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医女-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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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婉听了,赶紧问道:“听先生这意思,母亲还有痊愈的希望?”
李西屏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痊愈?痊愈个屁!早干嘛去了?早让我来瞧了,早好了!这会子都这样了,才让我来看,不是明摆着砸我的招牌吗?”
清婉听他说话突然变得这般唐突,不由一愣,心想:早先我也不认识你呀,这大夫的脾气可真是古怪。只得赔笑不语。
李西屏兀自嘟嘟囔囔地说了一通,不外就是骂那些个开方子的大夫狗屁不通、耽误病情等等的。清婉听了颇有些不以为然,因为她仔细研究过这些方子,都还算是对症,并不像这李西屏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李西屏看了眼清婉,道:“怎么?你不服气?”
清婉看他虽然古怪,人倒精明,能看出自己的心思,索性道:“小可也略懂的一点岐黄之术,那张固本培元的方子就是我给母亲开的。我也看了以往大夫们开的药方,虽说没有什么奇妙之处,但也算对症,不像先生说的这般不堪吧?”
李西屏撇了撇嘴,道:“狗屁!当大夫的,开了方子救不了人,那就是狗屁不如!”
清婉自然不好辩驳,但心里是不认同的,在她看来,并不是所有的疾病都能治好的,医生能做的,就是治好那些能治好的病,对那些不能治好的,想办法提高生命质量,减轻痛苦。
李西屏发了一顿脾气之后,才道:“你说那个固本培元的方子是你开的?看那方子,这开方之人怎么着也要有十年的功底,瞧你小小年纪,莫不是在娘胎里就开始读医书?”
清婉一听,不由地从不以为然转为敬佩:这人从一张药方里竟能看出开方之人的医术高低,当真神奇。自己五年大学,三年硕士,两年博士,加到一起,可不整整学了十年中医么!恭敬道:“先生当真是神人也。敢问先生,我母亲的情况如何?”
李西屏道:“如今病人体内实邪已成,非针石之物可奏效。痊愈是别指望了,但是按我的方子用药,活个几年该是不成问题。”
清婉一听,虽然失望,但也知如此已是最好的结果,于是说道:“那就请先生开方子吧。”
李西屏看了看她,又道:“那方子当真是你开的?”
秋杏在旁研磨,插话道:“当真是我家小公子开的,还能骗你不成?我亲眼看着小公子开的呢。”
李西屏低头想了想,道:“当真古怪,古怪的紧!”一边说一边摇头。
清婉自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而来,只得道:“先生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读了多年医书的。”
李西屏拿了桌上的狼毫笔,沾了浓浓的墨汁,在纸上开了一张药方,道:“按这方子取药煎了,每日三次,忌食生冷腥辣,忌怒忌哀。”
清婉赶忙谢了,吩咐秋杏收好了药方。
李西屏开完了药方,却不忙着离开,瞧着清婉道:“你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清婉愣了一下,道:“这个……这个……是我自己看书看来的。”
李西屏道:“胡说!只看医书能开出这样的方子?鬼才信!快说,到底是跟谁学的?我可告诉你,这方子确能让你母亲身体好转,但是只能用三个月,三个月后,病情就会在药物的作用下有所变化,待到那时,这方子也就不能再用了,必须另开新方。你若是不说实话,我便不再给你开后续的方子。我只答应杜岫岩这小子来给你母亲看病,可没答应一直给她看病。”说到这里,颇为洋洋自得,瞧那神情,竟似是个孩子偷吃了糖果般得意。
清婉一听急了,只得道:“我……我确实是曾经有过一段奇遇,得了高人指点,才懂得这些岐黄之术。我的师父他……他早就不在了,所以……我也算是没有师傅。”一边说,心里一边念佛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不是有意撒谎骗人的,但是如果我说实话,估计他会更觉得我在骗人。
李西屏听了,反倒一喜,问道:“那……也就是说你现在没有师父?”
清婉点了点头,瞪大了眼睛,不太明白他为何会表情变化如此之快。
李西屏抚掌笑了笑,正襟危坐道:“那你就拜我为师罢!”
“啊?!”清婉大惊,这……这人也太奇怪了,自己跟他不过是一面之缘,怎的就想收自己为徒呢?这事情也有点太不可思议了吧?!心下不禁踌躇。
李西屏看她犹豫,不悦道:“怎的?怕我辱没了你么?实话告诉你,这多少人都哭着喊着想拜我为师,我是理都没理的,如今想收你为徒,也是机缘巧合,兼之我今日有收徒的心情,莫要不知好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哼哼,若是你不当我的徒弟……”
清婉心知他又要拿开方来要挟,心一横,为了母亲的病,豁出去了,不就是拜他当师父嘛,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又不会少块肉,于是双膝跪倒,恭恭敬敬地给他磕了几个头,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傅文卿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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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医道
李西屏这才高兴了,乐呵呵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瓷瓶并一本书,递给清婉,道:“乖,乖,好徒儿。今儿师父来的急,也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一瓶‘九转回还丹’,是我用多种名贵药材花费多年炼制而成,特别是一味赤雪莲,甚是难得,可解百毒、治百病,便是将死之人,只需一粒丹药下去,就可起死回生,换得几日性命。如今便送了给你,权作为师的一点心意。这一本《医经》是我多年行医的经验,你拿了去好好研读,他日自然能成大器。”
清婉一听,心道,这师父可当真大方,第一次见面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赶紧推辞道:“这个……这个如此名贵,徒儿不敢收。”
李西屏脸一冷,道:“你不愿意收我的东西,可是不愿意拜我为师么?”
