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万里-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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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与她细聊,清落骤然想起,适才在隔壁落座那青衫男子与跟在这两位姑娘后面进来的男子是同一人!
清落脸色一变,尾随姑娘的男子还能是好人不成?
清落忽地拿起茶壶往屏风那边砸去,她使了足够的力道,又正巧砸在了屏风顶端,“轰隆”一声屏风倒了。
“何人在此偷听?滚出来!”
赵婳和霍岚不明所以,齐齐从座位上站起来。
霍岚本就对清落有敌意,如今被她这般一弄,公主脾气犯了,这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可赵婳和霍岚万万没想到,屏风后面坐着的竟是霍澹!
只见男子着一青衫衣裳,端直在席间坐下,折扇展开,将飞来的茶壶碎片尽数挡下。
清落愤恨,语气中带有几分敌意,道:“此人一路尾随你们,居心叵测!”
她生平最厌恶此类男子。
霍岚意外,“皇……兄长你怎来了?”
赵婳眼睛微微眯起,适才清落说霍澹一路尾随她们而来,估摸着是不放心她和霍岚两人,便从皇宫跟了出来。
有些人,表面上装作一副随便模样,可背地里却干起了“尾随”、偷听之事。
堂堂陛下,竟有一日沦落到如此地步。
这厢,霍澹慢慢收起折扇,不紧不慢起身,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朝这边走来,淡声对霍岚道:“不放心你,跟过来瞧瞧。”
“清落姑娘,方便加一副碗筷?”他道。
此人气宇轩昂,但身上的压迫感很强,清落仅看了一眼便感到一股无名的压迫感,想必此人来头不小,“公子请便。”
原本赵婳和霍岚便是分坐在清落两边,这四方的桌子也就只剩下一个位子,霍澹将折扇放桌面上,顺势坐在了赵婳与霍岚之间的空座上。
所幸没打起来,只是碎了个茶壶,店里伙计嘴里碎碎念,过来收拾杂碎的茶壶,将倒落的屏风扶正恢复原状。
“今日所有花销算我头上,包括方才损坏的物件。”霍澹拿出一锭银子给那碎碎念的伙计,那伙计顿时止了声音,再无抱怨。
言归正传,霍澹自报家门,“在下姓关,单名一个‘月’字,”他折扇一转,扇子一段指向霍岚,道:“这是关某胞妹。”
霍岚瞪大了眼睛看向霍澹。
关?
关月?
皇兄说谎不眨眼。
“原是关姑娘。”清落知她还因那事几句记恨着,便没有执意要与她攀谈。
因这一小段插曲,席间气氛有些尴尬。
赵婳瞧出清落似乎不喜男子,对霍澹没什么好脸色,霍岚这边也是,对清落没好脸色。
“对了,清落姑娘舞姿翩翩,不知师从何处?”赵婳随便攀谈,想着如何化才能解席间的尴尬,谁知这一问,清落脸上不大好,也没回到她问题。
赵婳心下一紧,她该不会问了不该问的?踩雷了?
她随便问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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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准踩雷……
良久,清落饮下一杯酒,像是做了莫大决定一样,道:“我娘是教坊司的一名舞姬,我出生在教坊司,连自己亲爹是谁都不知道。我在教坊司长大,从小跟我娘还有教坊司里的几位姨学舞。年幼的我觉得教坊司是个极好的地方,因为我有好多会跳舞、会弹琴的姨,我喜欢跳舞,姨娘们就教我跳舞。明明跳舞是件好玩又有趣的事情,可是我娘和姨娘们为什么每次都被叫去跳舞回来都偷偷哭呢?那时我年幼,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渐渐长大,意外撞见那些个男子,他们……他们欺负我娘,欺负姨娘们!不从,不是打,就是强。”
“他们只顾自己,女子在他们眼中就是玩物一般,肆意侮辱,手段不堪入目!教坊司哪里是个人极好地方,分明就是处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姨娘们穿了单薄的衣裳,在大庭广众为他人表演,还要委身屈于男人的身。下。跳舞分明是件雅致的事情,怎会成了这样?”
