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每天都在被迫营业-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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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的身份证件必须改回“方程”,作为艺人,使用“许尧臣”作为艺名正当合法,但一切证件,都只能使用属于他的“方程”。
手续办理繁琐而漫长,许尧臣在工作空隙要回到出生地去做种种证明与公证,哪怕中间有厉扬的协调,也十分不易。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他频繁出入公安局、派出所,终于让娱记拍着了照片,要大做文章。
赵丰瑞就是这时候登场的。
故弄玄虚的娱记放出似是而非的预告,让人猜不出具体是谁,但足以挑动好事者敏锐的嗅觉。
陈妙妙从熟人那儿得来消息,说赵丰瑞做了采访,分成好几期。他找中间人去谈过,娱记那边不松口,钱也不好使了。
并且使钱也要有个度。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在这种事上,给三五十万和给三五百万是完全不同的效果。给到普通档位,对方就得掂量,这事后面到底是真是假,一下给出天价,那等于递了个把柄到人手里,往后刀尖都是冲着自己。
当然,一个赵丰瑞的话,只能算“传闻证据”。他既不是方浒,又和许尧臣没半毛钱关系,现在如果指名道姓地爆料,将来一旦较真起来,那他们就是诽谤。
所以陈妙妙猜,就算是采访过程,也不会明确地把许尧臣名字指出来,他们要设一个不是悬念的悬念,让看热闹的人自己猜出。
许尧臣在外地参加活动,直播结束后就马不停蹄地上了飞机,一刻不歇地赶回澜庭。
凌晨一点半,他和厉扬在露台上开了一瓶酒。
他们碰杯,为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
许尧臣在两点左右发了一条微博——
本人方程,在这儿跟大伙认识一下。
紧随他之后,是公司发的情况声明,略掉具体内容,简述了他因家庭变故由方程更名到许尧臣,现在再度更名,并将继续以“许尧臣”为艺名从事演艺活动的情况。
他们商量之后打算先发制人,在娱记爆料前自己把自己爆了,拉回主动权,暂不详述改名的原因。一旦对方咬死了要继续爆,他们也准备了一套圆滑的说辞,见招拆招。
这一夜对许尧臣来讲注定难熬,但同时,也有另一个与他人生纠缠不清的人,在辗转反侧。
第82章
程艾睡不着。
她在房间里坐着,对着窗户,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枯燥的街景。
很奇怪,她居然是从警察口中得知了许尧臣的消息。
她儿子站在了悬崖边上,却没向她求救。
十一年前也没有。
他像一株坚韧的草,不名贵,却扛得住风霜。
我儿子吗?程艾想,不,是方远的儿子。
方程和方远真是一脉相承,傻得可笑。
季广茂辗转帮她联络到了姓陈的经纪人,从他口中得知了他们的“计划”。
幼稚。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媒体疯狂起来的时候,是能把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的。
“小艾。”
程艾浑身颤了下,很警觉地回头。
是季广茂。
“怎么不睡觉?”
程艾又把脸转回去。
窗外的光从那一道缝隙里投进来,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印了一条可笑的光带。光碎在她眼里,没了踪迹。
“他没有要求我帮他。”程艾说,“他什么都没说,像小时候一样,只当我这个妈死了。”
季广茂到现在都无法彻底理解程艾对许尧臣的情感,同样为人父母,她的表现让他困惑。
但他了解程艾,了解这个女人藏在每一种话语背后的意思。
“你想怎么帮他?”
程艾却没有直接答,她说:“这件事是捂不住的。我是他妈妈,方远是他爸爸,在方程这个名字出现在网络上开始,就捂不住了。他的经纪人有一句话是对的,先出击才有主动权。”
晦暗的光线里,平时叫人忽略的皱纹像突然滋生出来的,让美人在瞬息间就迟暮了。
“不完全是帮他,也是帮我自己。”
季广茂给她递了一杯水,没说话。
“我儿子身败名裂,对我也没有好处。当年名声难听,翻不了身,现在站出来说话,只要言辞得当,我们就是‘受害者’。”
受害者?谁害了谁,程艾没说。
在她眼里,或许始作俑者就是方远。
“你应该知道吧,小艾,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发上网,就能被解读成千百种意思,那些人的唾沫星子足能把你和小程淹死。”季广茂叹了一声,“跟以前不一样了。”
“小臣的那个……朋友,很有本事的,我只要站出来,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程艾昂起她的脖颈,看向更远的地方,“他不会眼看我儿子摔下万丈深渊的。”
程艾永远是这样的。
季广茂有些疲惫地撑住了膝盖。
她总有一分希望是挂在别人身上的,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得为她的打算出一份力。
爱情是让人盲目的东西。
季广茂爱了这么多年,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习惯为程艾付出,围着她打转,讲不出什么道理。
兴许是上辈子欠了她。
程艾当年一通电话,短短五个字,老季,帮帮我。就让他恨不得赴汤蹈火。
现在又变了多少呢?
