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镇(出版书)-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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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智能手机。
她一定很喜欢。
联谊结束后,纪寒灯看见那个帆布鞋女孩站在路边,低垂着头,执拗地反复查看着手机,屏幕的光冷冷映照着她的脸,上面满是不甘和沮丧。
看来,她在意的那个人,并没有回应她。
他没能帮到她。
众生皆苦,无论贫富。
纪寒灯转过身,独自步行回学校。
伍炀和沈渊各自送心仪的女生回家去了,纪寒灯对此不感兴趣。
路过学校电话亭时,纪寒灯慢慢停下脚步,摸出口袋里的电话卡。
为了省钱,无论多么想念许茕茕,他都尽量不去打电话给她,但今天晚上,他想破一次例。
这是校园里唯一一个电话亭,红色复古造型,更像是个用来装饰的地标,在手机早已普及的年代,很少还会有学生使用电话亭,除了纪寒灯。
他拿起话筒,拨通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好,我是许茕茕,请问有什么安排?”
礼貌而又专业的女声从听筒中缓缓传来。
对于什么活儿都接的许茕茕来说,只要是陌生号码来电,她都会默认是客户派单,抢先自报家门。
纪寒灯低笑:“姐,是我。”
“纪寒灯?”许茕茕的语气顿时软下来,“怎么了?缺钱了吗?”
她脑子里永远只有钱。
纪寒灯握紧话筒:“刚才我被室友拉去参加联谊了。”
停顿了几秒,他继续说:“认识了好多女孩子。”
——气死那个胆小鬼!
帆布鞋女孩嗔怒而又带着希冀的表情浮现在纪寒灯的脑中。
她是为了让她在意的人吃醋。
那么,他呢?
他这是在干什么?
纪寒灯将话筒越攥越紧,掌心渗出了汗。
许茕茕一愣,笑道:“看来你跟同学相处得不错嘛,那我就放心了。怎么样,遇到心仪的女孩子了吗?”
纪寒灯喉头滚动着,嗓音变沉:“如果遇到了,我可以向她告白吗?”
他可能是疯了。纪寒灯心想。
许茕茕毫不犹豫:“当然可以啊,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去争取,不许退缩。”
虽然许茕茕自己对恋爱不感兴趣,但她并不会阻止别人陷入恋爱。
曾经那个襁褓里的小小婴儿,不知不觉也到了渴望对女生告白的年纪。想到他大概率会比她这个当姐姐的先经历初恋,许茕茕有些哭笑不得。
喜欢的人。
纪寒灯垂眸,静静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
时间缓慢流淌,每一分钟过去都是钱在流逝。
许茕茕心疼他的话费,忙问:“还有别的事吗?”
纪寒灯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没有了。”
许茕茕道:“那就挂了吧,你早点休息,晚安。”
一句多余的话都舍不得跟他讲。
纪寒灯轻声说:“嗯,晚安。”
许茕茕率先挂了电话。
等纪寒灯放假回来,她一定要细细向他八卦一番跟女孩子告白的事。今年过年应该不会无聊了,她不禁有些期待。
纪寒灯握着话筒,独自在电话亭内站了许久后,才用微乎其微的音量低低说了四个字。
“我喜欢你。”
说完后,他忽地有些茫然。
似乎被这句话吓了一大跳。
话筒里的忙音直穿耳膜,乱了少年的心。
雪粒镇(七)
原创 尸尸 尸姐 2023…07…20 19:03 发表于江苏 229人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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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麦琪的礼物…
许茕茕最近快忙疯了。
上午,去人家做保洁。
中午,去餐馆端盘子。
下午,去杂货铺帮忙。
晚上,在沐煦家刷题,上课,备考。
如今学什么都需要用到电脑,恰好沐煦家有个台式机,他主动将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许茕茕,大方地任由她借用。许茕茕非常感激,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很卖力地在杂货铺干活,一分钱工资都没收,沐煦对此并没强求。
许茕茕几乎每次都要学到凌晨两三点,那个时间沐煦通常已经睡下,她一个人蹑手蹑脚地离开,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吵醒他。
长此以往,总会偶尔碰上一两个邻居,更加坐实了她和沐煦的恋爱传闻。有的甚至还当面开起了玩笑:“沐煦怎么不留你过夜啊?”
