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撞我-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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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旸一时支支吾吾。
安阳慢慢眯起了眼,道:“乃何人?”
丹旸将脚一跺,只咬咬牙道:“大家皆说是……是无忧哥哥!”
第70章
丹旸话一落; 一旁的姜明月立马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连连抬眼朝着安阳方向看去。
却见安阳神色一怔。
有那么一瞬间,安阳只觉得脑海中的思绪停顿了片刻。
在成婚之前,满京最受人瞩目和关注的女子要数她自己; 这一点安阳心知肚明; 其实安阳并没有刻意的显摆和卖弄过; 不过是自己生了张好皮囊; 偏偏,她又是个注重美貌和德行的; 新颖的发饰; 贵气的首饰; 好看的服饰一日一换; 久而久之; 她的穿戴和喜好便奇奇怪怪成为了满京贵女圈子里的风向标了。
直到成婚后不久,太后身子渐渐不好; 安阳渐渐鲜少人前露面; 加之婚后的风评渐渐歪了,安阳的风头这才渐渐隐落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乐家二姑娘厚积薄发; 凭借才情开始显露人前。
两年前乐未央动身出京在外游历; 耗时一年半直到去年年底才缓缓归来; 这件事; 整个京城都人尽皆知。
听到丹旸的话后,安阳有片刻的恍惚。
她并不喜欢那乐未央。
而那乐未央偏偏又是不近女色的顾青山,在婚前为数不多有过纠缠的女子; 坊间对这二人之间传闻颇多; 例如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之类的; 例如顾青山及冠之年却一直未娶; 定是在等着他的小姑娘长大之类的,尤其在皇家书院念书那会儿,在女子堆里传言颇多,为此,赫连毓和丹旸一个个都对乐家那名其貌不扬的小庶女恨得咬牙切齿。
安阳也曾一度认为,顾青山与那乐未央之间有些什么。
一个是冷淡禁欲的少将军,一个是才情横溢的小才女,除了身份相貌上略有些差距外,世人皆认为他顾无忧是更青睐乐未央这类才女的,毕竟,相比安阳郡主那种空有皮囊外在的,乐未央这类满腹才情的合该才是他顾无忧的最优选才是。
毕竟,顾无忧怎么可能会是个空喜欢皮囊这类肤浅之人呢?
不过,很快安阳便又想起了七夕前夜,她坐在大堂上手举着惊堂木审问顾青山的那一幕,她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日,顾青山明晃晃的说过,他说他与那乐姓女子并无任何私情,更与除她以外的任何女子皆无任何私情,他还说,他还说他的心里只有他妻子一人。
安阳虽与顾青山此番重聚不过小半年光景,可到底同床共枕了这么久,对他的性情和脾性也日渐有了些了解,在加上成婚前虽并不相熟,可满京世家圈子就这么大,何况身边有着一个日日将他的名讳挂在嘴边的赫连毓和丹旸,想不对他了解都难。
故而,安阳对顾青山那日那番话,是乐意相信的。
所以,待恍惚了片刻后,安阳很快冷静了下来。
良久,良久,只故作镇定的将那本书册接了过来,漫不经心道:“我瞧瞧。”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翻看丹旸送到她眼前的关于乐未央与友人同乐的那一千余字,而是将书册的封面打开,只见书册封面清新淡雅,细细看去,书册背景是朵朵飘落的雪花,书籍的右侧,竖着印着三个字:未远游。
书封颇为雅致。
安阳在封面上那朵朵雪花上看了几眼,心道,这乐未央倒是颇爱雪呢。
正思索间,却见那丹旸急不可耐道:“安阳,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如今,整个圈子又全都盛传开了,说……说无忧哥哥婚后将你抛弃却转而同那乐未央跨越千里私会,还说……还说当年无忧哥哥本应该同那姓乐的是一对,是你一旨强权生生将他们那对神仙眷侣给拆散了,活该被弃了三年,还说……还说日前有人看到那姓乐的去京兆府寻过无忧哥哥,便是现如今还藕断丝连着了。”
“那姓乐的实在是太过恶心人了,我说怎么打一开始就瞧她不顺眼了,到底是小娘养的,没半分规矩羞耻,旁人都成亲了,她竟还勾勾搭搭,不知羞耻,这样人品的人有什么值得人拥戴喜欢的,那些喜欢她的才俊们一个个都是睁眼瞎么?”
