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医女-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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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是个热心的庄稼人,不觉有异,仍是乐呵呵地问些寒暄的话。忠叔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杜岫岩却不再插话。
清婉在旁却听出了蹊跷。
刚才透过窗子,她看到这几个人脸上都颇有风霜之色,像是连日赶路的样子,若说只是出城狩猎,未免有些不大像。再者,这些人虽也携带了些刀剑弓弩等武器,但是都用长巾紧紧裹住了,似是不愿张扬。并且这周围山峦叠嶂,若是上山狩猎,必少不了踏草入林,如今正逢盛夏,草木繁盛,身上留下些草汁木屑的痕迹在所难免,但这些人身上只见尘土,未见草尖枯叶,显是不大像狩猎归来。
想到这里,清婉不禁狐疑这杜岫岩一行干嘛要撒谎呢?再转念一想,也许人家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跟别人说呢,谁都有隐私,法律也没有明文规定人家到你这里来避个雨就要把什么都告诉你吧。这么一想,心下释然。
再听程大跟忠叔在那里絮絮地净说些闲话,心下觉得无聊,抬眼看到屋里墙上挂了一套蓑衣斗笠并雨天穿的木屐,觉得好玩,便命英姑、碧儿取下来给自己穿戴上。
穿戴毕,英姑轻声笑道:“小公子穿了这身,活脱脱是个小渔翁了。”
清婉转了个圈,也轻声道:“我且穿了出去试试,看是否当真湿不了里面的衣衫。”
英姑与碧儿赶忙一边一个拉住,英姑苦着脸劝道:“小公子可别出去折腾,若是淋湿了衣衫,着了风寒,又是我们的罪过。小公子的身子最近可是刚好了些,再经不得折腾了。”
清婉笑道:“放心,若真有什么,我自己担着,横竖不与你们相干。若是着了风寒,我自会开了方子抓药。再说了,有了这套蓑衣斗笠,又怎么会淋着呢?”
开了东厢房的侧门,不惊动堂中的程大他们,径自出来观赏雨景。
雨势此时已是小了许多。清婉脚上穿了木屐,走起路来踢踢踏踏地难免不方便,她站在雨中,抬目四望。只见雨雾迷蒙,远处的庄稼因了雨水的滋润,越发显得色泽明亮,池塘中被雨滴溅起了点点涟漪,平静不再,几尾鲤鱼则躲在了荷叶底下,躲避雨点的冲击,葡萄架上的枝条藤叶被雨水浸润地精光闪亮,很有意趣。
清婉赏了一会子雨景,听到马棚处传来马儿的嘶鸣声,于是小心翼翼地绕过了路上的小水洼,朝马棚处走去。
大黑马正在马棚里嚼着草料,不时打出几个满意的喷鼻——看来,它对自己受到的招待很满意。
看到清婉走近,大黑马突然激动起来,前蹄不停地刨动,眼中闪现出欣喜的光芒。清婉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大黑马,笑问:“我们又见面了,你可还认识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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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文卿
大黑马打了两个喷鼻,用脸不停地蹭着清婉的手和臂膀。
“你也喜欢马么?”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清婉回身一看,正是杜岫岩,戴了一顶斗笠,却未着斗篷,抱着胳膊站在马棚前,雨水滴在他的斗笠上,又溅了起来,肩膀处已是有一块湿的了。
“是呀,我很喜欢。这匹大黑马奇伟雄峻,当真是一匹好马。”清婉微笑道。
杜岫岩向前走了两步,也站在马棚的槽前——这样有了马棚上方的遮蔽,雨水就淋不着了——裂了嘴笑道:“小兄弟倒是懂马的人!我这大黑马是西域的良种,可以日行千里。”言语间颇为自豪,看来,他对这匹马甚是钟爱。
清婉道:“杜兄夸奖了!懂是谈不上,只是喜欢罢了。”她这说的可是实话,在二十一世纪,养一匹马至少要十几万,比买辆车都贵,又哪里是她这等收入可以买得起的,再说,就算是买得起,城市里房价那么高,养在哪儿也是问题,人住的房子都是紧紧巴巴的,又哪里有闲钱再专门买一马圈?她与马最亲密的接触,就是曾经在旅游景点那种多少钱骑几分钟的地方骑过一匹快要掉了毛的老马,刚要跑起来,就被养马人牵住了,唯恐摔着人。
杜岫岩略有些惊讶:“你认得我?你怎知我姓杜?”
