处细胞。
  一边堕落着,一边希冀着。
  是啊,只要抢过来就好。
  纪寒灯将冻红的双手伸到许茕茕面前,委屈道:“姐,冻僵了。”
  “天!”
  许茕茕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急急忙忙焐着他冰块般的手指,用掌心细细揉搓,将她的温度传递给他。
  果然,她是在乎他的。
  纪寒灯凝视着她,心脏兴奋地颤栗。
  她蹙眉怒斥:“谁让你把爪子在凉水下面放那么久的?不知道现在是冬天吗!?”
  “姐,”他俯身凑近她,声音里有撒娇,也有哀求,“除夕那天不去沐家好不好?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过。”
  那可是免费的火锅。
  许茕茕有点不舍,挣扎之后,在纪寒灯眼角泛红的可怜模样下无奈妥协,叹气:“好吧,那就咱们俩过。”
  她总是如此纵容他。
  沐煦根本比不过他。
  纪寒灯扬起笑容:“姐姐最好了!”
  他幼童化的语气让许茕茕有些莫名其妙,这样的纪寒灯,像极了当年刚进许家时故意演戏装乖的状态。当初她可以一眼识破小男孩的伪装和心机,如今自然也能察觉出不对劲。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糖饼做好后,许茕茕装了三块在食盒里,准备送去沐煦家。纪寒灯紧随其后,顺势牵住她空着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许茕茕说:“我自己去就行了。”
  纪寒灯攥紧她的手:“我陪你去。”
  一对已经成年的姐弟,掌心如此紧密地相贴,手牵着手走在街上,怎么看都有一丝怪异。想到他小时候也经常这么牵她,许茕茕忍下了甩开他的冲动。
  一直到许茕茕敲开沐煦家的门,将食盒递给沐煦,纪寒灯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沐煦笑道:“你们姐弟感情真好。”
  许茕茕无奈,用眼神示意纪寒灯松手。
  纪寒灯当然没有松手,而是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嗓音温柔无比:“嗯,我和姐姐感情一直都很好,非常好。”
  好得不得了。
  沐煦表情没有变化:“真羡慕,我小时候也想有个姐姐。”
  虚伪。纪寒灯心中冷笑。
  “对了,”沐煦随意地从口袋掏出一个发卡,笑容依旧,“茕茕,你前阵子把这个落在我家了。”
  纪寒灯身形一僵。
  狼狈与难堪翻涌袭来,和沐煦脸上的笑容一起刺入他心口。
  许茕茕接过发卡,瞥了眼纪寒灯,脸色略尴尬:“我最近在借沐煦哥的电脑刷题来着。”
  只是刷题而已吗?
  纪寒灯眸色幽深,一句话都没说。
  沐煦看着许茕茕:“下次学太晚的话就别回家了。”
  许茕茕顿时结巴了:“啊、啊?”
  沐煦笑笑:“怎么?嫌弃我家的床吗?我会为你准备新的被褥。”
  许茕茕又怂了:“当然不嫌弃。”
  说完她立刻反应过来,沐煦一定又是在跟她开玩笑。
  下一秒,手掌忽地一紧,她被纪寒灯以极大力气拽着离开,甚至没来得及跟沐煦打声招呼。
  纪寒灯一路沉默不语。
  许茕茕莫名心虚:“沐煦哥只是在开玩笑,你可别当真。”
  纪寒灯侧头看着她,她今天披散了头发,隐隐露出的耳尖泛着浅红。
  理智忽地下了线。
  他俯身靠近许茕茕,伸手捏上她的耳垂,轻轻抚弄,低声问:“姐,你没有被他碰过,对吧?”
  明明是清润柔和的语调,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
  许茕茕先是震惊,然后迅速沉下脸,挥开他的手:“纪寒灯,注意你的分寸,不该问的少问!”
  果然没有。
  理智回笼。
  纪寒灯勾起唇,笑得天真乖巧:“遵命,姐姐。”
  许茕茕瞪着他,碍于路上有人,没有继续发作。
  反了天了简直。
  刚才那一幕,他仿佛不再是弟弟,而是在以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份试探她。
  怪异又危险。
  如果爸妈还在,她一定会回家找他们告状,控诉纪寒灯的大逆不道。
  如今,无人为自己撑腰,她只能把一切归结为小孩子的好奇心。
  可是就算再怎么八卦好奇,也不应该问得那么露骨直白吧?
