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万里-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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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洞中的□□币只是一小部分; 待到姜子真昏迷醒来; 曹冀已被杀害在荒芜河边。
而此时在京城码头,却再一次惊现与官制重量不一的渝字印私铸铜钱,不单如此; 竟还出现了京城官制的假铜钱。
“上次姜子真晚了一步; 曹冀被人灭口; 而那批私铸的假铜钱; 也被先一步偷偷转移到了其他地方。”霍澹手指捻了一枚铜钱,眸色渐深,“倘若这些假铜钱流入民间; 定是会掀起轩然大波。”
闻言,赵婳忧心忡忡; “陛下可有眉目了?”
霍澹道:“朕不放心别人; 便交由姜子真去审。”
偌大的寝殿静谧无声; 霍澹一下一下搭着桌面; “曹冀不过是颗被舍弃的棋子,渝州也不过是被一处远离京城的绝佳储钱地方。这假铜钱在京城出现,无意图再明显不过; 就是要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这幕后之人,定在京城。”
“此前朕便隐隐怀疑渝州私铸假铜钱是许湛所为,但苦于没有人证; 而所有指向许湛的证据都被销毁了; 便暂且将此事放了放,转而对付别的佞臣。如今这案子又送到了朕面前; 朕岂有不抓住的道理?”
轻轻晃动茶盏,茶叶浮在水面微微荡漾,茶香袅袅。
霍澹唇角紧绷,道:“此事朕并未在朝中大肆宣扬,只是让心腹在暗中调查。”
赵婳心绪稍微缓和,“陛下确定是许湛在背后筹谋?”
霍澹道:“十之八九是许湛。纪永升与曹冀乃同为渝州人,这些年渝州的水利、桥梁、佛寺修葺等一系列管营造工程事项借经过纪永升之手,他们便是借着工程营造从中贪墨,你我皆知纪永升是在为许湛卖命。曹冀行事隐秘,京城中从未听见半点风声,单凭纪永升还不足以将此事遮掩得如此严实。”
赵婳来了兴致,这段日子,她寸步也没有出过皇宫,在宫里有一丝丝烦闷。
“陛下要亲自去那码头瞧一瞧么?”赵婳眼前一亮,闪烁的眼眸发着光芒,期待霍澹的回答。
她知自己是不能轻易出宫的,霍澹也不放心她独自出宫,便放低姿态,询问霍澹,倘若霍澹能亲自去看看,那她便有理由与霍澹一同出宫了。
看出赵婳的心思,霍澹单手撑头,浓密的眉梢微微上挑,看着她,道:“又闲不住了?你是如何答应朕的?”
见霍澹杯中见底,赵婳拎起茶壶斟满茶水,乖乖将茶杯送到他手边,尴尬一笑,带着极淡的讨好道:“臣妾只字未提,并未说过要出宫去。臣妾就是问问陛下,仅此而已。”
霍澹稍稍歪头,道:“朕倒是可以去码头看看,不过,朕为何要去呢?”
手指攥拳抵在脸颊,霍澹饶有闲情,道:“朕有何好处?”
须臾后,赵婳探身过去,捧着男子的脸,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这个好处,陛下喜欢么?”
唇角动了动,霍澹道:“还行,一般般。”
赵婳站在霍澹跟前,手臂环住他脖子,纤长的睫毛一上一下,道:“臣妾是不是可以认为,陛下同意了?”
霍澹顺势揽住女子腰肢,将她拉近几分,道:“朕是觉得,你在宫里待着烦闷,索性便带你出去透透气,正好朕近来不忙。”
捕快是在夜里发现那卖假货的商贩与上家在码头交易,捉个现行,后悄无声息将这两人带回牢中。
那上家的上家,恐是还未发现此事。
“谢陛下。”赵婳低头笑道,“陛下便相信臣妾,臣妾这次不会擅自行动的,就只是看看,有没有有漏掉的线索。”
霍澹紧了紧她纤细的腰肢,及时打住,道:“话可别说太早,真要到了现场,朕可控制不了你。”
悄无声息捏捏她细腰,霍澹松开她道:“摆膳罢,今日朕在思政殿耽误了些时候,回来晚了。”
赵婳到殿门口,唤了一声,端着晚膳的宫娥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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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屋檐,京城街巷空无一人。
一街巷屋中。
“怎会联系不上?卷了老子的钱财跑路了?”一中年男子厉声道,泛黄的烛光将他反正麻点的脸映得有几分骇人。
那被问话的男子佝偻着背,嗓子被烟气熏得嘶哑,回话道:“钱财跟货物倒是没有少,铜币也在原处存放着,就是人不见了,奇怪。”
中年男子低沉着眉眼,道:“人不见了?他不是整日在码头闲逛么,这都能不见,有点说不过去了,他还能掉进湖中不成?”