沐煦的确从未留过她。
一开始许茕茕还略显紧张,觉得独自在一个男人家里待到凌晨不太妥,总担心会发生点什么。后来她发现沐煦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照常吃饭睡觉,很少来书房过问她,便渐渐放松下来。
许茕茕并不在意邻居的调侃和臆测,哪怕他们私下早已把她传成一个被沐煦睡完即弃、夜夜一个人哭着跑回家的贱货。无所谓,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身处闭塞的小镇,一丁点小事儿都容易被无限放大传播,用来点缀大家枯燥无趣的生活。
名声对许茕茕来说一文不值,她只关心自己能不能顺利考上本科。离开校园太久,脑力和专注力直线下降,各方面都比不上小时候的状态了,她绝对不能松懈。
今年冬天来得特别早。
又一次被窗口吹进来的冷风冻醒后,许茕茕下床,翻出家里废弃的毛巾布料,剪成小块,一一塞进漏风的窗户缝里。
这些事往年都是赵静文干的。
她总是很有先见之明,一旦察觉到降温,就迅速把家里每一处窗缝都堵得严严实实,防止冷风灌入。
曾经许茕茕还笑话过她:“有必要这么早弄吗?”
赵静文瞪过来:“等你被冻醒的时候就知道提前预防的好处了!”
她才不会被冻醒呢。那时的许茕茕无忧无虑。
反正有妈妈在。妈妈总是能够及时处理好一切。
早早备好年货,早早做好糖饼,早早织好除夕那天穿的新毛衣。
只要有妈妈在,就什么也不用操心。
许茕茕独自站在窗前,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机械地剪着手里的破布,凉意从缝隙缓慢侵入她的心口,一路蔓延至脚底板。
父母去世后,大部分时候,她都在像往常一样生活。吃饭,打工,看书,看电视,和朋友聊聊八卦,开开玩笑。只是在很偶尔的时候,只是偶尔,她会突然意识到,爸爸妈妈不是去跑长途了,也不是去走亲戚了,而是,彻底死去了。
他们再也不会回家了。
就仿佛,她身体里的某一部分被硬生生切割脱离,再也无法复原了。
前阵子她照例打听了那对母子的近况,他们搬去了距离雪粒镇两个小时车程的蔻木镇,母亲摆摊卖菜,儿子定期做康复治疗,不久后就能返回校园。一切向好。该死的一切向好。
朋友都劝她别再打听了,以免徒增怨怼。
可她就是不甘心。
她想见他们,又害怕见他们。
她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心底那滔天的恨意。
许茕茕攥紧剪刀,思绪飘远,因此没有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直到后背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她才蓦然惊醒,下意识挣扎,却被对方伸长胳膊圈入怀中,箍得更紧。
无比熟悉的感觉。
许茕茕不再反抗,任由对方埋头靠在她肩上,毛茸茸的头发在她脸上蹭了又蹭。
像只大型动物。
“回家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许茕茕无奈开口,“我本来还打算去车站接你的。”
她都不知道他放寒假了。
“想给你个惊喜。”纪寒灯嗓音低哑,温热的鼻息落在她颈间。
许茕茕嫌痒,歪着脑袋想要离他远点,纪寒灯紧跟着侧过头,呼吸追逐着她的脖颈,一刻也舍不得分离,她被他牢牢禁锢着,实在避无可避。自从她之前告诉他与家人拥抱是天经地义的事,纪寒灯就再也无所顾忌了,黏人得紧。许茕茕有点后悔多了那句嘴。
纪寒灯抱住许茕茕,顺手取下她攥着的剪刀,低声问:“怎么拿着剪刀发呆?在想什么?”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
许茕茕从来没有跟纪寒灯聊过那对母子的事。
既然凶手已经偿命,她理应放下仇恨,好好生活下去。
所以,她不想拉着纪寒灯一起陷入无用的心理纠葛之中。
“在想中午吃什么。”许茕茕随口瞎编。
“是吗?”纪寒灯语气毫无波澜,显然不信。
环住她的双臂不断用着力,没有停下的迹象。
太紧了。
