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相,夫人请您高抬贵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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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裴容白现在也一并坐在马车里,他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就是了。
裴容白端坐在一边,坐姿极是完美方正,背脊挺直,脖子昂起,双脚平放在地上,微微分开,双手搭在双腿上,就跟那些城隍庙里的菩萨的坐姿是一模一样的。他看着乔松玉苦恼的小表情和敢怒不敢言的小眼神,忍不住扬起唇角,问道:“怎么,很不耐烦?”
“没有,只是令堂有些过于热情了,令我有些不适应。”乔松玉不去看他,别着头,既不讨好,也不直白,说得很是客气。
裴容白唇角的弧度越发明显:“我年纪这么大才娶妻,她自然欣喜异常。不过……我倒觉得我父亲母亲送你的那些东西,好像并不入得你的眼?”
乔松玉闻言,语气不禁带上了一丝不屑:“再好的宝贝,也要看它是怎么得来的。”
这言外之意就是说那两件东西都是不义之财了。裴容白也不生气,只定定地看着他笑,道:“夫人,你现在要明白,我的九族已经包括了你和你们乔家,我要是被诛了九族,你和乔家也得遭池鱼之殃。尤其是你,说不定还要跟我一起在菜市口被人围观砍头,然后被百姓吐口水,砸鸡蛋,骂说‘看这对狗男男’,‘乱臣贼子’……”
乔松玉成功地被他说得身临其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说:“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姓裴的你赢了行不行?”
裴容白看着他煞白又不淡定的小脸,忍不住破功笑了出来。
镇国公府。
“夫人,你看那孩子……”
裴夫人坐在房中,笑意盈盈地喝茶:“昨晚阿白一定没有碰那孩子,我瞧他一脸懵懂,恐怕还不知人事,对阿白也没什么感情……”
“夫人的意思是……”裴治疑惑地看向裴夫人。
裴夫人没有说话,拿茶盏盖子轻轻拂了拂茶叶,轻轻抿了一口茶后,这才缓缓道:“阿白喜欢那孩子,不过,那孩子对裴家来说,到底是福是祸,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了一些……”
她说着,将茶盏按在了桌上,发出了轻轻的瓷器相碰的声音。
第十三章舅兄进府上
第十三章舅兄进府(上)
乔松玉一路别扭地回到了裴府——裴容白坐在他边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可是他又不敢开口叫他下去,只好默默地看自己的鞋面,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道家《静心诀》。
刚在门口下马车,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三十多岁的男子上前来,对着裴容白恭敬道:“老爷,大舅爷和二舅爷到了,正在花厅等您和夫人呢。”
“哦,是吗?”裴容白闻言,饶有兴致地转头看了一眼乔松玉,见他小脸满是喜出望外的表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正要说什么,却听管家又道:
“不过方才宫里来了陛下通传,让您回府后即刻去宫中见陛下。”
一旁的乔松玉听了,面上的喜色更浓了——姓裴的要入宫了,自己不就可以单独跟两位哥哥见面了吗?多好啊!
“我先去见两位兄长。”裴容白说着,转头去看乔松玉,挑起眉道,“夫人,不如与我一道去见见二位兄长?”
乔松玉闻言,忍不住蹙眉问道:“咦?宫中不是叫你即可入宫见陛下吗?”你倒是快去啊!别打扰我们兄弟相逢!
裴容白望着乔松玉,只觉美人到底是美人,就算是蹙眉不悦都是那么赏心悦目,那张红红的小嘴微微抿着,尤其小巧可爱。他把目光移向乔松玉的眸子,微笑道:“不必管他,我若晚些去,他也得等着我。”
乔松玉目瞪口呆——天哪,这个大奸臣裴容白会不会太目中无人妄自尊大了些??对方可是陛下啊!他居然叫陛下等着?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裴容白已经走出几步,发觉乔松玉没有跟上来,便转头问道:“怎么,夫人不想见两位兄长?”