  肯定是听信了街坊的传言,被那些碎嘴的大爷大妈教坏了。
  许茕茕越想越气,甩开他一个人往家走,走了十几米后,回头瞪向纪寒灯,发现他正怯怯地站在原地没动。
  像被抛弃的小狗。
  “傻站着干吗?回家吃糖饼!”她没好气。
  “来了。”纪寒灯迈开长腿,大步跟上去。
  从小到大,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只要装装可怜,她就会迅速消气。
  哪怕生再大的气,她也不会抛弃他。
  空中闪耀起明亮的光,那是镇上有人在放烟花。许茕茕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仰着脸露出笑容。
  “真美啊。”她说。
  “嗯。”他说。
  她看着烟花,他看着她。
  纪寒灯目光定定地落在许茕茕耳朵上。
  从他刚才问完那句话后,浅浅的粉红就变成了滴血般的绯红。
  许久都没有消退。
  少年低眸,无声轻叹。
  姐姐。
  此刻的你,是在为谁害羞呢?
  为我,还是为他?
  雪粒镇(八)
  原创 尸尸 尸姐 2023…07…21 19:02 发表于江苏 373人听过
  图片


第15章 …母与子…
  今天江岭又被同学欺负了。
  大家都骂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虽然母亲刘月带着他搬去了新小镇,换了个新学校,可父亲的事还是很快就在周围散播开来,逃去哪儿都无济于事。
  横祸是穷人的梦魇。
  因为无论什么灾祸,背后都要付出无数金钱和血泪。
  对江岭来说,不小心从楼梯摔下去,当场死亡反而是最好的结果,可偏偏,他还活着,腰椎和后脑勺却受到重击,引发了全身各神经受损,瘫在病床上无法动弹,需要耗费巨额医疗费才能恢复自理能力。
  仅仅几周时间,江家就花光了所有积蓄。父亲对着无数熟人亲戚下跪,东拼西凑借了一圈,又撑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再也掏不出半分钱。
  江岭躺在病床上,流着泪哀求父母放弃治疗。虽然他无比惧怕瘫痪,惧怕死亡,可是他知道,比起活下去,死亡是最划算的选择。
  吃药要钱,住院要钱,手术要钱,康复治疗要钱,只有死亡是免费的。
  爸爸妈妈当然不会放弃他,父亲握住他的手,温柔地承诺:“岭岭乖,还差几十万就能把你治好了,相信爸爸,我很快就会带钱回来的。”
  父亲没有食言。
  他真的带了几十万回来。
  江岭高兴不已:“爸爸好厉害!爸爸是英雄!”
  刘月却一直在哭,趴在江岭的病床边,眼泪浸透了被单。
  直到父亲从医院顶楼一跃而下,江岭才明白母亲在为什么而哭。
  原来,父亲并不是什么英雄,而是抢劫、杀人、然后畏罪自杀的犯人。
  在那之前,江岭是受尽疼惜怜爱的悲惨少年,老师同学、亲戚邻居、医生护士,每个人都想方设法地关心他,照顾他,帮助他。
  在那之后,江岭瞬间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灾星、过街老鼠、抢劫杀人犯之子,每个人都对他们母子避之不及,排挤他,讨厌他,嫌恶他。
  父亲的葬礼上,刘月告诫江岭:“岭岭,不要怪爸爸,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换你好好活下去。”
  江岭并没有怪父亲。
  他认定自己才是一切罪孽的源头。
  课间被同学堵在厕所,关在隔间,将一桶又一桶污水泼向他。
  桌肚里被塞满果皮、瓜子壳、用过的纸巾,桌面被小刀刻上密密麻麻的“杀人犯去死”。
  放学路上总是被同学团团围住,将轮椅上的他当成玩物,从一个又一个斜坡直直推下去。
  欺凌,嘲笑,排挤,他一一承受。
  这些都是自己应得的,江岭心想。
  刘月的日子也不好过,成年人之间搞起敌对来并不比孩子逊色。
  故意抢她的摊位,踩烂她的菜,刺破她的车胎。
  孩子们或许只是跟风而已,大人则是实打实地排斥厌恶着抢劫杀人犯的家属。
  虽然他们并未到过现场,却可以绘声绘色地描述出她丈夫是如何持枪闯入银行、如何挟持杀人、如何跳楼自杀的。
  还有人质问她:“难道你对你老公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知情?”