清婉见他如此说,知道如再推辞只会惹他不快,只得恭恭敬敬收了两样礼物,道:“多谢师父。”
李西屏这才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不想此次金陵之行,竟有如此收获,当真痛快!”径向门外走去。
清婉赶紧追了出去。口中道:“师父,今日事情仓促,徒儿也未准备什么礼物……”
李西屏恍若不闻,哈哈大笑着出去了。
正堂里,焦妈妈已经着人准备好了诊金。李西屏看了看那托盘上的十几锭银子,颇有些不悦,对气喘吁吁跟进来的清婉道:“文卿,如今我是你师父,你是我徒儿,我给自己的徒儿家里人看病还要收钱么?你这不是寒碜师父么?”
清婉这会还是感觉有点蒙圈,赔笑道:“自然不能!师父您老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在家里喝点茶、用点饭、住两天……”
李西屏这才转怒为喜,道:“这才是我的好徒儿。罢了,我在这儿也不能长待,这就回去了。三个月后,我会把给你母亲新开的方子托杜府的人给你送来,这段时间里你要好好研读《医经》,半年之后,把你给你母亲开的方子托人捎给我,由我检看是否合用。待到了明年年底,你母亲的方子就得由你自己来开了,若是你自己医术不精开方不对,到时候可怨不得旁人。”
清婉更是惊讶,连声道:“师父……这……都说大夫不能给至亲之人看病……我怕……”
李西屏道:“怕什么?你只要好好研读,到时候自然没有问题,我的判断,断不会有错。一年半,只要你认真学,足以傲视杏林,成为名医了。”
杜成站起身来,向李西屏行礼道:“恭喜李先生收得高徒。”
李西屏颇有些得意:“我本以为此次是被岫岩这小子坑了,是个苦差,不想竟有这般缘分,当真不错。你回头替我跟那小子说,这番就不必谢我了,答应好的谢礼,我也不要了。改日他到了我那里,我倒有好东西给他。”说话间,携了杜成出府而去。
清婉直送到大门口,看着他们骑了马远去的背影,良久,这才缓过神来,问站在身边的焦妈妈道:“妈妈,我这是做梦么?”
焦妈妈也是一头雾水,只是愣愣地道:“似乎不是。”
清婉一脸问号:“这人叫李西屏对吧?他是京城有名的大夫是吗?他非要收我为徒是吗?他真收了我做徒弟?他真成了我师父?可他是谁呀?我除了知道他的名字跟职业以外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呀!我就这么着成了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的徒弟?这算是怎么档子事儿呀?”
焦妈妈也是一脸疑惑:“是呀,这先生也太奇怪了,从未碰到过这种事情。”
清婉挠了挠头,道:“让我想一想,我先理清一下思路:他说是杜兄请他从京师赶来给母亲看病的,听他话里的口气,似乎跟杜兄比较熟悉,杜兄还答应给他谢礼,但是他看了我开的方子之后,就一定要收我做徒弟,甚至不惜以母亲的病为要挟,我答应拜师之后,他还给我那么大的一个礼物。这么说起来,我似乎没有吃什么亏呀。只是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收我为徒?为什么一定是我?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英姑在侧插言道:“小公子何不去问问那杜公子?既然他与这李大夫相熟,相必清楚李大夫的底细。”
清婉点点头,道:“没错!没错!英姑说的甚是!我要去问一问杜兄,我这个师父到底是什么来历,性格也太古怪了,一句话说不着就翻脸,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只是看他,似乎对我没有恶意吧?”说到这里,带着询问的神色看着焦妈妈。
焦妈妈道:“看这人性情倒是风光霁月,不大像是心怀不轨的人。再者,小公子待会看一看他开的方子不就知道了吗?不管怎样您也是懂得岐黄之术的,虽不一定比得上他医术高明,但是方子开的对不对您总能判断吧?”
