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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长媳(重生)-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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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妻子能有这样的见识,着实令他惊异。
  “历朝历代当政者均要将人丁捏在手中,如果并入田地征收,意味着废除人丁税,难度颇大。”
  谢云初笑道,“可你想过没有,还有许多农户没有地,你让他们如何缴纳人丁税?”
  “重新丈量田地和人口,便是让有户者有地。”
  谢云初也不太懂朝政那一套,“我方才在想,若是不缴纳人丁税了,农户是不是便自由了,若是我的绸缎庄缺人手,便可随时雇人,二爷,我铺子里的订单都排去明年了,可是真丝供应不及,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王书淮突然想起一事,“番禺和泉州便有百工之肆,那里的雇工均是逃匿的人口,若是清查人口,这些人少不得又要重新登记造册,重新征税,如此一来,百肆必定受到冲击,严重者怕是得倒闭,如此也影响商贸出海以及互市…”
  “你的想法是好的,只是这会与整个权贵豪族为敌,”王书淮说到这里露出一丝苦笑,“一旦我折子递去内阁,必定引起百官弹劾,毕竟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不过,云初,没想到你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他的妻子比他想象中要聪慧敏达。
  谢云初道,“若事儿能成,百姓可随意出工,商户也更加大胆用人,百肆齐兴,大晋商贸只会更加繁荣,国库也能越发充盈,这叫什么,这叫舍小节而取大利。”
  王书淮看着眉目飞扬的妻子,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一种别样的神采,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开,“你说的没错。”
  就在这时,谢云初突然哎哟一声,被孩子结结实实踢了一脚,而王书淮也明显察觉到她隆起的肚皮发生了波动,他满脸不可思议。
  “疼吗?”王书淮面露担忧,“孩子平日就这么踢你?”
  谢云初覆上小腹,摇头道,“没有,兴许方才听到你的声音,觉得陌生便踢得狠了些。”
  王书淮又问,“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动?”
  “从怀孕四个月开始,到生下前,足足要动几个月呢。”
  王书淮闻言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他从来都不知道养育一个孩子这么辛苦,
  “对不起,云初…”
  方才融洽的气氛莫名之间冷淡下来。
  谢云初对着他的道歉没有半分波动,只吩咐他,“二爷帮我取一杯水来。”
  等到王书淮伺候着她喝了水,她便躺着睡下了。
  翌日晨起王书淮照样进了宫。
  夜里早早回了来,竟还给她捎了一包零嘴,大约是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各式各样都买了些。
  谢云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王书淮,王书淮抱起朝他扑过来的女儿,没往她身上看。
  因王书淮回府,姜氏那边传话留膳。
  夫妻二人牵着孩子往宁和堂走。
  入了夏,宁和堂装饰又焕然一新,原先的布帘全部撤去,用了新的软烟罗,十分凉快,丫鬟在廊庑下摆了好几盆驱蚊的香草,院子里蝉声鸣动。
  王书淮抱着女儿,林嬷嬷搀着谢云初相继踏进堂内。
  姜氏瞧见儿子,眼神便有些迫不及待。
  其余人均起身过来行礼。
  王书淮夫妇也给姜氏和二老爷行礼。
  每一对夫妇跟前摆上一长几,乳娘将孩子抱去一旁喂饭,丫鬟陆陆续续上菜。
  姜氏便红着眼问王书淮,“淮儿,你这回要留几日?”
  王书淮道,“也就两三日。”
  姜氏一听便急了,“五月初便是你生辰,你不过了生辰再走嘛?”
  王书淮瞥了一眼身侧的谢云初,妻子只顾着跟身旁的珂姐儿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话。
  “临时回来的,不能耽搁太久。”
  姜氏露出失望,“十二还是你妹妹下聘的日子呢…”
  姜氏还要说什么,被身边的二老爷拉了一把,“行了行了,书淮身上担着责任,哪里是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吃饭吧。”
  饭后,王书淮被二老爷叫去了书房,等到回来时见谢云初带着珂姐儿在写字,珂姐儿很喜欢长公主赏给她的那支狼毫,每日均要蘸墨在宣纸上胡乱画一通,谢云初也由着她。
  王书淮进来便接过谢云初的活,谢云初腹重,便进内室躺着了。
  谢云初不催王书淮,王书淮便不打算走,谢云初并不心软,王书淮前世就没想过女人,如今就非她不可了?
