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纯-第5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耳朵里像是突然通了气,嗡的一声,顺着风; 涌进医院的各种喧杂。
护士推着小推车; 药瓶碰撞,病房内输液袋徐徐往下滴水。
远远眺去的一眼像是切了慢镜头; 她站在原地好久才敢确认,真的是他。
鼻子立即就酸了,尤簌几乎是扑到蒋驰期怀里的,喉咙里哽得难受; 吃力地往外挤声音,“蒋驰期,我爷爷……”
“不用说,我知道。”
她像是要嵌进他身体里; 手臂环得很用力。
男人宽松的黑色冲锋衣还带着外界奔波的温度。
手和脸都冷得出奇; 她埋头下去; 好像抱紧点就能暂得喘息。
刚才还用凉水封住的情绪见到他后又疯狂冒出头,她隐忍地抽泣,胸腔闷得要裂开; 只能发出小声的呜咽。
直到最后,蒋驰期摁了一下她头,用衣服把她全罩起来,挡住外界的所有声响; 对她说,
“哭。”
她的眼泪才一颗颗陷到他衣服的棉质布料中; 难以自控。
半晌; 带着温度的手掌抚上她发。
男人低头; 声音极轻。
“……我来就是怕你哭都要忍着。”
…
尤江枫是独子,任槐柔出行需要坐轮椅,这样一来,陪着去殡仪馆的任务就落在了辈份更远一些的亲属身上。
表叔和舅舅一行人跟着去了,尤簌没跟去。任槐柔怕她亲眼看见爷爷被火化,承受不住。
已是晚八点,夜色沉下去。
玄关处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只余一点惨白的光亮,尤簌看着光影暗下去,整个人缩到沙发角,没什么动静。
她半阖眼,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直到眼前打来柔和的暖光,才疲累地抬了眼皮。
蒋驰期个子高,稍微踮脚就能碰上灯泡。
手指拖着旋旋拧住,亮光总算稳定下来。尤簌这时才起身,踢好鞋走上前去,抓住他衣摆,平静地开口。
“……送你去酒店。”
嗓音忽然就哑了。
像得了咽炎,每说一句,喉咙都止不住地疼。
这片老旧小区周围没有地铁,很偏,现在的时间公交也全停了,蒋驰期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找了最近一家酒店。
下车后他让她先去酒店休息区等,大概五分钟后才回到前台办入住。
尤簌状态有些游离,一路都不说话,跟着人进了酒店房间。
她说不清为什么要送到房里,但现在只有跟着蒋驰期才能让她安定一些。
明明没在一起几天。
这件事之前,她还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需要他。
房卡插好,关了门。
尤簌蠕动了下干燥的唇,艰涩地打破沉默。
“……下午发生的事情太多,忘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L省到Y市最近的一班飞机就是她坐的那班,剩下的只有夜里的。
“坐高铁到临市,在临市飞的。”
蒋驰期低头看她,伸手从口袋掏出什么,递过去。
“尤簌……我知道这种事情没办法安慰,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感同身受。”他嗓音很沉,弯腰望她眼睛。
“但我想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枝叶摇曳打在墙壁,留下斑驳的阴影。
他手心躺着的是一盒薄荷含片,
铁盒装着,封面上贴着“润喉清咽”四个字。
尤簌眼圈又酸了,她刚要去抬手去接那盒药,又听见蒋驰期沉默片刻后,很轻很轻,几乎带着无力感的声音。
“所以你能不能,也试着,依靠一下我。”
是不是他不问,她就不会主动说家里出了事。
是不是他不来,她就真的躲在电梯里把泪哭干了才钻出来。
……他这个男朋友有时候当的,真挺没用的。
他的话钻进耳廓,眼泪又像打开开关,断了线地往下滴。
尤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在半空中的手不敢再近一步,鼻音重得吓人。
“我只是怕麻烦你……”
“……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像是被一只手摁到了水平面之下,身边供她抓的手臂只有他。
见识过世界自由的那面,她再也不想回到之前的状态,更不想失去蒋驰期。
爷爷去世的事情警醒了她。
原来人的离去是可以发生在一瞬之间,是可以没有丝毫预告的。她怕失去他。
“谁说我讨厌你?”
