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高中-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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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琳回到自己的位置,对程嘉嘉说:“贺文舟答应了。”
程嘉嘉低头做着自己卷子。
韩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晚上吃什么?”
“你自己回去吧。”
“你不回了?”
“我要回家啊,我每周都要回家练琴的好吧。”
韩琳把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程嘉嘉忽然起身收拾东西,把动静闹得非常大,然后背起书包从教室走了。
韩琳坐在位置上,把她飞落的卷子捡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此时打响,最后她也要走了。
宋靖从办公室回来,老刘苦口婆心地和他谈了半个多钟头,终于让宋靖答应揽下黑板报的事。
他面对着后墙空荡荡的黑板,也有些茫然。
主要是他也没干过这些啊。
第一天,他在后黑板抄了几道数学竞赛题,大伙抱怨连天。每天老师轮流霸占后黑板就算了,参加个活动也要做题!苍天啊,放过他们吧!
宋靖反思了一下,第二天换了整面的诗词。然而,游星西子捧心,痛呼:“不要让我再背范仲淹了!你哪怕是换个陶渊明也行啊!”
宋靖接受建议,换了陶渊明。
所有人:“……”
学霸的脑回路都是这样的吗?!
就在宋靖一脸茫然,而大家对此都不抱希望的时候……
放学,宋靖照旧去图书馆借几本没见过的诗集回来。他最近每天都在后黑板上练字,虽然字练得越发好了,清逸俊秀,行云流水,但是设计排版还是一窍不通。
后黑板写满了他翻找来的诗句,仿佛是办一场诗词鉴赏大会。大家都趋向麻木,已经不关心黑板报这事了,只有宋靖还在执着地斟字酌句。
他抱着诗集回来,发现空荡荡的教室人差不多都走光了。
夕阳从外面照进来,涂满了被擦得锃亮的地板和被放倒的桌椅。金灿灿的霞光,笼罩着一个人的身影,光影隔着窗户移动变换,将他拿着粉笔的那只手现了出来,露出英俊沉默的侧脸。宋靖从窗外经过,看到了贺文舟。
贺文舟在画一只昆虫,昆虫的须纤毫毕现、活灵活现,仿佛跟着他的手颤动起来。昆虫的羽薄如蝉翼,像发光般,下一刻便要振翅欲飞。昆虫的腿强壮而有力,有一对像锯齿一样的前臂,挥舞着它的铁钳与敌人酣斗到一起。
他用笔薄而削,手法有力。粉笔尖如笔刷般在黑板上迅速地刷刷扫扫。粉笔震动着黑板形成有规律节奏的跳动,让他笔下的灵魂渐渐飞舞张扬起来。
而他并没有意识到旁人的存在。
宋靖在后面看着他。
此时的贺文舟有些陌生,他驾驭着千军万马,是万众瞩目的存在,让人拔也拔不开目光。
直到他最后一笔,为昆虫点上两只眼睛,那是一双充满欲望和野心的眼睛,非常大、圆鼓鼓有精神地睁着,而里面的凌厉、肃杀、攻击性,望而生畏。
宋靖望着这双眼睛,似乎也被它的兽性所俘获,久久无法言语。
在这个少年的内心,有着一个巨大而丰富的灵魂,而他才刚刚触摸到了一点。
第10章
程嘉嘉的小姐脾气发作,与韩琳的这场战争从周一一路打到周五,期间暗潮汹涌,你来我往,波及范围极广。周五放假回家她也没看韩琳一眼,自己背着包上了爸爸的轿车。
实在是做足了小姐的气派,摆明了“你惹到我了”的架势。韩琳还没说什么,游星叫起来了:“咦?程嘉嘉不和你一起走啊?”
韩琳道:“谁规定我们必须要一起走么?”
游星道:“不是,你们平时打得火热,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么。”
韩琳笑了一声,不做评价。
游星又搂着贺文舟的肩膀:“去我家打游戏?”