  刘月当然知情。
  尽管丈夫并没有详细说过他的计划,可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便能迅速解读出他打算做什么。那么多年的婚姻,他们之间早已形成默契。
  她知道,他带回来的钱,沾了血,沾了人命。
  她知道,他干了再也回不了头的错事,恶事。
  可那是能够救他们儿子的钱。
  所以,刘月选择了沉默。
  丈夫自杀那天,一向温和的眸子里写满死寂,他最后看了一眼她和儿子,带着诀别,转身离去。
  刘月同样选择了沉默。
  几分钟后,他从顶楼一跃而下。
  做错了事,就应该付出代价。
  从那之后,刘月开始彻夜失眠。
  她不敢闭上眼睛。
  因为只要一闭眼,她脑中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丈夫摔得七零八落的尸体,以及死在丈夫枪下的那对夫妇的冤魂。
  三张鲜血淋漓的脸,在黑暗中对她阴恻恻地狞笑,让她日夜不得安宁。
  每当她濒临崩溃之时,轮椅上的儿子都会将小小的身躯靠过来,抱紧她。江岭的身体需要漫长的恢复期,暂时只能靠轮椅度日,他毫无怨言,能独立完成的事绝不麻烦别人,连上下学都不需要母亲接送,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总能及时识别出母亲的痛苦,依偎进她怀里,给她温暖和力量。
  是啊,只要儿子好好活着就够了。
  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作为母亲,她必须坚强。
  儿子的课本被同学撕坏了,她就用透明胶带把坏掉的纸张重新粘好。
  儿子饭盒里的菜经常被同学倒掉,她就在他的书包里多备一份饭盒。
  儿子校服上被同学用马克笔涂上脏话,怎么洗都洗不掉,她就用蜡笔画上童趣的涂鸦,覆盖住那些密密麻麻的诅咒。
  世人的偏见与歧视,母子俩照单全收,从不反抗。只不过,在认命的同时,他们也学会了互相慰藉,拥抱取暖。
  “没关系的,岭岭。”刘月温柔抚摸着江岭的头,“总有一天,时间会淡化一切。现在你只需要好好学习,等以后考上一个好高中,好大学,未来就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好的,妈妈。”江岭认真点头。
  上天夺走了他的健康,却留给了他一个天才大脑。尽管因住院而浪费了不少时间,可一回归校园,江岭还是迅速霸占了年级第一的位置,科科满分,闲暇时甚至还会做高年级的题。
  每次拿到儿子的成绩单,刘月都会第一时间烧掉,默默祷告许久,祈愿地狱里的丈夫能够有机会看到他们儿子有多优秀。
  当书包又一次被同学扔进河里后,江岭在轮椅上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试图将书包打捞回来。
  “小朋友,需要帮忙吗?”
  一道清逸的男声从他背后响起。
  江岭回过头,看见了一个英俊青年。
  对方冲他勾起嘴角,笑得纯净又阳光。
  那是江岭和神仙哥哥的第一次见面。
  除了母亲之外,已经很久没人冲江岭笑了。
  可眼前这个哥哥不仅对他笑,还帮他把书包从河里捞了上来,细心地将湿透了的书本铺在地上晾晒。
  温暖,干净,善良。
  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一样。
  “那些人为什么要欺负你呢?”神仙哥哥轻声问道。
  “因为我爸爸做了错事。”江岭垂下眸,表情有些难过。
  “错事?”神仙哥哥温温柔柔地注视着他,“什么样的错事?”
  江岭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回答这个问题。
  他害怕说出来后,这位温暖的神仙哥哥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用嫌恶的眼神瞪向他,从此再也不搭理他。
  神仙哥哥没有追问,摸了摸江岭的头:“我的父母也犯过错,小时候也常有人欺负我。和你一样,我也从来都没有反抗过。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一个姐姐,她就像太阳一样,照亮了阴暗角落里的我。”
  江岭眸底发亮:“就像你对我一样,是吗?”
  神仙哥哥一怔,笑起来:“可以这么认为。”
  江岭小心地问:“哥哥,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神仙哥哥颔首:“当然。”
  江岭雀跃不已。
  他的世界太过窄小,除了母亲,再没有其他亲近的朋友。因此,哪怕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哪怕他们不过才第一次见面而已,只因那句毫不犹豫的“当然”,江岭便在心底决定,要把这个哥哥当作此生最好的朋友。
  尽管那天之后神仙哥哥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出现,可每当想起世上存在一个跟他有着相同经历的朋友,如同平行宇宙的另一个他,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微笑着向他施以援手,江岭心口都会泛起暖意。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
  第二次见到神仙哥哥时,江岭已经升入五年级,刚在期中考试拿下年级第一的成绩。
  放学路上,几个男生抢走了被江岭当成宝贝的成绩单,试图撕个粉碎,江岭拼了命阻止,母亲还在家等着把成绩单烧给父亲,他不想让她希望落空。可他微弱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4) 踩(4)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