只要她想要的,他还是会想办法给她。
何况程艾是有道理的。
许尧臣一个人的孤军奋战,不如他的母亲——程艾,与他站在同一方。
程艾的名字,终究是有点分量的。
许尧臣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睁眼时候一条腿横在厉扬肚子上,脑袋支棱在另一头,睡相奇差。
枕头上不幸被口水洇湿一片,现在成了一朵拥有轮廓的云。
他一动,厉扬也醒了,垂眼瞥见他一条腿,抬手抽了巴掌,“我说呢,压得我喘不上气,起开。”
许尧臣往下蹭,脚掌心贴着他,被挠了挠,问:“睡好了么?”
“还行。”厉扬手兜着他小腿,手指从下捋上去,“把火点着了,管灭吗?”
“管啊。”他顺时针转了半圈,头枕在厉扬小肚子上,欠嗖嗖把自己的视线往前钻,“早,小哥哥,精神头不错嘛。”
会磨人的妖精总能要人命。
许尧臣非不让他碰,要自己掌控全局,不许他插手,却哼哼唧唧得很不像话。末了,明明是他不肯提前挪地方,偏皱着眉说,呛着我了,烦人。
厉扬手托着他下巴,蹭着他红得像被凌虐过的嘴唇,凑上去亲亲,说下不为例。
凌晨的微博发就发了,他们谁都不想一个劲儿盯着网络,徒增焦虑。
励诚的公关和陈妙妙雇来的水军、营销号,都在朝着一个方向使劲,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洗漱完,许尧臣去拆快递。
他这阵子在外面跑宣传,可能是给憋的,又开始乱买东西,一天能下个十几单。他在外地飘,厉扬在家收,一天一筐车,别的不提,跟物业是真混了个脸熟。
许尧臣从杂物间往外挪纸盒,大大小小,堆得山一样。
厉扬啃着苹果路过他,往杂物间瞄了一眼,“画不拆?”
“什么画?”
蹲地上刷刷开箱的人一转脸,看见季莎送他那幅画正妥妥地挨着墙根罚站。
——他还真是给忘了。
“想着等你回来拆,结果一忙,忙忘了。”蹲的腿麻,许尧臣就地坐下了,“劳你大驾,搬出来吧。”
厉扬把剩下半个苹果递给他,进去拿画,许尧臣也没嫌弃,张嘴把另一半啃了。
季莎包得仔细,牛皮纸不松不紧,外面一层美纹胶带骑缝粘着,笔直笔直,没十年强迫症都粘不出来的水平。
许尧臣和厉扬一人拆一面,撕拉撕拉几下,把牛皮纸五马分尸了。
这幅画……许尧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后退五步,能看出来是一支略抽象的玫瑰,左侧是腾起的火焰,玫瑰的左一半已经被大火炙烤得蜷曲,但右侧却延伸出一枝新藤,像着破云而出的光的方向。
季莎对画面的处理是用色块堆叠,站近了看就是一坨无意义的强对比色,一层一层抹上去。譬如那看似难解难分的红,细瞧之下却是深浅不同的十几种红叠出来的。
右下落款是07年。
季莎当时正读高中,也恰逢她父母离婚,闹得鸡飞狗跳。
“笑什么?”
厉扬在艺术上的造诣堪比许尧臣的厨艺,能看明白是什么东西,却领悟不了精神。
“怪不得还能看出点具象的东西来。她现在的画,啧,属于那种你也不好意思说你看不懂,但确实看不懂的玩意儿。”许尧臣很轻地碰了下早已干涸的油彩,“她想跟我说,浴火重生。看见没,那束非常圣洁的光,嘿,是你啊。”
他尾音咬着点顽皮,厉扬却不想跟他逗了。捋捋他的短毛,说:“想挂起来吗?”
许尧臣歪着头问:“挂哪?”
“挂咱客厅里?”厉扬扭头看一眼,挑拣了下,“走,把白春楼那个取下来。”
许尧臣撇嘴,有些不舍得,“听说那位画家现在动笔就是上百万了。”
“他这可不贵。”厉扬说行动就行动,魔爪已经向老友的爱心伸过去,“动笔上百万那位,是他夫人。这一幅,是他追求夫人时,疯狂临摹的其中一张。”
许尧臣十分震惊,“白总可真是深藏不露。”
“男人么,追求爱人时,总要干几件失去理智的事。”厉扬站上高背椅,取下画,将季莎的挂上去,问,“正吗?”
许尧臣端详一下,道:“正。”他退后几步,手垂着,看那画及画一侧的人,“哥哥,你信玄学吗?”