“跳舞愉己,而非取悦他人。因自小研习舞技,长大后,我甚至成了教坊司中姨娘里最出色的那位。后来有个富家子弟瞧上了我,那时我娘已染了重病,去前冒死托人将我送出教坊司。那富家子弟派人追来,京城里除了教坊司,其他地方我根本不熟,一路瞎逃,后来遇到醉仙楼老板娘,她见我这小女孩在寒夜里可怜,趁着夜色将我带回去,养了我三年。冬去夏来,后来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不久后封了教坊司,此乃一件幸事。”
“成年了,总不能一直麻烦醉仙楼老板娘,我听说留香楼招舞姬,便去了留香楼,谁知留香楼跟教坊司想比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一处不拿姑娘当人的地儿!有些姑娘是被破卖到的留香楼,只能妥协,是世道将她们这些白纸一步一步闭上绝境,委身男人膝下。”
“开店做生意,不就是为了钱?我与留香楼老鸨立了个赌约,若是能让她日进斗金,她便答应我不难为姑娘,全凭姑娘们自愿,便也就有了留香楼‘卖艺者不卖身’的规矩。我拼命跳舞,引来的看客门庭如市,不知谁给取了‘京城第一舞姬’的称号。真是可笑。”清落苦涩一笑,满眼都是辛酸,她明也是个自身难保的命苦之人,却见不得旁人被欺负糟蹋。
许是童年亲眼见到至亲和姨娘们被花花男子欺负,清落见不得这些。
“世间大多女子和女子间最能感同身受,那被男人当作玩物噩梦般的屈辱经历,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姑娘们身上。可是邓平,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好色欺人,一名刚满十五岁的姑娘不从,第二天出房间时被折磨得不成样,嘴角、胳膊、脚踝,青的青,紫的紫,光我知道的被欺负的姑娘就有十名。”
“我能怎么办?我除了会跳舞我什么也不会,我提着刀去杀他,刀还没捅到他身上就被他身边的仆人给钳制住了;我若去官府告他,他背后有人撑腰,官府会判他?届时有罪的便是我了。”
“那日我瞧见关姑娘衣着华丽,首饰精致;赵姑娘又是女扮男装,两位姑娘面生,我便猜想二位约莫是哪位官家千金,就打算借二位姑娘之手惩戒邓平。事情原委就是这样,实在抱歉。”
清落起身鞠躬,再次道歉。
霍岚眼眶微红,愤愤不平,“邓平他真不是个东西!畜生!”
就在清落方才说教坊司已经凄惨的身世是,霍岚就已经开始生气了,一直忍着,直到后面听到邓平的种种行为,她真恨不得将人大卸八块!
“我不怪你了。这朋友我交定了!”霍岚吸吸鼻子,一改之前态度,道:“我叫关岚,山风岚。以后若有难处尽管跟我说!”
赵婳气得肝疼,“普天之下,男人有几个是好东西!色/迷心窍,贪生怕死,忘恩负义,袖手旁观,见死不救,自以为是!男人怎会理解女子的感受,男子保护女子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有几个能做到了?临阵脱逃才是男子本色。女子帮助女子,清落姑娘,你没有错。”
霍澹皱眉,这桌上的饭菜怎也吃不下去。
“不可以偏概全。”他正声道。
冷不丁一阵男声,众人还忘了席间还有位男子在场。
他可是皇帝!
赵婳给霍澹斟酒,“不知关公子有何想法?”
霍澹严肃道:“无论是谁,有罪治罪,严查到底。拿了朝廷俸禄就得为百姓做事,如此官吏,严惩不贷!”