贺文舟眼盯着还没走的宋靖:“你皮又痒了,不怕我姑打你。”
“你姑父说了,每周两小时游戏时间,小爷这点自由还是有的!”
“滚,没空。”
宋靖打扫完卫生,走向后黑板。贺文舟紧跟了上去。他方才一眼不眨,生怕宋靖就这么走了。
果然……
两人仿佛有了默契,虽是被迫合作,那也得合作下去。四个人的局,走了一个程嘉,韩琳忽略不计。他得和宋靖亲密无间地挑起大梁来啊。
他自以为亲密无间,宋靖却不这么觉得。宋靖在后黑板上勤勤恳恳地写诗,回头一看,贺文舟咬着铅笔对他一笑,不知道又在胡搞些什么东西。
每天的一点合作时间,都被他偷奸耍滑地浪费掉了。他美其名曰,你尽管写,我来作画,最后保证漂亮完成任务。
韩琳在自己座位上写着什么,并不打扰他们。
宋靖抄完一篇桃花源记,一脚踹在贺文舟那烂桌腿上。
“该你了。”
冰冰凉凉的声音,仿佛永远是夏天的一杯冰沙,后知后觉品出点甜味。
贺文舟吓一跳,匆忙把涂鸦的草纸往桌洞一塞,笑嘻嘻地过去:“你待会回家干嘛?”
“不关你事。”
“我送你回去。”
“不用。”
“校篮球队比赛你去看吗?”
“没时间。”
贺文舟叹了一声:“我会上场哎。”
要知道风云人物的校草一出场,几乎全校的女生都会倾巢出动。奈何宋靖无动于衷:“做题。”
“什么?”
宋靖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丹凤眼的眼角微微一挑:“做题,我要准备竞赛。”
和这个死不要脸的人相处久了,你也得被迫和他说几句话。
贺文舟苦恼地磨他:“就一小会么,下周五校篮球馆。”
宋靖没有理他。
贺文舟全当他答应了:“我等你,不见不散。”
宋靖没有作声,收拾好东西走了。
贺文舟飞快地搞定自己那部分,扒拉出桌洞里的草纸撤退。
教室里空空荡荡,韩琳还没走。
他喊了她一声:“嘿,干嘛呢?”
韩琳扬着手里那本周记:“帮她抄完。”
贺文舟大笑:“原来你们好学生也抄。”
韩琳不置可否,他看一下表,追着宋靖跑了。
在校外公交车站,宋靖正要上车,贺文舟啪啪地拍打车窗。
宋靖:“?”
贺文舟一面骑车一面把草纸塞给他:“今天的。”
“什么?”
男孩在车窗外潇洒地一扬手:“每天都有!”
宋靖怀疑地展开草纸,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张自己的画像。笔走龙蛇,粗糙潦草,整个鬼画符一般,而那蹙眉深思的神态却很有活人的神韵,将他的一颦一笑都活灵活现地捕捉了下来。
宋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很复杂。
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笑了,什么时候笑的,或者那不能称之为笑,只是阳光照过来不自觉舒展了眉角,显得放松而舒适。
他画了两个不同表情的自己,还想继续画下去,被打断了,笔触断在草稿纸上……
宋靖把草纸在手里一揉,顺手就要从车窗丢出去。
顿了一下,他又把草纸收回攥在手里。长长的睫毛垂下颤动,他没有再说话。
那草纸最后怎么处理的,没人知道。
因为第二天,贺文舟的画稿又到了,他出来扔垃圾,贺文舟堵在他家巷子口。
“什么事?”
贺文舟从身后抽出一张画稿交到他手里:“去玩吗?”
“不去。”
“在家不闷吗?”
“关你……别再来这里。”
他狠狠皱着眉头,斥责他的失礼。贺文舟却吊儿郎当地:“这附近有个篮球场哎,一起去玩吧。”
“不去!”
