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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长岛高中-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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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得了吧!”
  程嘉嘉一甩书包,跟着韩琳跑了。
  宋文远根本就没来上课,桌椅上空荡荡的,只要是天气不好,不用请假,宋文远也可以不来上课。
  游星也很羡慕。
  他捶了一下贺文舟:“你怎么还在这啊?”
  贺文舟翻著书本埋头用功:“没看到我在复习!”
  “你?”
  游星刚要嘲笑一番,贺文舟摸着嘴唇笑了一下:“个中滋味,妙不可言。”
  贺文舟的眼神落在前排的宋靖身上,仿佛要把他吃了。游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离他远点。
  今天和以往的许多天不太一样,大家都对下课铃翘首以盼,巴不得早点回去过节。各人都有各人的打算,就连好学生都坐不住了。
  一到傍晚,教室里更是吵吵嚷嚷,节日的气氛愈浓。
  刘裴这时候走了进来,众人哀嚎:不会又占课吧!
  刘裴吓了一跳:“你们这节过得很尽兴啊。”
  众人哄堂大笑。
  “那我也送你们一份礼物。”刘裴招呼道:“我给你们一人写了一份寄语,每个人都有啊,过会到我这边来领。咦?程嘉嘉和韩琳呢?”
  游星在众人惊呼声里叫:“她俩上厕所去了!”
  “多大的人了还结伴上厕所!”
  一向不苟言笑的老师骤然的温声细语,让一帮猴崽子们大为感动,大家忽然都羞涩起来,挨个兴奋地从老刘手里拿了礼物,撒腿就跑。
  大家纷纷看刘裴给自己写的什么,又看给其他人写的什么,发现每个人的寄语都不一样,一张信笺几行鼓励的话,皆是按照各自的性格品行来的。
  送到宋靖手里也不过是一句:砥砺前行,不负韶华。
  宋靖将信笺卷起来收好,贺文舟窜过来说:“我在外面等你。”
  宋靖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下课铃在此时响起,大家都还沉浸在浓浓的感动之中。
  贺文舟噼里啪啦收拾东西。
  游星嚷道:“你又不和我一起走了?”
  贺文舟:“过节,你说呢?”
  靠!原来只有自己才是孤家寡人!
  贺文舟在教室外面,倚墙等着宋靖。
  宋靖出来看了他一眼。
  两人似乎有一种默契,并肩往校外走去。
  因为每天送画稿,宋靖和贺文舟都要被迫走一段路。走得久了,宋靖也习惯了。贺文舟还算规矩,送下画稿就走,不多纠缠。从教室到校外公交车站,五六分钟的路程。每天,他们也就只有这几分钟。
  晚上雪下得小了,落在头发上轻飘飘的,瞬间融化。路上积了很多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因为路况不好,这段路比往常更要漫长。路灯照得地上反光,像是月亮淌在脚底下了。
  贺文舟吊儿郎当背著书包,他好像不怕冷,只加了副手套轻装上阵。高大的身影在身侧莫名有存在感。他不说话,宋靖也没有交谈的欲望,一路走得沉默寡淡。
  一直到校门口了,贺文舟还没有动静,宋靖看了他一眼。
  贺文舟问:“老刘给你写了什么?”
  宋靖不语。
  贺文舟道:“那你猜她给我写了什么?”
  宋靖也不猜。
  贺文舟哈哈大笑,笑得要倒在地上:“她给我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看他那自娱自乐的劲,宋靖直觉他疯了。今天刘裴的确是个意外,连他都没有想到。两人回味着方才的一幕,都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现在,他还有事可想。回去后……那种加倍的清冷,庞大到淹死人的孤独,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凸显出来。宋靖又沉默了。
  不知不觉走到公交车站,宋靖理所当然地伸手。来回那么多次,他已经习惯流程。不如自己动手,还来得快些。
  贺文舟满脸问号:??