“关公子正解。”
赵婳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给清落倒了一杯,笑道:“幸得识卿。”
“同是。”清落举杯,与她碰了碰。
“阿婳,你不带我可不够意思。”霍岚当着霍澹的面不敢多喝,只是浅浅倒了一丁点酒。
饮完一杯酒,赵婳还想再喝一杯,手下意识去拿酒壶,却被霍澹先一步将那酒壶拿走了,她落了空。
霍澹蹙眉,直接将酒给她没收,“少喝点。”
他没忘记前几日喝醉对他摸来摸去的某赵姓姑娘。
……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今日赵婳没怎么喝酒,倒是清醒。
一行人从二楼下来。
下来时,赵婳在楼梯间不小心撞到名上楼的男子,她连忙道歉。
秦介抬头,淡声道:“无事。”
就在他抬头,模样落到她眸子那刻,赵婳脑中忽地白了一片,但很快这白茫茫的一片又闪了过去。
心底说不上的感觉仅仅一瞬便没了。
回过神来,赵婳不好意思点点头,侧身让他先行。
她下楼是一阵恍惚,好奇怪的感觉。
“怎了?身子不舒服?”霍澹见她神色不对劲,关切问道。
赵婳摇头,“可能是楼上待久了,闷。”
她回头朝楼上望了望,那男子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那男子,她见过么?
为何心中生出如此奇怪的感觉?
第76章 干事业第七五天
醉仙楼外。
清落同赵婳等一行人辞别离去。
两辆华丽的马车一前一后停在醉仙楼外面; 霍岚神色微漾似乎不打算上车。
见状,霍澹眉心不由蹙起,从醉仙楼二楼下来赵婳神色恍惚; 不知有何心事;如今他妹妹也是这副模样。
这两姑娘是约好了的有事情不告诉他?
赵婳那边他恐是问不住话来; 可霍岚这边还不简单?
霍澹板着一张脸,抬眸望向霍岚,带着几分生气的语气; 诈她道:“怎的; 不想回宫你还想去哪?”
霍岚凝眸; 支着头看他; 不确定道:“皇兄,我方才好像看到了宁王皇叔。”
霍澹眸色一沉,“醉仙楼?”
霍岚点头; “下楼的时候,我晃眼间瞧见二楼一包厢间的男子; 与皇叔有几分像。这么些年不见; 许是我眼花了呢; 皇叔不是还在封地么。”
她拿捏不准; 便一直没同皇兄讲。
“宁王,又是谁?”赵婳听了一耳朵,好奇问道。
霍澹眉间染了几分愁意; 道:“人多眼杂,回宫细说。”
霍岚可没有看错,宁王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偷偷回了京城。
若是他现在去二楼查探; 恐是会被宁王发现; 打草惊蛇。
宁王住所一被卫元祁派暗桩盯着,想必宁王此行到醉仙楼也是在有暗桩跟着; 若想知道宁王出现醉仙楼所为何事,找卫元祁问一问便知。
===
霁华宫。
霍岚遣走殿中伺候的人,她一路上心急,她这个宁王皇叔可不个省油的灯,得提早防备,“皇兄,你快说说,别绕圈子了。”
霍澹饮了茶水,望了眼赵婳,道:“宁王,朕的皇叔,曾与父皇争夺皇位,败后便被父皇岂能留他再待在京城,就在西南那边给了他一块贫瘠的封地。这些年若是不宁王手中的兵力不敌,他恐怕早就举兵造反了。这次宁王借着为许太后庆寿名正言顺回京,肚子里不知憋了什么招要使。”
赵婳听后眉间不禁有了几分愁意,京城蠢蠢欲动的人还没揪出来完,这又来了一位在上轮夺位大战惨败的“二战”宁王。
她感觉霍澹这皇帝当得也太危险了。
霍澹继续道:“昭仁,你适才在醉仙楼没有看错,宁王前几日就回京了,在榆林巷一处宅子落脚。”
“当”的一声,霍岚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愤恨道:“偷偷摸摸回京,其中必定有阴谋!皇兄,你打算如何?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不如今晚派人潜入宁王落脚的宅子一探究竟。”
霍澹真不知她这急脾气是随了谁,一点也不稳重,以后为她挑夫婿还成了一件难事。
“朕早已派暗桩在那儿盯着。他在暗,我们在明,不好对付。先按兵不动,且看他要如何。”霍澹道。
赵婳眉头一皱,不这样认为,道:“太保守了。既然陛下您都说了,西南那边的封地贫瘠,宁王从繁华的京城到了这么个地方,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他岂会就此甘心?宁王肯定有所行动,依我猜测,目前宁王最有可能做出的事情便是举兵造反。”