他甩开那恶魔的手,冷着脸回家了。
贺文舟大老远地跑来,无所事事,只能也回家。
从此,他一天一幅手稿,风雨无阻送到宋靖手里。每张画的都是宋靖,有侧脸的、有背影、有手指的细节,还有那一小段明晃晃的脖颈,他戴着眼镜、他冷着面孔,他沉静的、他微笑的……千变万化的宋靖,千变万化的手稿,一张又一张的送到宋靖手中。有时是他自己送,有时别人塞给他,有时突然出现在他桌子上、书包里、夹在书本之间,无处不在的手稿,无处不在的贺文舟,快要把他溺毙了。
诚然,他画得不是不好,不但好,还很有自成一派的苍劲的写实风格,把他的神情动态都描绘得惟妙惟肖。偶尔时间仓促,也会潦草的画几笔,而单单几笔,也足够勾勒出一点神来的细节,让人忍不住叫一声好。
宋靖不堪其扰。
画稿越积越多,每天一张,都被他扔在桌洞里积灰。
上着课,他坐在那也会感受到背后有道目光,一直在关注着他,从头到脚舔舐着他的肌肤。
不知道今天,他又要画自己哪里。
这种感觉太复杂了。
又痒又烦,如坐针毡。
他心里烦,递卷子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往贺文舟那里瞄了一眼,果然,那家伙炙热的目光就盯在自己身上,大剌剌看着,坦荡得不知羞耻。看他看过来,那家伙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明晃晃地耀人眼。非但如此,还就着他转身的空档,一边看一边又贪婪地添了几笔。
这个混蛋。
放学,贺文舟和高扬蹲在门口抽烟。两个人间渣滓堵在门口,谁也不想招惹。宋靖走过来,贺文舟还蹲在那。
高扬玩着手里的新游戏机,一边叼着烟一边骂操,这游戏机是贺文舟给的,他家总有这种国外的新货。贺文舟则冲着天吞云吐雾,百无聊赖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大烟筒子把走廊弄得像仙境一样,而他俩还坦然处之地蹲在那。
宋靖看着没有空隙的脚下,真是对贺文舟高扬这种人腻歪透了。
最近几天对贺文舟朦胧的好感,也随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和他萎靡的坐姿,烟消云散。
他扭身往后门去。
而贺文舟好像已看到他,立马爬起来笑嘻嘻拦住他。
宋靖皱眉后退一步,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贺文舟无所谓地拍拍身上的烟灰,掏出身后的手稿。
“今天的。”
宋靖不接。
贺文舟道:“打开看看嘛,不喜欢就扔了。”
宋靖还没动,他把手稿往宋靖怀里一塞,又蹲回去吞云吐雾了。
宋靖往怀里一看,只见画上一只秀气玲珑的耳垂,几近透明,细致之处连耳垂上的绒毛都像在阳光下纤毫毕现。虽是正正经经的一只耳垂,却无端透着些情。色的气息。
而在最下角又画了一个卡哇伊的Q版的头像,小宋靖流着鼻涕哇哇大哭,求他收下这幅画………
宋靖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不知道作何表情,又羞又恼,最后竟连真的耳垂都给气红了。
第11章
贺文舟一连送了二十多天,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就算是块石头都被感化了。而宋靖只是麻木。
元旦那天,天空阴沉沉的,从中午开始骤然飘下几片雪花。整个教学楼沸腾,连实验班的都坐不住了,纷纷跑出去看雪。
情窦初开的女生从早上便开始互送礼物,人人都从沉闷的学业中感受出一丝节日的气氛来。
那雪一下就更疯了。
刘裴拦不住手下的学生,便也由得他们。只说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还是要上的,上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众人欢呼一声,跑出去玩雪去了。
程嘉嘉一个人在天台上看雪,雪花落在她的帽领里,透着些许凉意。这段时间她都在和韩琳搞冷战,反正她朋友多的是,人人都围着她转,缺一个韩琳也没什么。
只是这过节的空档,才见出本心。那群自称是她朋友的女生,纷纷没了人影,都挖空心思想着怎么给暗恋对象送礼物了,哪管她呢。她在班里,原是统领大半女生的王,最后却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她是受不了寂寞的。
这时候韩琳的好处就显出来了。
韩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两个人望着天边的雪花,也不说话,空气冷得发硬。贺文舟跑楼下降国旗去了,他是升旗队的一员。
程嘉嘉冷下面孔转身往教室走。
韩琳忽然道:“陪我去趟图书馆吧。”
程嘉嘉扭过头:“我为什么要陪你去?”