清婉笑道:“这别院本就是我家的,我今日来这里玩耍,后来听下人说是有人要来躲雨,我因为年纪小,又腼腆,不便见客,便在旁边的厢房待着。刚才在厢房也听到了你跟程大爷他们的说话。看这雨势小了,就像出来玩儿,因看到你这大黑马生的英俊,所以就过来看了。”
“英俊?……哈哈!有些意思,我倒是头一次听有人这么形容马。”杜岫岩不禁笑了。
“嘿嘿……杜兄莫怪,我是看这马生的好,所以就有些口不择言了。听说,西域有一种叫汗血宝马的,可以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出的汗液是红颜色的,就像血一样。果真如此么?”清婉看他爱马,不由得问道。这个问题她当年看武侠小说的时候就想问了,但是在二十一世纪没有人可以请教,因为据说汗血宝马都绝种了,现在总算碰到人懂这个,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是自然。汗血宝马是名驹中的名品,我这大黑马,便有些汗血宝马的血统,它是汗血马与大宛驹交配而生,得了两种名驹的优点,脚程极快,耐力也强,且汗液也不再是红色的,这样可以免得招摇,少惹些是非。”杜岫岩道。
清婉听了,一边抚摸了大黑马,一边点头道:“是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好东西若是招摇了,就难免被别人惦记上,整日里要防范这些事情,那也烦恼的很。”
杜岫岩笑道:“正是这个理儿呢,当初我看上这匹马儿,就是因为喜欢它不仅脚力好,更重要的就是它有汗血马的能耐,却没有汗血马招摇的特征,这样行在路上,不知道的只以为是寻常的良驹,也不会打它的主意,我可以省却多少??隆!?p》 清婉抚摸着大黑马,倒啊:“难怪这马如此神骏,原来竟是两种名驹的后代。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了。杜兄这匹马恐怕价格不菲吧?”语气中满是艳羡。
杜岫岩看大黑马似乎是很喜欢清婉的样子,笑道:“这马是别人所赠,至于花费了多少银子我是当真不知。只是这马自小跟我一起,是极其相熟了的,别人轻易近不得身,不想今日竟是与小兄弟似乎投缘呢,不知道小兄弟如何称呼?改日我可以把这大黑马借予你来骑。”
“我……我姓傅,名……文卿。”清婉听她问自己姓名,一时之间也编不出好名字,急中生智之下,将自己的名字“清婉”两字倒转了过来,取了谐音“文卿”。
“文卿?……文卿!……好……好名字!”听到这个名字,杜岫岩似乎是有些吃惊,惊异地看着她,良久,才摇了摇头,喃喃道:“是了,自然不是她……怎么会呢……唉……”
清婉见他神色大异,心中很是奇怪,瞪大了眼睛看着杜岫岩,道:“杜兄刚才说是要将大黑马借予我骑,可当真么?”
杜岫岩回过神来,很快恢复了镇静的神色,微笑道:“自然当真!我与小兄弟一见如故,很是投缘,改日天气好了,我约你一同骑马!”
清婉一听,不由地乐开了花,拍手笑道:“此话当真?你可不准耍赖!”完全一副小女儿的情态。
杜岫岩看她拍手欢笑的模样,一时又有些失神。片刻后,才道:“恕我说句唐突的话,我总觉得小兄弟似乎有些面熟,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清婉心里一惊,不想牵出当日正觉寺一事,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女扮男装的真相,赶忙打哈哈道:“我自小体弱,一直养在家里,连家门都很少出,更别说是见外人了,怎么可能跟杜兄见面呢!杜兄说我看着面熟,想必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大众的脸孔吧,哈哈!”