“还有,那些一个个乱嚼舌根的长舌妇们,也一个个跟脑子进了水似的,明明胡乱勾搭人的人是那乐未央,她跨越千里不知羞耻的跑去寻人家夫君赏雪赏灯赏冰海,她还有脸了,她不藏着掖着,竟还不知羞耻的公之于众,天底下有这般不要脸的人么?”
“还有无忧哥哥也是,他搭理她作甚?还煮蘑菇汤给人家吃?真真气死我了!”
“好在苏公子没有像其他学子那般痴迷那姓乐的,不然我一准将他踹飞苏州去!”
话说丹旸就跟只小河豚似的,瞬间气炸了肚子。
只一边跺脚,一边骂骂咧咧,简直比自己背了黑锅被戴了绿帽子还要气愤。
她小嘴哒哒哒,将所有污蔑八卦安阳的人全部骂了个遍。
可见是有多气愤,又有多维护安阳的。
而原本还一脸镇定淡然的安阳,在听到“煮蘑菇汤”四个字时,手微微一顿,手中的那册书籍没有丝毫征兆般的直接啪嗒一下从她手中掉落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安阳不知丹旸小嘴里究竟在叭叭叭些什么?
煮蘑菇汤?
是顾青山煮蘑菇汤给那乐未央吃的意思么?
若是一开始安阳还端得一派淡定自若,然而听到“煮蘑菇汤”四个字时,不知为何,一股恶心想吐的冲动直接从胃里钻了出来。
脸色一瞬间,有片刻的难看和苍白。
其实,七夕前夜,审理顾青山那日,他的解释和坦白,一度令安阳彻底将“乐未央”三个字从她的记忆中直接给删除抹去了,本就无关紧要之人,安阳不屑于放在眼里。
她那天,其实是有点点开心和欢喜的。
他领着她和姜明月去吃馄饨,领着他们去游街看天灯,还给安阳买了许许多多的小糖人,包括将那些小糖人全部分给了那些孩童们,那一整晚,安阳都觉得十分开心尽心。
但是,若说最最令她熨帖和感动的,其实还是那日从宫中回来后,顾青山给她煮的一碗蘑菇汤。
他特意千里迢迢从西南带回来的菌菇,又亲手煮给她吃。
那日从宫里回来后,皇祖母重病,她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忽而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和迷茫,可是,他亲自将那碗热乎乎的蘑菇汤递到她手中的时候,安阳小口小心喝着的时候,忽而就安心下来了。
那时,他们其实还不算太过亲密相熟,却因为那一碗蘑菇汤,令安阳飘零迷茫的心,一下子就热乎了起来了,只觉得有些暖暖的。
安阳从来没有对顾青山说过,那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蘑菇汤。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安阳才知,原来,哦,不是她一个人的蘑菇汤。
其实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她跟顾青山相处得日渐……和谐了。
她甚至隐隐有种错觉,觉得——
却不想,在这一瞬间,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安阳,你……你没事罢?”
“其实,其实我是怕外头议论纷纷,而你被蒙在鼓里,这才特特来告诉你,其实……其实兴许不过是那姓乐的的一人之言罢了,无忧哥哥未见得会将她放在眼里——”
丹旸见安阳这脸色,立马慌张了起来,一时有些后悔,不该这般大大咧咧直接跑来相告的。
她有些语无伦次,主要是,她认识安阳这么久了,在这之前的三年里,她方才那些话安阳都不知听过多少回了,甚至比这更过分更难听的都有,有不少还是当年她们交恶时,丹旸故意夸大说辞,故意气她辱她的!