蒋驰期眼神凝了凝,想说什么话又斟酌一番,换了缓和点的语气,手指抬她下巴。
“别整天瞎想着给我安罪名。”
男人瞳孔微暗,像是陷入了一汪黑潭,顺着帮她整理碎发,他语气缓慢又郑重,拿她没办法一样,重新嘱咐一遍。
“之后遇见什么事,都要记得跟我说。”
“谈男朋友,给别人点发挥的余地。”
“如果只让我知道你很难过,又不让我知道你在哪,我会很觉得自己很没用,懂么?”
视线相撞,尤簌看见他认真的眼睛,眼圈微红,她抿了抿唇才点头。
她原来只觉得负面情绪是洪水猛兽,能自己扛就自己扛,害怕自己的事会给别人带来哪怕一分一毫的麻烦,因此招人厌烦。
但现在,她才好像明白。
原来真的被爱的时候,对方是会跟着一起痛的。
心脏的抽缩感渐渐平息,尤簌低头抓紧那盒润喉糖,指尖泛红。
“别哭了。”
尤簌又听见他耐心地轻哄。
微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她红肿的眼。
蒋驰期揽她腰,把人抱在怀里,小声安慰,“爷爷去世伤心我知道,但别因为我这点事儿再掉眼泪。”
“哭一天了,你男朋友的心也疼一天,让你男朋友的心歇会儿行么?”
……
降生在这个世界要十月有余,但消失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三天之后,丧事已经全部办完。
爷爷的东西被她亲手整理好,静静地封在一个牛皮纸箱子里,安置在衣柜顶上,和他整个人一样消失匿迹。
不过三天,尤簌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这件事就像一根软刺,时不时想起还是会难受。她准备躲到角落小声哭的时候,也总会被蒋驰期揪出来,塞到他怀里哭,不让她一个人消化。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能接受爷爷不在的事实。
这是在家吃的最后一顿午餐。
尤簌和蒋驰期并肩提着几盒从饭店打包好的菜,上楼,准备吃完后去赶高铁。
不知道其他人的情绪管理能力如何,但尤簌最近发现自己只想沉浸在没有波动的心情中。
就算是痛苦,也甘心沉溺其中,甚至专门去软件找亲人去世的帖子共鸣,一遍又一遍,不愿踏出罩子。
但好在蒋驰期性格霸道,且敏锐,能分辨她到底是真的有感而发地难过,还是自讨苦吃地难过。
分情况对待,软硬兼施。但更多是慢慢哄,抱在怀里听她讲之前的故事,让她自己抒发。
楼梯扶手上刷着深绿色油漆,走廊有人放了茉莉盆栽,小簇的白花开着,染了满层香。
尤簌走近看了一眼白花,睫毛下意识微颤,过了几秒才拿出钥匙开门。
十一点四十,爸爸十一点半下班,一般十二点赶到。
他们的高铁在下午三点多的,时间安排得很紧。
钥匙落在玄关柜上发出轻响。
尤簌回头,无意间看了眼沙发,却看见尤江枫已经回来了。
他体型也消瘦不少,但大抵是中年人的特殊功能,表情已经不再沉痛。
“爸爸,你怎么没上班?”