清婉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连声道:“对对对!我这一蒙圈,连带的脑袋也糊涂了,我这就去看那药方。”
来到傅夫人住处,清婉仔细研究方才李西屏开的药方,越看越是惊奇,越看越是敬佩:这付药方开的当真奇妙,既有固本培元之药为臣,以消肿祛瘀之药为君,臣药用的稳固扎实,君药用的大胆凌厉,君臣之间相得益彰,当真是丝毫无差。
看罢,清婉叹道:“这方子开的甚是高明,相必我这位师父当真是为身怀绝学的名医,如此看来,倒是天上掉馅饼砸在我头上了,让我不意间竟等入到如此国手的门下。只是我何德何能,竟能得他如此看重?当真是让人纳闷。”吩咐秋杏按方取药煎了喂傅夫人喝下。
回到自己的房间,清婉换过衣服,躺在窗前的贵妃榻上,细细把玩李西屏留给她的礼物。只见这盛了“九转回还丹”的小瓷瓶做工精致,瓷质匀实清透,当是官窑出品,瓶上绘了松鹤延龄的图案,手法精致纯熟,毫无匠气,单看这个瓶子,想必也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玩物儿。打开红布包裹的瓶塞子,一股清新通透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闻了通体舒泰,倒出来看时,却是一粒粒褐色的丹丸,每一粒约有珍珠大小,数了一数,不多不少,整整二十一粒。再翻开那本《医经》,里面分了医法、药法、针法、灸法、脉法、毒法、解法等多章,且都是提纲挈领概括而谈,若是毫无医药底子的人看来定是味同嚼蜡一窍不通,但清婉已有十年功底,学起来倒正是合适。
清婉不由得如获至宝,将它们并那块白色八卦石一起,放在一个黄花梨木的盒子里锁好了,只自己随身带着钥匙。
这之后,清婉得了空闲便将这部《医经》翻出来细细研读,因书中所载的医理脉案都是些精华之作,有些地方她也看不甚明白,便将不明之处及自己看完之后的所感所想所解都记在一个小册子上,就像当年上学时记的读书笔记一般。如此般看了一个月,只觉受益匪浅,再翻开当初记录的笔记,有一些已经能够无师自通了。
再说傅夫人,自从服用了李西屏开的药,精神越发的见好,人虽仍是消瘦,但面色开始有了丝丝红润,不再似先前的濒死的灰败之色,每日里疼痛的次数也少了,渐渐地能进些粥食。
傅夫人是惯了吃斋念佛的,兼之手上又有了恒智禅师所赠的《药师经》手抄本并南海沉香木的佛珠,如今精神也尚可了,便吩咐人在佛堂上供了各色瓜果香花,每日里倚在床上捻了南海沉香木的佛珠,虔诚地诵读《药师经》。
乔妈妈、秋杏等人初时还担心她久病孱弱,怕是身体承受不住,无奈傅夫人甚是坚持,也只得由她,只得在侧小心伺候着。初时,傅夫人只诵读不到一遍便需躺下歇息,后来,随着精神渐渐好转,竟能连续诵读几遍都无碍了。
清婉对李西屏的医术越发地尊崇,对《医经》的研读也更加用心。她本就天资聪慧,兼之又有多年经验,也曾得过不错的老师指点,因此进步很是神速,只是因为身份所限她少给人看病,所以少人知晓罢了。
因感激杜岫岩邀请了李西屏,在李西屏离开后的第二天,清婉就写了一封书信,着人送到了杜岫岩在金陵的家中。信中不外乎是表达感激之情,并请他回到金陵之后一定第一时间联系自己,自己好当面道谢。在信中,她也委婉地提到了自己拜李西屏为师一事,当然对于李西屏那些奇怪冒失的言语是只字未提,只说是机缘巧合,自己竟合了这位神医的眼缘,才被收入门下。送信回来的人回禀道,书信已经送到了杜府的下人杜成手中,杜成答允待到杜岫岩回来就将信转交给他。
连续一个月过去了,杜岫岩那边仍然没有消息。派去打听的人回来都说他自从那次外出,就一直没有回来,再打听具体的归期,杜府的人都说,归期未定。清婉无奈,又没有别的法子联系他,只得等着。
这一日,程大亲带了庄院里新收的新鲜果蔬送到傅府,兼着想给清婉请安。管家知他与清婉是有些交情的,便告知了焦妈妈。因这程大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儿了,也不甚忌讳什么男女之防,焦妈妈便领他到了偏厅,并着人去请清婉。
清婉正在窗前的书桌旁研读《医经》,听英姑禀报说是程大来访,也很是高兴,将手中的书卷一撂,兴冲冲地来到偏厅。
因清婉在府里是着了女装的,程大见她进来,便赶忙行礼,口中道:“程大请小姐安。”
清婉朗声道:“程伯无需多礼,快请坐,上茶!那日在你那里,玩的甚是痛快,我一直想着,何时方便了再去你那里耍去!”
程大依旧是笑呵呵道:“小姐不嫌弃那庄稼院里粗陋,便是天天要去,老汉也是求之不得的。”
清婉也笑道:“说起来,你那里真是宝地。就因为在你那里遇到了杜岫岩杜兄,他因吃了你的酒觉得欠了情,巴巴地从京城请了名医过来给母亲瞧病,那名医的医术也是当真了得,自从吃了他的药,母亲的精神好了不少呢。”
焦妈妈也在侧笑道:“可不呢,那名医医术虽是高明,性格却古怪的紧,一句话说不着就变脸,竟跟个小孩子似的。只是不知怎的,小姐却入了他的眼缘,非要收小姐为徒不可,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喜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