那三年里,安阳连眼皮都没有抬过一次,半次都没有。
她还以为——
没想到,这一回却——
丹旸瞬间有些慌乱无措了起来。
丹旸不明所以,姜明月却分明是隐隐知情的。
那个时候无忧哥哥偷偷给郡主开小灶炖了蘑菇鸡汤,郡主那个时候可恶极了,竟要将吃剩下的鸡屁股给她吃。
姜明月印象深刻。
姜明月隐隐猜到了些缘故,见郡主脸色不大好看,一时咬咬牙,愤愤不平的捏紧了拳头,道:“又是那个小贱人,她怎么到处阴魂不散!”
说罢,一把将袖子一撸,随即扯着丹旸的胳膊便咬牙道:“欺负到我将军府来了,走,随我去撕烂了那小贱人的嘴!看老娘不打爆她的头!”
竟一副要上门干架的架势。
丹旸被姜明月这般霸气做派一激,也隐隐有些上头,直接看向安阳道:“安阳,咱们去教训教训那小庶女,你也随咱们一道去!”
两人说干就干,这个吩咐去派马车,那个说就乘坐她的马车,她有现成的,不过半个时辰可直接杀去乐府。
正当两个激烈不休之际,这时,安阳已渐渐缓过了神来,弯腰将地上的书册缓缓拾起,淡淡道:“这册书不是上个月便出了么,怎地现如今才传出来?”
安阳淡淡问着,声音清冷冷静。
丹旸愣了一下,想了想,道:“这是第二次印的,之前印了一万册已抢断货了,对了,之前那一册并没有这一千余字的内容,是这一次加印时加上去的,因多了字,被人找了出来,这才传开了的!”
丹旸滔滔不绝的说着。
也就是说,这一册西南会友的内容是另外加上去的?
安阳下意识地便想起了七夕前夜,她给乐未央难堪的那一次。
所以,这是特意专门给她的……回礼?
看来,是故意用来恶心她的啊!
第71章
傍晚时分; 顾青山下值。
今日刚刚处理完手头上的一桩小案,亲自领人封了几家违规刊印的书局,这日难得早归,然而不知为何; 刚走出府衙时; 眼皮忽然没由来的跳了跳。
待回到将军府时; 老远便看到姜明月叉腰立在府门前; 脸上的怨气,半里路外都能感受得到。
顾青山眉心又是一跳。
翻身下马时; 随手将马绳交给了门童; 看向怨气满盈的姜明月; 眉头一挑; 道:“又怎么了?”顿了顿; 又问道:“郡主今日可好?”
不想,他话刚一出口; 便见明月那小妮子恶狠狠地咬着牙; 仿佛要朝他扑上来咬上一口的架势,怒气冲冲道:“你还有脸问!”
一副深闺怨妇的架势!
顿了顿; 又气呼呼道:“我原不知自打离开北疆后; 无忧哥哥竟变得如此朝三暮四了!”
又阴阳怪气道:“怪道当年要离开北疆回到这富贵迷人眼的京都来; 感情是回来风流快活来了; 你瞧瞧,你瞧瞧,这才几日功夫; 我听过你的风流韵事都不下一箩筐了; 一会儿小才女的; 一会儿县主一会儿公主的; 哼,好在当年我没有嫁给你,不然还不得被你给气死咯。”
“郡主真真可怜,可怜仙子似的人儿,竟还要受尽这鸟气,我听县主说她当年跟公主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了,为了嫁给你,连小姐妹都不要了,就这样了,你竟还如此欺负薄待她,无忧哥哥你简直太过分了!”