“就是不知道去了何处,突然就不见了,这会儿想找也找不到。”那人松了口气,道:“但好在他什么也不知道,不会影响东家的大计。”
麻子脸的中年男子道:“知道了还得了?东家三令五申让我们不要冒头轻举妄动,倘若那些东西被人发现,东家准备了这么些年的事情毁于一旦,先被拿来开刀的,便是我们。以防万一,码头那地方不能再待了,通知所有人,近段时间别去码头,都给我去存货的地方守着!”
“我速速去通知他们。”佝偻着背的男子话音刚落便出了屋子,急急去通知手下的人。
月色朦胧,巷子里安静得可怕……
这日,接连阴沉许久的天终于放晴了,和煦的春风带着暖意,驱除了一冬的严寒。
下午,霍澹处理完公务,便带着赵婳出宫去了。
马车出了御街,在一处停下。
两人一身便装出现在湖边,往码头走去。
岸边的柳树开始抽枝,仿佛是一夜春风,将柳枝上的嫩芽吹了出来,新绿点缀在波光粼粼的湖中,生机盎然。
湖岸边人头攒动,大多是来湖边看春天第一抹新绿的人。
霍澹牵着赵婳,故意将步子放慢,往前一指,道:“沿湖堤走,到尽头便是他们交货的码头。”
赵婳下意识扫了扫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道:“没想到湖堤边如此热闹。官人,那湖上的画舫看上去不错,等回程时,妾想去看看。”
霍澹极目远望,道:“回程天色还早的话,官人将那画舫包下来,你想去何处,便乘着画舫去何处,在画舫上看日落,水天一色,甚美。”
赵婳偷偷笑了声,“倘若那时辰有百姓也要去那画舫呢?官人总不能将游湖的百姓都赶出去罢。算了算了,妾就不当这讨人嫌的人了。”
春光融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紧紧贴着。
跟在这小两口后面的高全盛和丹红听见这番对话,暗暗偷笑。
京城南岸码头,货船往来频繁,交易诸多,霍澹此行扮作商人,微服出访,便带了两名侍从跟着装装样子,以免被人识破身份。
码头高耸挺拔的桅杆旁边,几十个箱子堆码在一起,货船挨个停泊在码头,一溜串作苦力的工人弓腰,扛着麻袋排队从甲板上搬运货物。其中不乏粗布麻衣的女子。
年纪尚少的男子穿着简陋的衣裳,背上扛了麻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偶尔有几名工人靠在堆积的货箱旁喝水休息,须臾之后,手背擦干嘴角的,又去卸货了。
霍澹站在码头入口,入目的便是这番景象,步子似乎被铁栓牵着,挪不开脚步。
“苦的百姓,很苦;富裕的人家,很富裕。”霍澹心里堵堵的,虽然他知道天底下不可以没有穷苦百姓,但如今看到这些贫苦人家在码头上来来往往搬货,心里还是不好受。
察觉到霍澹的异样,赵婳抚上男子的手背,道:“走吧,关老板,进货去。”
“走罢,关夫人。”霍澹松松嘴角,挽上她手,往人群中走去。
这厢,指挥手下的人干活的码头行行长见这一对面生衣着华丽的夫妻出现在此处格外突兀,便走了过来。
“二位提货?还是下单?”码头行长问道。
霍澹道:“随便看看,在下初来京城,打断做珠宝生意,就是不知哪家的货好。”
码头行长不由看了看两人,赵婳冲他点头笑笑。
码头行长道:“我是南岸码头的行长,这边有一家专做首饰生意的,珊瑚珍珠都是从东海运回来的。不过两位来得不巧,他们的货船今早刚开走,你若急着要,我可给你捎个口信,待他回来通知你。”
“走了?”霍澹眉梢微沉,须臾之后和善笑道:“看来我们今日来得不是时候,这生意是做不成了。”
行长:“是啊,他今日一早便匆匆离开了,往日都会停留上十来日。”