  王书淮将孩子哄睡,进了里屋,谢云初靠在引枕上打络子,她看出他的心思,
  “二爷,我如今身子越发重,你在这里,我更睡不好。”
  王书淮实在没法厚着脸皮留下,便出了门,他也没走,就站在门屋廊庑下。
  今年的雨水格外多。
  漫天雨沫子灌入他眼角,他不知站了多久,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呕吐声,他二话不说冲了进去,便见林嬷嬷等人趴在拔步床边,有人替她端着痰盂,有人替她顺背,还有人急着要去请大夫。
  谢云初白皙的小脸吐得通红,喉咙一阵一阵往外翻滚,看样子十分难受。
  王书淮眉睫轻颤,问林嬷嬷道,
  “她时常如此吗?”
  林嬷嬷回道,“倒也不是,一月总有几次吧,女人家怀孕便是这般,从怀到生没有一日不悬心的,这还算好,等生的时候才是走一趟鬼门关。”
  雨势渐大,天地间仿佛结了一层密不透风的水帘。
  谢云初渐渐平复,最后躺在软枕上阖目歇着。
  王书淮挥挥手,示意下人退去,上前轻轻将他的妻子搂入怀里,黯哑的嗓音夹杂着轰隆隆的雷声模模糊糊递入她耳郭,
  “云初,如果最初我能做个好丈夫,你也不必受这么多苦。”
  谢云初看着沉沉的夜色,眼眶猛地一酸。
  因着这句话,王书淮再也没能进春景堂的门。
  次日午后,王书淮动身前往江南。
  接下来谢云初便忙了,夏讯突至,整个京城绵绵下了一个月的雨,漕运堵塞,官船尚且能从北门水关进京,民间的货船全部堵在通州通往京城的河道中,许多货物供应不及。
  谢云初的粮油店提前做了准备,旁的商家开始哄抬物价时,她依旧按照原价售卖,博得一片好名声,粮油店的招牌就这么打响了。
  转眼日子进了六月,漕运改道的消息迟迟不见下来,谢云初坐立不安,她投入了那么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朝廷可千万不能变卦呀。
  王书淮便是在这个契机下回了京,这一日廷议,各部堂官关于河道修峻一事意见不一,工部提出的法子,户部通过不了,
  “本官看了曹尚书的折子,也遣人去现场瞧了,那一带河槽甚浅,泥土蓬松,一旦起暴雨,迟早又要堵塞,工部还需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否则银子投进去便是打水漂。”
  两部尚书在朝廷吵得不开交。
  王书淮带着工部官员,去京城各地水系勘测,最终做出漕运改道的决策,后来不知怎么想起谢云初在广渠门内买了地皮,回来便问她,
  “你当初怎么想着在那里买一块庄子?”漕运改道一事都是他亲自经手,谢云初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提点他什么,她怎么会买的那样巧,又如何笃定能成。
  谢云初担心王书淮多想,随口回道,
  “当时卖了那个鬼工球,手里得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我让林叔拿出去买铺子,结果铺子钱不够,恰恰遇到一行商抛售这个田庄,价钱合适,便做主买下了。”
  “这段时日一直在改建,打算做个庄园,请些好厨子做五湖四海的佳肴,”谢云初敷衍他道。
  王书淮想起那个鬼工球,心里塞了片刻。
  “那我要恭贺你,漕运即将改道,位置恰恰在广渠门。”
  谢云初心里石头落下,面上自然是装出一番欣喜,又问王书淮国策是如何议定的,王书淮将经过告诉她,谢云初才知道是王书淮做的决断,难道前世也是他出谋划策?
  “原来二爷是掂量着我在那里买了个庄子,便假公济私将漕运改道广渠门?”