乔松玉这才反应过来,忙疾步跟上去:“想想想,我也去……”
裴容白笑了笑,转头进去了。
两人走进花厅,便见乔戎玉和乔泽玉已经在花厅里了,前者穿着一身黑色浣花暗色锦衣坐在椅子上,正低头研究茶盏,后者穿着一袭读书人惯穿的灰色长衫,背着手背对门口站在上座前,抬着头出神地望着堂上挂着的一副对联。
两人虽然都没有正脸,但是谁是谁一目了然。
两人注意到有人进来,也都纷纷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织锦缎蟒袍,腰间绑着一根佛头青蟒纹角带的男子步履从容地从门口走进来,这人有一双目光锐利的桃花眼,只是目光敛在其中,不肆意放出来,他的长相也不得不说甚是俊美,衬着长期身处高位的气势,端的是令人屏息了。
“二位舅兄有礼。”裴容白站直了身子,朝着两人拱手行礼,面上带着微笑,其实他比两人年纪都大,而且他位高权重,本不必向两人行礼,不过他还是礼数周到的行了。
乔戎玉与乔泽玉对视了一眼,齐齐学着他的样子,站直了身子,拱手道:“相爷有礼。”
裴容白的眸中的笑意便在瞬间冷清了一下。
他行礼只拱手不弯腰,是因为他年纪大且位高权重,而对方只拱手不弯腰,显然是因为看不上他;他口称“舅兄”,对方却反而称呼他“相爷”,分明是有意疏远他——虽然他知道自己权臣名声远播,乔家两兄弟看不上自己也是应该,但真正见了面被如此相待,心中到底还是忍不住不悦了一下。
第十四章舅兄进府中
第十四章舅兄进府(中)
不过裴容白毕竟是朝廷中沉浮许久的人了,他很快朝乔家两兄弟笑道:“二位舅兄请坐,不知二位前来,有何见教?”说完,便朝乔松玉道,“夫人也坐。”
乔松玉本想坐到两位哥哥身边去,但是见裴容白黑眸直直地看着自己,像是要自己坐到他边上去,只好不情不愿地在他边上的座位落座了。
乔戎玉将两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笑意盈盈地看向裴容白道:“舍弟年纪小,平时顽劣,家父家母放心不下,怕给相爷添了麻烦,又听说今日一早相爷带着他去了镇国公府,更是怕他不知礼数,唐突得罪了国公爷和夫人,因此特意让我和泽玉前来看一看。”
裴容白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听完了乔戎玉的话,心中已然对乔戎玉和乔泽玉来的目的了然了——说是不放心怕给自己和自己父母添麻烦,其实分明是不放心自己和自己父母,怕自己为难他。他也不点破,笑着客气道:“你们放心吧,夫人虽然年纪小,但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家父家母都很满意,哦,我也很满意。”
乔戎玉、乔泽玉和乔松玉:……
我家松玉这么好,你们当然满意了!但是谁关心这个啊!我们是在问你们有没有对他怎么样啊!!
乔泽玉只觉得自家大哥这个笑面虎好像并不是面前这个姓裴的老狐狸的对手,看他那张向来舌绽莲花的嘴被说得无言以对就知道了。因此,只好自己自觉开口道:“您和国公他们满意自然是最好了,不过舍弟年纪实在是小,在家里又是最小的,被我们宠坏了,只怕日后还会有言行不当的地方,还望相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乔松玉坐在一旁,听自己二哥有些低声下气地求裴容白,心中实在是感动又心酸——他二哥是读书人,是个翩翩君子,向来都是最讲究和崇尚气节了,如今却为了自己向裴容白这个奸臣低头,怎能不让他动容?
坐在上首的裴容白见乔泽玉难得放软的态度,知道对方也是为了自己弟弟才不得已向自己低头,因此笑容也变得亲厚了一些,道:“自然,松玉如今是我的妻子,我自然要庇佑他,便是我的父母,也是不能伤害他的。”
乔松玉闻言,惊讶地看了裴容白一眼,只见裴容白双眸满含深意地望着自己,他立刻心跳得飞快,别开了目光,心中想道:裴容白真会说,还装作一副情深的模样装得那么像,大哥二哥不会被他骗了吧?