  宋靖好看的手空落落地停在半空,须臾,他猛然回撤,状似无意道:“没事。”
  贺文舟一把抓住他的手,捏在掌心:“今天没有。”
  宋靖道:“嗯。”
  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他该有多失落啊。但他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可越是这样,贺文舟越能看出那冰山后面崩塌的情形。
  时间有点漫长,长到宋靖心里都有些难受了。他要挣,贺文舟不让。两人交缠拉扯,忽然,贺文舟戴着皮草手套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世界随之停顿,心慌地漏了一拍,鸦雀无声。
  然后,慢慢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隔着磨砂玻璃传过来,很遥远的样子。皮料子摩擦着他的脸颊,毛茸茸的。天上地下,只有耳朵上那双手,温暖、炙热,脸都要被烫红了。
  贺文舟眼睛盯着他的眼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在雪里飘出一团白雾。
  他惊心动魄地说:“送我,你要不要?”
  那天他回家,最后,贺文舟笑着拍了他头一下,把其中的一只手套摘下来塞给了他。


第13章 
  要说宋靖会喜欢什么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要说他不会喜欢什么人,那就明确多了。他顶烦的就是贺文舟这种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地痞流氓一样混吃等死,简直是无药可救。他堪称宋靖价值观的一个反叛。他对贺文舟是哪哪都看不上。
  但近来,这个反叛成了个牛乳糖,又软又黏淋淋漓漓化了他一身。
  贺文舟不要脸,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粘着他。
  他去食堂,贺文舟也去。从前没人敢和宋靖坐一桌的,他身边一直冷冷清清,独来独往,他也不需要朋友。贺文舟穿着校服,短发蓬松地在额头一撩,坐在他的对面。
  他不抽烟,眼角弯弯地笑起来,是个干干净净的大男孩样。
  宋靖看了他一眼,认为他今天这样比较顺眼。
  贺文舟趴在餐桌上,认认真真看他吃饭。他不打扰他,只是看他吃。宋靖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贺文舟赶在他发火之前道:“你就只吃这两样啊。”
  宋靖盘子里只有葱拌豆腐、西红柿鸡蛋。
  宋靖:“不吃就滚。”
  贺文舟:“你对我温柔一点嘛。”
  宋靖知道,他在把自己当女孩来追。他有些想笑,一是觉得贺文舟找错了路子;二是觉得贺文舟找错了人。但贺文舟在这追求里不仅浪漫、温柔,还有些卑微。他的浪漫、温柔、卑微和他的混蛋、流氓、废物融合在一起,就让宋靖感觉很极端。
  贺文舟软软地说:“那天要你来篮球赛,你为什么不来?”
  他还质问上了,宋靖面无表情:“做题。”
  “考完试还做题啊。”
  宋靖:“嗯。”
  “明天最后一场了,你来好不好?”
  他可可怜怜的,宋靖不好意思把他踹走,皱眉问:“为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选我,但贺文舟误会了意思,大大地给了他一个笑容,牙齿都露出来:“我想让你看我穿篮球服的样子嘛。”
  他真是又软又甜,化了的奶糖,噎得宋靖无话可说。
  接着他又殷勤地打了糖醋排骨、辣炒鸡丁,一勺一勺地递到宋靖盘里。
  宋靖感觉快窒息了。
  明天考最后一门,然后就是放假了。下午贺文舟的确有一场篮球赛。他糊弄完考试,就急急跑到篮球馆等待。
  临近放假,篮球馆塞了满满的人,考完试的都来观战了。何况是本校校草的决战赛呢。高扬在一旁转胳膊动腿热身,看贺文舟一直瞧着入口,心不在焉又面容深沉的模样。
  他打趣:“等嫂子啊?”
  贺文舟看他一眼,是从头到脚都混不在意的模样。
  高扬不服气:“有老婆了不起?”
  凌雁早就到了,在群众的拉拉队里:“老贺、老贺!”
  她在人群里跳,高扬眼尖:“嘿,在那呢!”