韩琳笑:“陪我去嘛。”
程嘉高昂着头颅,定定看了她半响,陪她去就陪她去吧,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就当是施舍。
韩琳主动示好,让程嘉嘉心里舒服了一点。
大雪漫天,天空灰蒙蒙的,路上湿滑无比,走了没多久,她就开始抱怨:“地上那么滑,你非要我走这么远。”
韩琳默不作声走在身侧。偌大的广场,也没几个人真的出来赏雪,雪扑簌簌地打在她们脸上,越下越大,鞋子湿了,身上也湿了。程嘉嘉把帽子系紧,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图书馆去。天地苍穹之间,两人瑟缩地挤在一起,倒有些相依为命的意味。
到了图书馆,程嘉嘉的脸黑成锅底,韩琳也不理她,自去还了书。出来路过传达室,韩琳过去看了看。
程嘉嘉讽刺道:“谁会给你写信啊。”
韩琳道:“说不定会有。”
“我才不信。”
她过去扒拉了一下信封,外面寄来的信都堆在这里了,每个班出一个人过来领。今天下雪,竟是没一个人肯来,堆放得乱七八糟。程嘉嘉扒着扒着,忽然叫一声:“咦,我的信?”
韩琳道:“是吗,打开看看。”
程嘉嘉瞪她一眼,不给她看。元旦有人给她寄信!这是什么罗曼蒂克的行为呀!
她宝贝地揣在怀里,那信封鼓鼓的,里面很有料的样子。信封也很正式精致,是可以寄贺卡的级别。她猜是哪个暗恋者寄来的,因为不敢到她面前来,就做出这样的惊喜。虽然她的追随者众多,也收到过许多花样百出的表白,但今天的这份,意义非凡。
她走到旁边,耐不住性子,还是拆开了。
里面果然是一张贺卡,圣诞样式的小屋,随着折叠页的展开,精巧地出现麋鹿、雪橇、圣诞老人和苹果……包罗万象,大有乾坤。
然后掉出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Mydearprincess:
我错了,宝贝。你不理我的这几天,我很难过。我每天都想你,想和你说话,又怕你讨厌。熬了这么多天,我的罪应该赎清了吧,可不可以赏脸,让我请公主殿下吃个饭,吃你最喜欢的台湾小吃好不好?如果您赏脸呢,现在就回头看看我。
您最忠实的奴仆梦梦致上
程嘉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又感动又心酸,“公主”和“梦梦”是她私下和韩琳的秘密,女生么,总有很多个秘密。而“公主”只是个心照不宣约定俗成的秘密罢了。
程嘉回过头去,羞愤地瞪着韩琳:“你不要和我说这些奇怪的话!”
这些奇怪又暧昧的话!
韩琳笑着:“那你去不去。”
“不去!”
“那我一个人去吃咯。”
“不行!”
“那你去不去。”
“你求我去!”
韩琳失笑,看左右没人,刮了一下她鼻子:“我求你去。”
程嘉嘉和韩琳去了图书馆一趟,回来又如胶似漆了,简直让游星叹为观止。而程嘉嘉也轻舒一口气,战争打到最后,还是她赢。
再过两天,她也撑不住了。
第12章
程嘉嘉和韩琳之间战争一停,气氛骤然变得轻松。两个女生商量着最后的自习也不上了,赶紧跑。游星羡慕得要死:“要不你们也带我去吧!”
“你?得了吧!”
程嘉嘉一甩书包,跟着韩琳跑了。
宋文远根本就没来上课,桌椅上空荡荡的,只要是天气不好,不用请假,宋文远也可以不来上课。
游星也很羡慕。
他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