乔戎玉显然也没有完全相信,只是笑着道:“相爷一言九鼎,不会也没有必要骗我等,有了相爷这句话,我和家父家母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裴容白望了一眼边上的乔松玉,点了点头,道:“既然两位舅兄来了,本该留你们吃个便饭,不过宫中有令,我需即刻入宫一趟,无法亲自招待二位了,就让松玉招待二位吃点点心,如何?”
乔戎玉和乔泽玉忙起身,乔戎玉开口道:“相爷有事去忙便是,我等嘱咐松玉几句,便告辞了。”
“正是,相爷无需管我等,正事要紧。”乔泽玉亦道。
裴容白便点点头,起身对乔松玉道:“夫人,你替我好好招待二位,我先入宫去了。”
乔松玉并不想理他,但碍于对方是要自己招待自己的两位哥哥,只好不情不愿地、轻轻“嗯”了一声。
第十五章舅兄进府下
第十五章舅兄进府(下)
裴容白走后,兄弟三人立刻凑在一起,警惕又小心地讲悄悄话。
乔戎玉上前在乔松玉身上看了看,随即低声问自己弟弟道:“姓裴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他敢!”乔松玉用力地低声说,脸红脖子粗,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争辩道,“我可厉害了,我昨晚拿着袖里刀与他对峙了呢!”
虽然结果是自己服了软,但到底也是自己反抗过了嘛!这叫“勇气可嘉”。
“是吗?”乔戎玉显然不是很相信自己弟弟的说辞,毕竟人家裴容白是什么人,便是拿脚趾头想也是知道的。
“自然了,否则你以为我能好好站在此处与你们说话吗?”乔松玉努力露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自然,做出这模样,一是死要面子,二是叫自己父母亲放心,“你们就放心吧,我平时虽然文不成武不就的,但到底是乔家人,随机应变的本事还是有的!”
乔泽玉见状,道:“我见你今日面色与寻常无异,想必昨晚的确是有惊无险,只是那姓裴的,到底不是省油的灯,日后定然更凶险,你一个人在裴府,可得小心为上。”
“我知道,你们就放心吧!”乔松玉本来想跟自己哥哥说裴容白拿自己做幌子的事,可转念一想,又怕他们俩多想,到时候节外生枝,便又把话咽了回去,只道,“回去记得跟爹和娘说一声,就说我一切安好,叫他们放心便是。”
“这话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乔戎玉使劲捏了一把自己弟弟粉嫩的脸颊,道,“我买通了裴府附近一个卖花的小丫头,你若是有什么消息不方便叫人亲自送来的,便悄悄送给她,她会送进乔家,知道了没?”
乔松玉眼神一斜:“大哥你又去招惹人家姑娘家了是不是?”
他大哥最爱捉弄姑娘家,偏偏生得一副好皮囊,因此总是弄得姑娘家又爱又恨的。
乔戎玉便恶狠狠地拉扯他的脸颊:“我刚刚与你说的听见没有?”
“嗷嗷嗷——”乔松玉痛得低叫起来,忙说,“知道了知道了!”
痛死人了!他大哥简直比裴容白那个大奸贼还要可恶!