“领导说可以早点回来,我就提前下班了,”尤江枫拍了拍身下的沙发,面容和蔼地招呼他们,“过来坐。”
但看眼神,更多是在跟蒋驰期说。
尤簌悄悄抵给男人一个目光,接过他手中的袋子一并提到厨房。
刚迈进厨房,就看见任槐柔坐在轮椅上偷偷瞄着外面。
她家的厨房推拉门下半部分不透明,任槐柔坐轮椅躲得刚好,奇怪的合适。
“妈……”
女人朝她嘘了一声,又毫不避讳地专心盯着看。
尤簌也被她神秘的表情感染到,不自觉地塌下腰也扒着门边偷瞄。
尤江枫和蒋驰期两人坐的位置不算近,蒋驰期背对着她们。
谈话声音并不高,听不太清。
“这个男生是你……”
“……男朋友。”
尤簌攥了一下手心,声音很轻。
任槐柔小小地张了下唇,又仔细打量了蒋驰期几遍,募地才淡笑着夸道,“眼光不错。”
她思量了一会,又侧过眸轻声问。
“簌簌,你现在已经可以和男生正常接触了吗?”
“嗯……可以这么说,但他好像最特殊,其他男生现在可以慢慢建立正常说话的关系。我会争取慢慢变好的。”
“那就好。”
任槐柔舒了口气,没多问,怕给她负担。
尤簌这件事一直扎在她心里,眼下总算是有了进展。
这几天看着蒋驰期跟着在家帮忙,细看下来是个可靠的人。
任槐柔收回目光,挪动轮椅,帮忙把买好的菜放进盘中。
“老妈,是不是你和爸爸有什么联合行动,爸爸怎么突然找他说话?”
尤簌窥门看去,发现和尤江枫聊天时,蒋驰期背都比之前直不少。
“别乱想,就是一个普通朋友来家,帮忙这么多天,你爸爸也要好好谢谢人家。”
……也是。
尤簌放松了些,收回目光。
这顿饭买的菜实在多,尤江枫回家的时候还带了只烤鸭,四个人吃到最后也不过解决了一半。
尤簌帮着收拾碗筷,把剩下的菜打包进冰箱。
蒋驰期瞧她背影,刚要起身跟过去洗碗,就看见任槐柔挪着轮椅过去挡住他,说着什么。
尤簌抽空看了一眼,正巧瞄见任槐柔在展示自己前几年得的“社区好人奖”,蒋驰期笑着在夸。
“……”
高铁时间快到了,提前约好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
尤江枫和任槐柔先后抱了抱尤簌,招呼她先下去到小区门口特产店,给蒋驰期买点特产带回去。
“不用麻烦——”
“蒋驰期是吧……你等等,你之前说你爸爸喜欢收集古董,叔叔这有个字画,你能帮叔叔看看吗?”
蒋驰期瞧了尤簌一眼,才礼貌应下,跟在尤江枫身后走进卧室。
“什么字画……我怎么不清楚?”
尤簌不解地眨眼,目光移到任槐柔脸上。
“就字画还能是什么……你快去买特产吧,一会看完了,我让他去小区门口等你。”
任槐柔话说得很快,好像赶她一样,匆匆把人推了出来。
平白无故被推出自己家……
尤簌不满地迈下楼梯,她拿出手机刚要向蒋驰期吐槽几句,忽然想起,
之前小姨来Y市的时候好像就去那家特产店买过东西,还留了一张能打八折的会员卡来着……
扭头瞄见没关紧的门,尤簌低头,又怕妈妈觉得她是特地回来偷听的,只能闷闷地憋了鼓气,悄悄回到家。
会员卡都整理好放在冰箱上的收纳袋中,她把袋子摘下,蹲在不透明的厨房门后,翻找卡片。
吱呀一声,
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尤簌下意识低头藏住自己,借由推拉门的缝隙恍惚发现,外面的对话……
好像根本无关字画。
第71章 引诱
◎“怎么停了?”◎
蒋驰期到小区门口等了会才看见尤簌。
她比他早出门; 却刚走到小区门。
女生脸色如常,边走边晃沾了水珠的手,“路上碰见李奶奶让我帮她摁小狗洗澡; 司机到了吗?”