杜岫岩似有些释然,道:“小兄弟如今身体可没有大碍了么?虽是六月天了,若是淋了雨,也不好。”言语间,竟是颇多关切。
清婉笑道:“多谢杜兄关心。如今已是无事了。刚才见杜兄牵了马进来,倒似乎是淋了雨的模样,可用麻黄、桂枝煎汤服用,驱风散邪。”
杜岫岩有些惊异:“小兄弟还懂得岐黄之术?”
清婉微笑:“略懂得一些粗浅的道理,也是久病成医罢了!”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二十一世纪中医学博士这个事实,否则会吓死他。
这时,程大并忠叔走过来。程大几步走到清婉身边,急道:“小公子怎得不打声招呼就出来了?若是着了凉受了风,老朽的罪过可就大了!”
忠叔也对杜岫岩道:“公子,程老伯已经备好了午饭,请过去用些吧。”
清婉对程大笑道:“程伯不必如此担心,我的身体自己知道,不会有事的。再说,我不是还穿了这蓑衣么?不碍事的。”
程大道:“如此便请小公子快些回房吧,饭已经备好,小公子可还是在东厢房吃?”他又抬头看了看杜岫岩。如果清婉真的是男儿身,自然可以以主人的身份跟避雨的客人一桌用餐,以尽地主之谊。但是问题是,他很明确地知道清婉是女扮男装,要顾及男女之防,但又不能说破,不禁有些为难。
清婉看了眼杜岫岩,见他眼中满是热切,又想今日所谈甚是投契,于是笑道:“有贵客来访,我又怎能再在房里躲懒呢?我就陪杜兄用饭。”
杜岫岩也笑道:“小兄弟当真爽快!”过来便欲携了清婉的手同走。
程大不由地大惊,又不方便多说,只是急的搓手。清婉也觉不妥,手一抬,向木屋方向一指,说道:“杜兄请!”自然而然地避开了。
杜岫岩是个豪爽之人,也不以为意,说道:“小兄弟请!”与清婉相跟着进去。
午饭准备的甚是丰盛,都是庄里自家产的新鲜物儿:一大碗香菇炖野鸡崽子汤,一盘清蒸鲤鱼,一盘酱牛肉,一盘猪耳朵,一盘鱼香肉丝,一盘鲜笋煨火腿,一盘丝瓜炒蛋,一盘清炒芽菜。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各人分宾主坐了,程大抱上来一坛自酿的桂花酒,除清婉以年纪小不饮酒为由以茶代酒外,其余的人都斟满了。
闻到酒香,杜岫岩先喝彩了一声:“想不到这庄院之中,竟有如此香醇的美酒!”
程大甚是自豪,乐呵呵道:“老朽别的不会,这庄稼活跟酿酒的手艺却是不错,说句不怕托大的话,整个的傅府算起来,老朽的手艺那也是算的上的。这桂花酒用的是这院里自产的粮食酿的,桂花也是老朽并浑家亲去那桂树上摘的,已在地窖里藏了三年。往日里,老爷最爱喝的可就是老朽酿的酒了,如今,唉……”说到这里,看着清婉,不禁流下泪来。
清婉听他说起父亲,也不由地伤感,用衣袖拭泪。
杜岫岩奇道:“这……小兄弟,令尊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妥么?为何你会这般悲伤?”
清婉道:“家父长年在外经商,去年去南方运茶,途中却遭不测,不幸亡故了。”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
杜岫岩赶忙道:“是我问的唐突了,小兄弟切莫在意。日子总要过的,小兄弟还要思量以后呢。不知……令堂可好?”