少年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她身上,从背后紧紧包裹住她。
带着不安,带着占有。
仿佛在害怕她随时会消失似的。
许茕茕被他勒得有点疼,蹙起眉:“好了好了,快松手。”
纪寒灯瞧见她皱起的眉头,心里一紧,立刻松开手,哑声道:“姐,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许茕茕语重心长:“男女力气悬殊很大的,你觉得自己只是微微使了点力,对女孩子来说可能已经非常痛了,你平时与异性相处一定要重视这一点,不要失了分寸。”
他才不会去拥抱除她之外的异性。
但纪寒灯还是乖乖点头,掌心落在许茕茕肩膀,轻轻按摩,揉捏,小心翼翼地问:“还疼吗?”
许茕茕失笑:“没那么夸张。”
纪寒灯低头细细打量着她,从眼睛到唇,从脖颈到腰,每一寸都不放过,眸色渐暗:“你瘦了。”
想到她一定又是天天只吃一顿饭,他有些烦躁。
许茕茕也打量了下他,随口道:“你又长高了。”
纪寒灯表情像是在生气:“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
许茕茕觉得他年纪越大越没规矩了,这语气,仿佛他才是哥。
其实她最近没怎么亏待自己,一日三餐都有吃,体重也在合格线。何况纪寒灯自己也瘦得跟竹竿似的,刚才抱住她的时候,他身上骨头硌得她生疼,跟她半斤八两。
许茕茕怀疑他在没事找事,瞪过去:“管好你自己。”
她明明就是瘦了。纪寒灯更加烦躁。
腰明显细了许多。看上去一只手就握得过来。
那么单薄,那么纤弱,让他心口发闷,发紧。
他希望她多长点肉,脸上,身上,都能肉乎乎、软糯糯的,因为这种面相的人通常都活得无忧无虑,幸福又快乐。每天吃好喝好,变成一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才最好。
如果许茕茕知道了纪寒灯这个想法,会立刻把他的头揪下来。
纪寒灯怕惹她生气,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伸手从她脖颈处钩出了一条链子。刚才抱住她时,他一眼就发现了这条项链的存在。
老旧的链子配上廉价的假钻,看上去不会超过十元。
“哪来的?”纪寒灯低声问。
如果是她自己买的,他会心疼得发怒。
如果是男人送给她的,他更加会发怒。
“我妈的。”许茕茕眼睛泛起潮湿,“前阵子我给家里大扫除,从抽屉里翻出来的。虽然是便宜货,包装却特别精美。我一直以为我妈不喜欢首饰,原来她也曾偷偷买过项链珍藏着舍不得用。”
是啊,妈妈原本也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
许茕茕低头抚摸着项链,如同在拥抱妈妈。
纪寒灯圈她入怀,这一次,动作温柔至极。
“别难过,姐。”他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声音里带了诱哄的意味,“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真的!?”
许茕茕顿时来了兴趣,笑容满面地催着纪寒灯去开行李包,看见他郑重地拿出了一个智能手机的包装盒。弯起的唇角渐渐僵住,许茕茕愣了好一会儿后,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跟纪寒灯手里一模一样的盒子。
“这是我准备在除夕那天送你的。”
许茕茕声音机械,显然还沉浸在震惊中。
平复好心情后,两人坐下来详细对比了一下各自买的机子,发现连型号和价格都一模一样。显然,他们带着相同的思维,做出了相同的权衡,最终,在自己能够承受的有限范围之内,选择了同一款手机。
许茕茕大笑,这奇迹般的默契,不愧是姐弟。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两只手机加起来的价格,顿觉心梗难耐。
“纪寒灯,我们真是丧尽天良的败家子!”她号啕大哭,“退了,明天就拿去退了!”