“但是宁王驻扎在封地的兵根本不可能带到京城来,除非他强行攻城,如此一来他即便攻进来,最后无论胜负,都会落得个篡位的骂名。宁王性格怎样,是否能忍受这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骂名,我不清楚,但是从适才陛下你说的话中可知,宁王之前就有可能坐上这皇位,我猜他恐怕不会轻易让自己的行为落人口舌。可除了强攻,宁王还能如何?故而我猜宁王许是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再捏造一个借口,举兵攻城。”
赵婳分析得头头是道,霍澹同她想的一样,补充道:“所以他提前来了京城部署。”
霍岚瞠目结舌,听赵婳和她皇兄一唱一和,一时间觉得局面复杂了起来。
她这脑子怎也想不到这些个点,霍岚有这么一瞬间,情绪低落,感觉她一无是处。
霍澹轻蔑道:“太后寿宴,各国来朝,宁王若是选择在此期间动手,那他便是蠢到家了。”
赵婳道:“照陛下这么说,他想要动手,最快也要等到太后寿宴过后。”
霍澹“嗯”一声,“目前来看是这样。”
“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坐以待毙,宁王想如何,我们难猜到,但是我们可以先出手,逼他出招。”赵婳扬了扬眉,眼眸清亮,熠熠生辉。
霍岚好奇道:“如何?”
笑了笑,赵婳招手让两人凑过去点,低声道:“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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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白茫茫一片,笼罩在碧绿的江面上,远处的山巅隐藏在浓雾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偶尔有一两艘船只从雾中驶出。
忽地,厚实的雾气骤然散去,穿梭来往的船只也跟着消失不见了,偌大的江面上只有远在湖心的一叶扁舟。小小的一只,夹在两岸的高山中,随着水浪飘来飘起,若是一个大浪袭来,就能将这渺小又不起眼的小舟掀翻在河里。
小舟飘摇,一水浅葱色衣裳的女子站在船头,放低姿态,轻声哄着一名藏青色衣衫的男子,“秦介,我爹就是这样,他是刺史,倘若随便就让你有在府衙或者是军营有个小职位,难免遭人口舌。你不要生气了,改日我再跟我爹爹说说。”
这名叫秦介的男子漠然抚下少女攀住他手臂的手指,冷声道:“不必,我今日来就是做个了结的。”
他一改往日儒雅的模样,钳制住少女下颌,一个用劲将她推地跌落在船头,眸色狠戾,道:“我没耐心,实不相瞒,我千方百计接近你就是为了从你爹手上取点东西,可你爹执拗,对我防备心重。这么些日子我在你身上耗费的时间够多的了,及时止损才是明智的选择。”
少女红了眼眶,眼尾落下一滴眼泪,“你!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感情!”
秦介用力捏住她下颌,将人抵在船头不能动弹,面目狰狞,“我就是个疯子,我能对谁有感情?我要的就是你爹的兵权!仅此而已,如今你已没了用处,我留你何用?”
他面色狠戾,如阎罗一般,手臂青筋凸起,若是力道再大些,怕是会将这姑娘掐死过去。
少女脸色酱紫,快要喘不过气时幡然醒悟,两行清泪将精致的眼妆晕得不成模样,她勾了勾唇角,自嘲一笑,艰难地说话,“秦介,你我之间,终究是权财赢了一切。”
秦介猛地一推,将少女推入河中。
青绿色的丝带漂浮在水面,小舟越飘越远。
赵婳呼吸不畅,手指死死攥住被子,“唰”地睁开眼睛。
漆黑的夜中,她双目瞪得大大,张嘴大口呼吸,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劫后余生。
她支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抬手擦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细细缓了缓。
好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好真实。
那被推河里的姑娘,就是真正的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