  他怼给贺文舟看,贺文舟不在乎,又瞧了入口一眼。
  这时候游星、程嘉嘉、韩琳也来了,一个个进来,就是没看到那个人。
  贺文舟低头忖思,这次不来,他的计划就断了。
  但不要紧,他还有别的办法可想。
  比赛开始,贺文舟扎了个发带,光洁的额头、飞扬的发丝,背心短裤篮球服,一如既往的潇洒上场。他在篮球服里面穿了黑色打底,运动起来汗一直粘着衣服,显出他肌肉紧实的身材,惹得一帮女生嗷嗷直叫。而贺文舟脸上一直蒙着模糊的笑,是真的混不在意了。
  打到中场休息,凌雁跑上来,给他递水:“给你个惊喜!”
  她扑上去,抱住贺文舟。她一直在观众里,还以为贺文舟没瞧见。
  贺文舟哼笑:“嗯。”
  凌雁打扮得花枝招展又俗艳,和个妖女似的,大庭广众挂在他身上。贺文舟很爱她这幅模样,又想和她调情。
  他捏住凌雁鼻子:“你老公帅吧?”
  凌雁道:“那当然!”
  贺文舟很满意,搂住凌雁的肩,把她当所有物。凌雁偎在他怀里,觉得贺文舟倍给她面子,承受着万千女生的骂,也很满意。
  程嘉嘉在观台嗤之以鼻,起身走了。韩琳也跟着走了。
  游星:“哎,你们怎么都走了啊,还没完事嘛……”
  沸腾的篮球馆门口没人看到又进来一个人,所有人都围在贺文舟身边,众星捧月。游星一转头,兴奋地吆喝道:“宋靖,来这边坐!”
  他一吆喝,贺文舟耳尖到上了发条,他顿时活了过来,眉眼之间都有了神采。他分开众人,像个大男孩子面对心爱之物,一下窜到宋靖面前,又小心又兴奋挠了挠头:“你来啦。”
  宋靖:“嗯。”
  贺文舟兴奋地站不住:“你怎么来了?”
  宋靖皱眉:“不是你让我来的。”
  他没好气,贺文舟也不在乎,在他面前呵呵呵呵地只是傻笑。
  他不肯承认,他刚才真是等到穷途末路,近乎绝望了。
  他要牵宋靖的手,宋靖瞪他,他只好在前面,一路引着他到观台坐好。
  隔着一点距离,众人见贺文舟蹲在一人面前,仰着头和他闲聊。
  宋靖瞬间夺走了全场的目光。所有人都在议论着他是谁,他是哪个班的。
  凌雁的眼神变得恶毒起来,高扬他们不明所以,还有半分钟,高扬喊贺文舟了,他才磨磨唧唧姗姗来迟。
  下半场,贺文舟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身懒骨头使了十足的劲放开了打,不到几秒就得一次分,以倾轧之势车轮滚滚碾过对方,场馆里沸反盈天。宋靖都要被震聋了,前面堵满了人,他看不到谁赢了,只知道贺文舟出尽了风头。
  最后98:16,下半场对方连球都没摸到,这才明白,原来之前是放水呢。
  贺文舟打完下来,浑身都汗湿了,头发上的汗淌到眼睛里,发带被他摘下来,像狗一样晃了晃脑袋,一身水珠子。他光芒万丈地从人群里走来,斜着一只眼睛,无视所有人来到宋靖面前,像独眼龙一样乖巧又可爱地从头发丝底下瞧他,嘻嘻地笑。
  宋靖看他就像一条狗。
  贺文舟说:“有没有奖励?”
  宋靖:“嗯?”
  贺文舟耍赖:“打赢了没有奖励嘛。”
  宋靖眼神茫茫然的,像在看他也不像在看他:“你要什么奖励?”