“姐,这是触屏的诶。”纪寒灯默默低头研究起了新手机。
“给我看看!”许茕茕迅速止住泪,凑上去跟着一起研究起来。
最终,一切一切都化作土气的,没出息的,充满欣喜的惊叹。
两个丧尽天良的败家子,人生中头一次用上了智能触屏手机。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才把新手机研究透,之后,纪寒灯在手机里装上美颜软件,拉着许茕茕连拍了几十张合照。
许茕茕震惊:“呃,原来你这么喜欢自拍啊。”
而且还必须开美颜。
她不禁想要重新审视纪寒灯了。
纪寒灯不明所以,他看到别的女孩子都是这样拍的,便以为许茕茕一定也喜欢。最后,他挑了一张她笑得最开心的合照,设为手机屏保。
照片上,许茕茕微微歪着头,脑袋靠在纪寒灯的肩上,配合他一起对着镜头瞪眼傻笑,举起手笨拙地比着V。
“傻死了。”许茕茕抱怨。
明明就很可爱。纪寒灯心想。
许茕茕精心挑选了一张财神爷的图片设为她的手机屏保。
亲爱的财神爷。
求您,求求您。
保佑我们发大财。
——小财也行。
第14章 …未来姐夫…
从上初中开始,每次路过沐家杂货铺,街坊都会故意逗纪寒灯:“这不是你未来姐夫家吗?”
每一次纪寒灯都会冷着脸强调:“我姐和他没关系。”
许茕茕是不会喜欢沐煦的。纪寒灯一直这么认为。
在纪寒灯心中,姐姐这个身份,如同带了一层圣女光环,她爱着爸爸,爱着妈妈,也爱着他,爱得纯洁又无私,从小到大,她最在乎家人,只在乎家人,这样的她,是不会跟其他人产生爱情的。
姐姐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外人呢?
姐姐应该只属于他才对。
尽管一向舍不得花钱的许茕茕却特意攒下工资,买了个几百块的保温杯送给沐煦做礼物,可纪寒灯并不在乎。
区区一个保温杯而已,许茕茕送他的可是更加昂贵的智能手机。纪寒灯觉得自己赢了。
“寒灯,你姐什么时候才能当上杂货铺老板娘啊?”
去集市采办年货时,纪寒灯又一次受到了小贩的调侃。
纪寒灯像小时候一样冷着脸:“我姐和他没关系。”
小贩大笑:“没关系会天天在沐煦家逗留到凌晨吗?寒灯啊,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你姐和沐煦已经如胶似漆很久啦!”
春联,灯笼,鞭炮。
满街都是喜气洋洋的大红色。
少年的眸底,也是一片红色。
纪寒灯伫立在家门口,静默了许久许久,才开门进去。
许茕茕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打开一一查看,瓜子,蜜枣,江米条,云片糕,都齐了。
还有白糖和芝麻。
今年她打算自己做糖饼,赵静文曾经教过她步骤,她想试着还原出妈妈的味道。
纪寒灯注视着她忙碌的背影,喉咙仿佛被扼住,艰难地开口:“做好后是不是要送几块给沐煦?”
许茕茕自然地点头:“是啊,我答应了要给他尝尝的。”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转身看向纪寒灯,眉梢全是笑意:“对了,沐煦哥还让我们除夕那天去他家吃火锅呢,食材他请!”
如胶似漆。
视线骤然陷入模糊,大脑,双腿,全部都在摇摇欲坠。
纪寒灯尽全力保持住平衡,随手将一个干净盘子拿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