清婉道:“自从父亲去世,母亲也是一病不起了,如今竟是越发严重……”说到这里,眼泪又是连珠串般落下来。
杜岫岩赶忙道:“可请大夫瞧过了?我倒是认得几个不错的大夫,改日请了来到你府里看看伯母可好?”
清婉心想,自己医术虽也不错,但医学浩如烟海,谁也不能说自己已经学得最好了,母亲如今病重,多一个好大夫看看,毕竟也是好事,于是道:“果真么?只是这金陵城中的大夫我们也是已经请遍了的……”
杜岫岩豪然道:“无妨!我认识一些个京师的名医,改日请了来与你母亲看病。”
这时,那忠叔轻轻地咳了一声,似是呛到了,然后端了茶杯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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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谈欢
杜岫岩看了忠叔一眼,微微一笑,再对清婉道:“我家因为经商缘故,在京师中也认识些人脉,可以请了那里的名医来看。都说京师是天子脚下,人才济济,想必这京师的名医要比我们城里的好些也说不定。”
清婉大喜道:“果真么?如此便多谢杜兄了!只是,这京师到这金陵城中,只怕要好些时日,就算是骑马,那也要二十多天的行程,这么远,那边的大夫愿意过来么?这样,杜兄,你就跟他们说,要多少银子我都给,只要他们肯来瞧病。”
杜岫岩正色道:“小兄弟不必担心,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就这样,交给我了,算是对你今天招待的答谢。”
清婉端了茶杯,道:“多谢杜兄!我年纪小不能饮酒,就在这里以茶代酒,敬杜兄了!”
杜岫岩一口喝干了碗中的桂花酒,道:“小兄弟,我与你一见如故,不必如此客气。”
清婉为表谢意,替杜岫岩盛了一碗香菇炖野鸡崽子汤,程大在侧,笑眯眯地道:“这都是庄里自己产的,两位公子尝个新鲜。”杜岫岩喝了一口,道:“当真不错!”程大笑的眼睛都快眯缝上了。
清婉笑道:“这香菇是庄里自己产的,野鸡也是程伯亲自捕获的,食材新鲜,程大妈手艺又好,烧的是这庄中的果木,用大锅炖了这好一会,可不是味道鲜美么!”
杜岫岩笑道:“小兄弟也懂得美食?”
清婉呵呵一笑:“不瞒杜兄,小弟别的还在其次,这美食上,是典型的吃货一枚,喜欢吃,喜欢研究吃。”
杜岫岩奇道:“吃货?这词倒也新鲜地紧!”
清婉知道自己又不小心把二十一世纪的词汇带进来了,赶忙笑道:“就是……就是喜欢吃的人。随口一说罢了,杜兄不必介意。”
杜岫岩也不是拘泥于细节之人,也不以为意,说道:“小兄弟年纪不大,懂得倒是不少呢。多年前,我曾在江浙一带吃过一次叫花鸡,是将整只鸡用黄泥裹了,在火堆中烧熟,再撒上盐巴,味道甚是鲜美,与今日这汤不相上下。”话语间颇多怀念。
清婉笑道:“这叫花鸡么,小弟倒也会做,改日可以做了来请杜兄品尝。我倒是以为,鸡要做的好吃,一是炖汤,二是辣炒,三是红烧,四是烧烤,再就是可乐鸡翅。江浙菜偏文雅,这鸡翅若是拿来烧烤了,撒上孜然、盐巴、辣椒面,现烤现吃,那才叫美味。”说到吃,她情不自禁地侃侃而谈。
杜岫岩笑道:“听小兄弟这一说,我可是食指大动呀。改日还请小兄弟劳动大驾,也让我一饱口福。只是这可乐鸡翅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不知是哪里的名菜?鲁菜?粤菜?还是淮扬菜?”
清婉一愣,知道自己又不小心说露馅了,赶紧打圆场道:“呃……就是让人吃了很高兴的意思,是我自己琢磨的,哈哈……来,再尝一尝这个清蒸鱼,味道也是鲜得很。”心里却是不禁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