姜明月叭叭叭的指着顾青山的鼻子一通臭骂着。
原来今儿个,丹旸拉着姜明月听她给她科普了不少这些年关于他顾无忧的风流韵事,从皇家学院说到与安阳郡主的婚事,从顾无忧外放说到昔日安伯侯府的美婢一事。
可谓是口若悬河,说得唾沫横飞。
丹旸甚至还掰着手指头细数了一遍,满京上下,她一共点出了三十八名对那顾无忧牵肠挂肚之人,让姜明月日后势必代安阳重点关注这些对象。
这才知道,无忧哥哥竟是个招蜂引蝶的花心大萝卜。
彼时,姜明月气得咬牙切齿,只将手中的小青果子啃得嘎嘎作响。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丹旸当年“败坏”安阳那会儿,可是满打满算的,一共点了四十余名对安阳郡主觊觎爱慕的世家郎君了。
这两人各自的拥护者在京城可谓是不相上下。
那个时候,她分明是站在无忧哥哥那头的,如今她不过是调转了方位,熟门熟路的将当年之事站在安阳这头得心应手的重演了一遍罢了。
横竖,姜明月被气着了,气得中午生生少吃了半碗饭。
一个时辰前,就已在此处气势汹汹的候着顾无忧了。
顾青山闻言蹙了蹙眉,对姜明月这般“丧心病狂”的指责,理都未理,而是直径问道:“今日可是又生了何事?”说着,眯了眯眼,道:“今日又有何人登门了?”
说着,双眼再眯,道:“可又是邑王府的那位县主来了?”
顾青山狭长的双眼透着一丝锐利,看人的时候,无端令人感到一丝紧迫气息朝面上压来。
姜明月冷哼一声,道:“哼,横竖你今日死定了便是!”
说完,姜明月气呼呼地跑开了,跑去老远,还是没能忍住,最终又停下来,远远冲着那顾青山吼了一嗓子:“一会儿回房态度好点儿,别怪我没提醒你!”
姜明月一跑开,便见顾青山垂目沉吟了片刻,随即以指抚了下眉心,而后,将袖子一甩,大步往后院踏了去。
此时,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挂在天际,将落未落。
安阳以手撑面,撑在临窗的贵妃榻上,一动不动,枯坐了一整日了,蕉月、绿云几个忧心忡忡,却又不敢上前叨扰。
将“未远游”最后一页书看完后,安阳将书册合上,而后缓缓闭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慢慢睁开了眼,可眼中的震撼和复杂之色,依然久久不曾散去。
她虽不爱文墨,可到底自幼师出名门,自幼在皇家学院念书,那里的夫子乃整个大俞最博学之士,便是耳濡目染的,也多少沾染了几分书香之气,绝非寻常愚蠢呆笨之辈,不过是相较于那些天赋之辈,少了几分勤奋和重视罢了,志不在此。
这些年来那乐未央渐渐显露人前,安阳虽偶有听闻,但她不喜诗词,不喜文墨,便是看书,也多爱瞧一些话本或者民间杂文故事,权当做瞧故事,打发光阴罢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阅读乐未央的作品,却不想,心里的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这才在知道,也是,能够被那么多才子拥戴,当年在皇家书院时能够被夫子另眼相看,甚至能够被太傅偏爱,只恨她不是男儿身的女子,又岂非是寻常女子。
其实,早该想到的,毕竟,连他顾无忧当年都隐隐“侧目”之人,能够在满京或端庄,或美貌,或才气,或高贵的贵女中,生生以庶出身份杀出一条道来的女子,岂非寻常之辈。
这本游记屈屈数万之字,却仿佛引阅读之人身临其境,随着她一道游历了大半个巍巍山河。
措辞之精妙,之老道,文墨之精准,之华丽,无不令人另眼相看,文笔华丽倒是其次,主要是提笔之人的那股子灵气,那股子见识见地,以及那股子奇思妙想和书写方式,无不令人感到新奇和震撼,实在令人难以想象,这竟是出自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之手。
关键是,这是那提笔人,也就是乐未央两年前的游历,那时,她不过才十三四岁。
那该是何等的妙人啊!
这一册游记,记录了乐未央游历两年的所有事迹,途经的地点,每一处的风貌,气候,民风,每一处地方的饮食习惯,甚至包括此地盛产的药草,花卉,出过的名人大家,以及在游历途中遇到的有趣奇闻异事,全部以一种诙谐又幽默又端正的方式记录在册。
说是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