  贺文舟说:“放假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得,还想着这回事呢。
  宋靖没说好还是不好,他起身走了。贺文舟这人,得寸进尺,不是什么好人。
  他知道。


第14章 
  要说这一年的寒假可够漫长的,一放了假贺文舟就没了踪影。贺家大,年前就来了一批亲戚,乌泱泱地闹作一团。然而贺家阴盛阳衰,他妈妈就是女中豪杰,他姑姑更是巾帼不让须眉,收拾得他姑父妥妥当当。听说他爸念书时家境不好,攀上了他妈这根无产阶级干部子弟的高枝,靠着老丈人飞升仕途。经过多年浸淫,他爸也混得人模狗样了,人脉多、见识广,每天笑得微风拂面,和朵交际花似的。然而始终在妻子面前矮了一头。他那老丈人几年前被人排挤,郁郁退休,在仕途上的不得意全寄情于山水中。写了几本书、画了几幅画,书被拥趸们传阅赞叹,出版了几本发到新华书店,还被省里封了个剧作家,声称要写出几本惊世之作。画呢,裱起来挂在了家里不够,又分发给亲戚们,连他姑姑都有。老爷子深居简出,当起仙人,自封了个陶然居士。后来更是嫌他们庸俗不堪其扰,自己搬到山上去住,有花有狗,种些瓜啊菜啊的,真的当起仙人了。
  他放假先是去了姥爷家,进门就喊了声“爷爷”。
  他爷爷早去世了,他爷爷只有他爸,他姥爷只有他妈,到了他这代,他爸妈又只有他。于是两个家庭的爱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将他宠成了个混世魔王。
  因着他爸有着“入赘”的嫌疑,他从小便被两个家庭撕扯来去。明明是姥爷,却被要求叫爷爷。叫爷爷就算了,还要每天回答问题,诸如你喜欢这边爷爷还是喜欢那边爷爷啊,你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呀,他当然眯起眼,谁在面前喜欢谁咯。
  幼儿园时代,他们就抢着接他;每年暑假必要在姥爷家住一段时间;过年更是大战,当然每次都是他妈赢咯,初一回爷爷家总要阴阳怪气一番……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他早就学会了平衡的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嘴甜得像抹了蜜,把两边都哄得眉开眼笑,恨不得活吞了他。
  多年来,他这把戏玩得溜了,也琢磨出一点道理。那就是两边都很瞧不上对方,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过日子。
  一时吵得凶了,他们就要往自己这边施压,编排起对方的过错。这时他就喘不过气了,两边来势汹汹的爱要把他撕成碎片了!
  进门是一副横联,四个大字——陶然忘忧,正好贴在迎门墙上。
  他姥爷瞧了他一眼:“文舟来啦。”
  “嗯,练字来了!”
  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对他的自律很嘉许,又道:“过来写个福字。”
  “春联啊。”
  “哼。”
  “前头那门是您写的么?”
  老爷子更是嗤之以鼻,连哼都不哼了。
  “不是我说,爷爷,您这字可不能乱写啊,随便一挥就是大书法家的范,要是拿出去可不卖个几千块钱?”
  老爷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贺文舟挤开老爷子,坐书桌前又惫懒道:“要不您卖给我吧!”
  “小崽子,不像话!”
  老爷子哼哼地迈开腿走了,很是得意。他照例在书桌上练了一张的字,吃了几块水果。忽然后面又出来一个身影,他吓一跳:“妈,你也在啊。”
  周雯四十多岁了,保养得很年轻。烫了个长卷发,穿着身睡袍倚在老爷子身边。他妈这人,年轻时很雷厉风行,自己创办了一个公司。这两年公司运转正常,周雯也不管了,扔给了他二叔,时常回娘家尽尽孝,已经算个懒散闲人。
  她父亲一个仙人,她一个闲人,正好凑一起在这里隐居。
  贺文舟一边被老爷子要求写福字,一边道:“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周雯道:“怎么,你爸回来了?”
  贺文舟:“他?老老实实在家呢!天天和我念叨你什么时候回去,磨得我耳朵都生茧子了!”
  周雯无所谓地哼了一声。
  贺文舟又道:“你不回家,年夜饭都没法做。”
  周雯吐了口烟:“让阿姨做呗。”
  “那能一样嘛,还是妈做得好吃嘛。”
  周雯轻轻地笑起来,问:“你姑来了没?”
  贺文舟道:“来了啊,还有我姑父,我二叔、我婶,一家人就等你了。”
  老爷子哼哼着斥了句:“这花长得不好,我就说养杜鹃吧,你妈非得买水仙,不好,不好!”
  周雯不理,贺文舟讪讪地不敢搭话。
  周雯叹了一句:“要我说,他家也就贺琴我看着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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