  王书淮被她反将一军,有些语塞,他只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罢了。
  文书在六月下旬正式发放,消息一出,轰动京城,早得了消息的立即去广渠门附近购买地皮,以求博得先机,哪知一问才知道广渠门水关口那一大片田地已有了主人,有人托牙行询问,能否高价出售,谢云初自是拒绝。
  沿着漕河口一路接到内城河,这一带的商铺地皮水涨船高。
  谢云初把那个所谓的庄园改成商贸货栈,提供铺面给商户,可卖可租,又计划在其余地皮上建鳞次栉比的铺子,所耗巨糜,怎么办,她先把消息放出去,引来商户争先购买,如此她银子凑齐了,也赚了个盆满体钵。
  这一回夫妻二人均忙得脚不沾地,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江南一县出现暴动,王书淮和江澄火急火燎赶赴金陵。
  这是一场由百肆长工伙同藏匿在山林里的流民爆发的动乱,大家不愿意回去种田,也不想承担徭役,再有一些豪族暗中鼓动,一千人的暴动很快发展成上万人。
  王书淮和江澄耗费了整整月余方才把暴乱镇压,然而这个时候王书淮再一次想起了废除人头税的提议,打算回去将此事提上日程。
  轰隆隆的雷雨下个不停。
  谢云初如厕时忽然发现衣摆沾了血,立即唤来林嬷嬷,大家便知谢云初要发动了,七手八脚的将人搀去产房。
  又是请大夫,又是喊稳婆,屋子里忙乱了,不一会府中太太奶奶们都聚在春景堂,满心期待谢云初的第二个孩子。


第69章 
  外头雷声轰隆隆响,产房内却安静如斯。
  谢云初羊水未破,腹中痛感并不明显,林嬷嬷给她递来一碗参汤,她慢悠悠地喝。
  比起产房内淡定的正主,外头几位太太和妯娌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窦可灵悄悄拉着许时薇的袖子说,“盼着二嫂这胎是男胎,咱们俩毕竟是偏房,不像她是长房嫡媳,生出来的也是整个国公府的嫡长曾孙。”
  许时薇回想谢云初在她生玥哥儿时做了一个好梦,今日对她颇有维护,“不就是一个儿子嘛,跟谁不能生似的,无非是谁先谁后,二嫂年轻,二兄与她感情又好,迟早的事,眼下是安安生生生下孩子是正经。”
  苗氏坐在二人上首闻言连声点头,“前几日我去南安郡王府贺寿,还有人朝我打听珂姐儿,你瞧,这么小的姑娘就被人惦记着,书淮与初儿的孩子无论如何都是矜贵的。”
  窦可灵讪讪地岔开话题,她抬眸看了一眼外头天色,夜空被水洗过明净如玉,“也不知兄长能否及时赶回,生珂姐儿时嫂嫂难产,这回生老二若再不露个面,我怕嫂嫂心里该生埋怨了。”
  王书仪在一旁天真地替谢云初说话,“嫂嫂最是贤惠,不会跟哥哥计较的,再说了,哥哥即便来了,也帮不上忙啊。”
  许时薇年前刚生了玥哥儿,生产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哪里,男人在与不在,还是有区别的,那日若非你四哥进来,我指不定没那么快呢。”
  王书仪还没经历过不太懂。
  苗氏抚了抚她面颊,“傻丫头,你马上不是要嫁人了吗?回头你就懂了。”
  王书仪害羞地垂下眸。
  五月杨家来下聘,聘礼果然丰厚,她面上倍儿有光,至于那未婚夫她也见了一面,生得文质彬彬,十分秀气,没有武将的粗犷和魁梧,王书仪看着还算顺眼。
  再过一月,她也要嫁人了。
  离开熟悉的家门要去别家做媳妇,王书仪心里生了一阵空茫。
  王书琴担心谢云初挂念珂姐儿,妨碍生产,主动把孩子带去她院子里照看着。
  不一会,月洞门前隐约有人影晃动,是三太太身边的郝嬷嬷进来了,她面带喜色,“禀太太,国公爷亲自从宫里赶了回来,如今人在前面敞厅坐着,说是吩咐太太们一定要照料好二奶奶。”
  国公爷亲自坐镇,这在孙辈和曾孙辈中是独一份的。
  可见他对这个孩子的看重。
  越看重,谢云初压力越大。
  三太太是女人,懂得女人的苦,她勉强露出笑容,“你去回国公爷,就说一切就绪,初儿现在人很好,请国公爷放心。”
  郝嬷嬷去了。
  三太太回眸看了一眼二太太姜氏,姜氏跟她对坐在上方的圈椅,手帕都快被她抠出一个洞来,国公爷的压力没落到谢云初身上,倒是叫姜氏急出一身冷汗,“老天保佑,保佑母子平安…”
  后又扬声朝外问道,
  “二老爷可在前面陪着?”