……
这边乔家三兄弟在联络感情,这边裴容白急匆匆进了宫。
天启殿,小皇帝慕千胤正坐在上首看奏折,一个内侍进来禀告道:
“启禀陛下,丞相到了,正在殿外候着。”
慕千胤便抬起头来,道:“快快请进来。”慕千胤现年才十六岁,不过因为十二岁便继承大宝了,因此早已有一些作为帝王的威严了,他与他父亲隆安帝长得非常相像,有一双狭长的凤眸,只是他稚气未脱,那双凤眸倒不令人觉得可怕,只为他添了几分俊秀。
他身穿一件黑色平素绡锦袍,腰间绑着一根黄色龙凤纹金缕带,一身帝王常服的打扮。听到脚步声,他便缓缓站起来,果然看见裴容白身着一身绯色官服缓缓走了进来,他便立刻露出笑容,恭敬地叫道:“先生。”
“参见陛下。”即便裴容白位极人臣,但是也深知礼不可废,因此每次见到皇帝,都会恭恭敬敬、一丝不苟的行礼。
虽然小皇帝慕千胤并不介意自己老师行不行礼——若不是裴容白和他的父亲,也许他还当不了皇帝坐不稳这把龙椅,裴容白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贵人,他一直对裴容白既尊敬又感激,还有更多时候,也仰仗这位无所不能的老师。
君臣师生分别落座,慕千胤忍不住眼中冒着亮光,问道:“先生,您终于如愿娶了京都男神小乔,怎么样?心中痛快吗?”
说到乔松玉,裴容白的唇畔眼角自然的流露出一点笑意:“他很好,臣心中也开心。”
“哦?那朕便放心了。”慕千胤亦跟着笑起来。
“不过……”
“嗯?”
裴容白的眼中露出一点点深意:“关于内子,臣有件事想求陛下帮个忙。”
慕千胤疑惑地看向他:“什么忙?”
第十六章君臣设计
“内子虽然如今人已经在裴府,也冠上了‘裴夫人’这一名头,不过他的心可不在我这里。”裴容白说着,见小皇帝眼中露出些许幸灾乐祸,微微咳了一声,睨了他一眼,道,“一切皆因臣这‘权臣’‘奸贼’的名声远播,他又是个清高的……”
小皇帝闻言,想笑,又怕戳中自己老师的痛处,忍住了笑,冠冕堂皇地感慨道:“先生为朕牺牲太多了……”
“故而,臣想请陛下以赏赐的名头把他召进宫来,并且,嘱咐他,叫他作为你的眼线伏在我身边,最好是时时刻刻都跟着的那种……”裴容白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动。
小皇帝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拍拍胸脯保证:“这好办,朕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叫师母恨不得跟一帖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先生。”
裴容白唇角也染上了一丝笑意:“那就拜托陛下了。”
“先生放心,朕送佛送到西,一定促成先生的好姻缘!”小皇帝搓搓手,丹凤眼亮晶晶的,“朕也挺想一睹小乔的风采,听说小乔风姿卓绝,若天人一般,可当真?”
裴容白微微笑:“臣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分不出谁丑谁美。”
小皇帝:……
好一个“不知妻美裴丞相”!
裴容白继续道:“希望陛下也不以外表媸妍作为用人标准。”
“这是自然。”小皇帝连忙表示明白先生的教诲,不会对自己师母瞎看。
“对了,陛下急着召臣进宫,可是有什么急事?”裴容白说到正事,眉尖习惯性地微微蹙起,连眼神也肃然起来。
慕千胤的表情也跟着有些凝重起来,道:“是这样的,有两件事,先生,第一,朕方才收到一封言官弹劾,说先生老家杭州有人为先生建造生祠,此举可见先生好大喜功,喜人溜须拍马……”说着,将一封奏折递给裴容白看。
裴容白接过翻看,随即不甚在意地笑了起来:“生祠?我叫人去问问,若真有此事,叫人拆了便是。”
“这件事倒不是很重要。”慕千胤说着,面容变得愈发凝重,“朕刚听说,六皇叔马上要回来了。”
“是吗?他好好地待在庆州行宫玩他的‘桃花源’,回来做什么?”裴容白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地用手支着下巴。
这位王爷这位王爷名叫慕承安,封号“景”,现年才三十二岁,与裴容白相差不大。他是小皇帝的六皇叔,隆安帝的六弟,从小就聪慧,文武全才,深受隆安帝的父亲章和帝的喜爱,不过隆安帝是皇后生的嫡子,而他母妃地位不高,而且当时他年纪小,所以皇帝之位便传给了隆安帝。不过隆安帝对他一直比较忌惮,也怕自己儿子的皇位坐不稳,因此特意嘱咐了裴容白要警惕这个慕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