“偶尔。”
“我今儿有点信,”他指那画,笑起来,“兴许是个好兆头。”
第83章
“我是程艾。方程,也就是你们熟悉的许尧臣,是我和已故前夫方远的儿子。我前夫当年因经营不善而陷入债务纠纷,媒体的过多曝光使我们的生活举步维艰。为了让儿子能拥有正常人的生活,我们选择为他改名换姓,过继他人。这么多年过去,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将真相坦白,是因为有人要把这一段令我心碎的往事当做中伤我儿子的武器,来要挟他、刺痛他。”
“我只是一位平凡的母亲,相信屏幕前的任何一位母亲,都能够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没想到时隔二十七年,再度站在镜头前,是以这样一种并不愉快的方式。但我必须为许尧臣站出来,为我的儿子辩解。他是无辜的,我们上一辈人欠下的债,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放弃姓氏、抛去名字,同样不是他的选择。恳请诸位善良的网友能够给他一些包容和理解。任何的口诛笔伐,都请对着我,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屏幕上的程艾未施脂粉,那双让人着迷的眼睛里窝着很浅的泪,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哀伤。
既悲恸,又坚韧。
不了解她的人哪个会不溢出一声叹呢。
许尧臣枕着厉扬的腿,放下了手机,仰脸看他下巴颏,“都说我有天赋有灵气,瞧见没,从这来的。”
厉扬拉他的手,掌心有薄汗,微凉。
他贴着他,蹭掉了汗珠,说:“跟她有什么关系,是你够机灵,有悟性。不信你放眼去看看,多少个星二代不如你,演的烂片一大把。可你能因为他们烂就否认他们父母的成就吗?不能吧。所以你的好,和程艾也没关系。”
许尧臣攥着他手,放在心口,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
“以后你把这话换着花样跟我说,中心意思别变,听多了,我就信了。”
厉扬看着他眼睛,笑了,“成,听你的。”
程艾声明发出的时间很讨巧,就在赵丰瑞第一个爆料视频后面。
原本许尧臣在凌晨时的微博并没掀起多大波澜,只在粉丝群体内小范围地引发了讨论。大部分粉丝都觉得这是私事,自己偶像没必要搞这么严肃,身份证上爱叫什么叫什么,是他的自由。
经过几小时发酵,话题热度自然地向上蹿了窜,恰逢正常作息的网友起床了,大伙在坐地铁、蹲厕所的时候一刷手机——嚯,娱乐圈这鬼地方又出新鲜事了。
…好认真,我去,第一次看到有娱乐圈的对名字这么较真。
…公众人物吧,能理解。
…那确实还是许尧臣好听一些。
…都没人关心他公司声明上说的家庭变故么?
…别人的隐私,你窥探个啥劲。
…艺人也是人,给别人留条底裤吧,别什么都扒。
…网上缺德也是缺。
…现在粉丝可真厉害,话都不让人说了。
…非粉,正义路人罢了。
…你们都没去看星星点灯新爆料吗?
…啥玩意儿?
…'链接'
…激动搓手,感觉有大瓜要来了。
赵丰瑞的视频就是这时候空降的。
第一段爆的东西有限,就是兜着圈点出了许尧臣的身份,暗示他父母不是一般人,父亲死了,却是自杀而亡。
论坛和微博的热度在之后的一个小时被拉起来。上班摸鱼的社畜们登时不困了,精神头十足地在网上冲浪。
…查方程啊,这不是真名么,查出来不就知道了。
…我艹有点常识没啊,知道全国有多少个叫方程的吗?
…星星点灯不是说了,中午放第二个视频,你们着啥急。
…是不是有病?他爸在他小时候自杀死了,不可怜吗?还在这扒人家隐私。
…有什么可怜的,爸死了就可怜?
…做公众人物就得有被扒的自觉。
…人家拿着上千万片酬,用不着你日薪一百的人可怜。
…有一说一,星星点灯算是业界良心了吧,好几次大瓜都是他们爆的。
…狗屁!百分之九十都假瓜,真瓜全是不认识的三十八线,怼你脸上你都不爱看。
…据说星星收钱办事,只要钱给到位,没有压不下去的料。
…嗅到一丝古怪的味道。
…没看星星点灯那人脸都没露,一条黑影,也不敢说许尧臣名字。
…一眼假。
…对家放的假料吧?这含糊其辞的,许连律师函都发不出去。
然而在这之后,一个微博小号的爆料又将舆论的热度往上推了推——
“他爸自杀是因为经济犯罪,他不是单纯地改名,是冒用别人名字。最牛逼的是,他妈叫程艾。”
网友一下炸翻了,先问是真是假,那小号却销声匿迹了。由于没得到答案,网友们于是发动了传统技能,掘地三尺,把当年的旧新闻给揪了出来。
新闻一出,大众哗然,没想到居然是真事。
…程艾啊,卧槽。
…现在只能证明程艾和方远是夫妻,还能证明啥?
…当年狗仔拍着方程的照片啦,你们没看吗?
…看了,觉得不是。
…是吧,那优秀的鼻子,你再给我找个一样的来。
…真不像,就轮廓神似。
…本真爱粉举手表示,不是我家臣。
…方远不是经济犯罪啊,这不是说了,资金链断裂、破产、欠债,咋犯罪了?
…我还看了一个古早报道,说他爸是被人坑了。
…真可怜。
上午将近十一点,程艾在新注册的微博上发了短视频。季广茂让季莎借助一些关系,将视频推上了热搜的尾巴。
美丽而憔悴的女人,曾经红极一时又急流勇退的影后,当年无数少男的梦中情人,当她以这样一种姿态重回大众视野,全网几乎都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