这是Y市立冬后的第一个晴天; 但光照依然不强,恹恹地洒着。
蒋驰期闻声; 目光顺着光线打到她脸上。
“尤簌。”
他语气端正,无意又让她刚稳住的心颤了下。
尤簌瞳光微闪,手指隐秘地掐着掌心。
下一刻,却看见蒋驰期指腹搭在她眼尾; 轻轻抹了一把。
“又跑哪儿哭了?”
眼睛又红了。
“……是小狗沐浴乳辣到眼睛了。”
尤簌随口胡诌道,手掌抓住他的,下意识攥得很紧。
“车来了。”
……
尤江枫站在阳台担心地向外眺视着,任槐柔看了一眼丈夫的背影; 启唇劝慰; “我看他不像在说假话; 对簌簌是真心的。”
顺着阳台眺,也不过只能看见楼下的一段路,小区大门的方向被一栋栋老楼挡得严丝合缝。
楼宇下的电瓶车车棚排成长长的一列; 棚顶灰暗,尤江枫视线落在灰色棚顶上,声音逐渐沉缓。
“他脚上那双鞋,要我两个月工资; 之前我们领导的儿子就想要那个牌子的,我们领导还要他期末必须进校前一百才给买。”
“我只怕他……”
能一个人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 请护工照顾病患; 尤江枫的月薪也超了这座城市的一大半人。
他两个月工资才能买得起的鞋……
任槐柔视线顿了顿; “家庭背景差距大也未必会受委屈,簌簌她清醒的。”
柔风顺着窗户飘进客厅,混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果香。
任槐柔见开解不动他,也暗自叹了口气。
她握着轮椅扶手,挪进厨房,忽然发现地板上不知何时落了个带着刺绣的挂件。
她咦了一声,费力捡起,
才发现是个平安符。
“什么时候掉在这的。”女人低眼看着符扣,轻念出声,
“诸事顺遂……”
…
爷爷从她上高中就被查出患癌,到现在已经坚持了四、五年,针对他的身体情况来看,也算是个奇迹。
其实她早在了解过这个病,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离开,但当事情真的发生,当下那一刻还是无法接受。
人死了,不过就像水消失在水里。
尤簌渐渐知道死亡是无法逆转的,而她能做的,也只能是努力学习,努力生活,让爷爷安心,让身边人安心。
初冬来临,冷空气全面席卷了L省,随之而来的还有整个L大的噩梦——
快到学期末,考试周要来了。
尤簌抱着英语六级卷子和各种专业课书,早六点半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外排队。
蒋驰期每天跟着陪读,白天又在课上睡大觉,不过他脑子好使,之前家里也带他捋过金融方面的东西,考试没问题。
已经下午五点,他的卷王女朋友还在握笔奋战。
蒋驰期低头去看她熬红的眼,怕影响别人,学中学生偷偷递小纸条。
'休息会不?'
尤簌刚对完一套六级答案,成绩大概在570左右浮动。
她本想着过线就行,但查网上资料说,可能会有一些外企公司会对六级成绩有要求,才又捡起来再刷几套。
纸条上已经堆了五六条,问休不休息的言论,尤簌总算抽时间给他回。
'你别总盯着我。对面的同学之前传纸条给我,说祝我们99。'
蒋驰期轻笑,提笔回她,'祝99不好么?'
'但我更想让她祝我综测第一,六级600。'
“……”
在图书馆一众,祝考研顺利、考公顺利的上进氛围中,她居然被祝了一个和学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词,心里多少有点小落差。
手指又扶在卷上报复性地订正了会,但似乎是被打断后也没了心情,一直没进去状态。
尤簌看眼一边叩着耳机打游戏的蒋驰期,敲了敲他肩膀,小声道,“走啦。”
刚走出图书馆,就察觉到一股冷风席卷而至。
尤簌被吹得皱眉,倒着走,蒋驰期和她牵手,坏心思地把人往水洼带。
“…蒋驰期!”
她差点真的踩进去,幸好最后被男人拽了回来。
蒋驰期嗯了一声,笑着刚扭头,就看见她想打又落不下的手掌。
“还打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