  “陪着呢。”丫鬟在外头答了一声。
  大太太性子和软,连忙安抚二太太,“你别急,云初又不是头胎,会顺顺利利的。”
  大太太明白二太太并非急谢云初,她急得是能否添一名嫡孙。
  四太太去产房看过谢云初,出来时见她们一个个面带愁容,哭笑不得,“得了得了,她还稳稳当当在喝着参汤呢,这个小家伙也沉得住气,倒是你们反都急上了。”
  三太太见状干脆说起闲话,“说来我娘家一个外甥出生时也十分有趣,前日见了红,愣生生等了两日都不见破羊水,我那嫂嫂便干脆去睡着,睡到半夜,你们猜怎么着,那孩子竟不声不响要出来。”
  众人笑,“有这么乖巧的孩子?还能自个儿爬出来?”
  “那是没有的,不过生得着实快就是了,”三太太又往里面觑了一眼,“云初也是二胎,想必也快。”
  就这么耗到凌晨,国公爷还在敞厅打盹呢,这里媳妇们一个都不敢走,只有年轻的姑娘们被使回去了,
  至寅时三刻,睡到昏昏沉沉的谢云初腹部突然发出“嘭”的一声,便知是羊水破了,她生养过两个孩子,也算有了经验,有条不紊等待着宫缩。
  众人听得里面终于传来动静,等得昏昏入睡的太太们都激动得落了泪,“小祖宗总算是肯出来了。”
  宫里来了三名太医侯在屏风外,里面除了林嬷嬷,春祺和夏安,另有三名稳婆助产。
  太太们见发动了,心里既兴奋又紧张,一个个都坐不住了,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阿弥陀佛,保佑顺顺利利的。”
  “那是自然,若无意外,该生得快。”
  “别的事都不怕,就怕胎位不正。”
  “可不是,”大太太触动旧事,含着泪,“我母亲生我时便是胎位不正去了的。”
  众人愕然,纷纷同情看着大太太,“这么说,当时十分凶险?”
  难怪大太太等闲不去产房,上回许时薇生产就没来,这回必定是念着谢云初帮衬王书颖的情分才特意赶过来。
  大太太用帕子捂着脸,哽咽道,“我也是后来听人说,我在母亲肚里时不知怎么突然拗了下头,卡在了宫口,当时稳婆问,保大还是保小…”
  说到这里,大太太泣不成声,“我爹爹说是保小…我娘就这么没了…”
  她的命是娘拿命唤来的。
  三太太听到这里,一面感慨大太太命途多舛,一面又暗狠道,“咱们女人最可悲的是生产时竟是自己做不得主,什么保大保小,没了娘哪来的孩子…依我看,得保大。”
  二太太姜氏叹着气道,“保大也好,保小也罢,都是无奈之举,依我看哪…”
  “保大!谁敢弃了她,我要谁的命!”
  蓦然之间,一道突兀的男声雷霆万钧般从门外插进来。
  只见气氲袅袅的院子正中,立着一血衣男子,他个子颀长而挺拔,身上披着一件月白的披衫,一团血色从肩口往四周蔓延开,浑身均被雨水淋透,一贯毓秀而干净的面容此刻布满风霜,看得出来下颚胡渣黑青,眼眶微陷,该是爬山涉水之故,满身的狼狈与风尘。
  大家均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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