霍澹道:“我带拙荆在此随便看看,便不耽误行长了。看来这珠宝生意暂时做不了,做些其他小本生意也还行。”
行长信了,他事情多,自然是不会跟着他们二人到处转,此时又有两艘大船来了,他便去了那边点货收钱。
与霍澹并排走着,赵婳低声惋惜道:“看来是得到了风声,我们晚了一步。”
霍澹道:“也不算坏事,至少敢肯定是这做珠宝生意的商贾有问题。罢了,四处转转看有没有他们慌张之下遗留在此处的线索。”
“只能如此了。”赵婳道。
……
堆砌的木箱旁边,一满脸麻斑佝偻着背的中年目光始终落在霍澹一行人身上。
这一行人在码头漫无目的闲逛,很难不让人注意。
空手而来,空手而归。
麻斑男子将这对夫妻的模样记下心底,他们离开码头,他也悄悄跟了过去。
第127章 干事业第一百二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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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人; 看来他们是发现自己人被官府抓走了,这才连夜迅速转移。”赵婳与霍澹此行一无所获,别说是找一星半点的线索; 就算是想从码头工人口中套出一点线索; 也是没可能的事。
微风拂面,还带着凛冬残留的寒意,吹得赵婳更是挫败; 道:“官人怎不让捕快在捉住人时便将这码头前前后后都搜一遍; 兴许还能寻到有用的线索; 这次出来; 晚了一步。”
霍澹道:“那两人是夜里偷偷会面的,我给的指示是莫要打草惊蛇,故而那捕头抓走两人时连发现的物证都没有带走; 就是想钓出其他人,可是这期间没人再出现了。”
赵婳瘪瘪嘴; 被霍澹牵着走在湖边; 良久后眸色一亮; 道:“妾好像从另一个角度发现了线索。”
停下步子; 她侧身倚靠在湖岸护栏上,脸上洋溢着笑容,“船是开走了; 但是那群人的主子还在京城,倘若他们真与渝州的假。铜钱有关系,数量巨大的假。铜钱必定还在京城某处藏着; 以为倘若要转移这么多数量的铜钱; 极其显眼。等这两日风头过了,他们主子必定还有后续动作。”
“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便派人在暗处好生盯着。”霍澹眉色稍稍缓和些许,牵赵婳走在人来人往的湖边,“日头还早,官人带你去坐画舫游湖。”
“也不是不可以。”
弯起一双如星月般的眸子,赵婳跟上霍澹步子,往那停泊在湖边的一艘画舫去。
今日春光融融,不少才子佳人都相约到了湖边赏景,故而这画舫也热闹得很。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赵婳自是没有让霍澹为了她包下整个画舫,便挑艘人不多的画舫登上。
这艘画舫单从外形装饰上看,便是金碧辉煌,画舫内的布置更是与外形装饰一样,一股子富贵味。
舫中燃香清雅,丝竹缓缓,以静心神。
赵婳不禁感叹,难怪这艘画舫登一次一百两银子。
殊不知在这画舫中,还遇上了有缘之人。
“官人,倘若等下画舫离开岸边时摇摇晃晃,你可要扶住我。”赵婳挽住霍澹手臂登上画舫,往船头走去。
霍澹嘴角上扬,愉悦道:“这就要看夫人舍不舍得一直挽着为夫了。”
赵婳嗔他一眼。
因这艘画舫价高,故而登上这艘画舫的人少,画舫中还算静雅,一声稚嫩的男声忽然响起,便显得格外突兀。
“姐姐!”
“抱抱~”
赵婳本是挽着霍澹走着,却被着奶乎乎的童声吸引,回头便瞧见一方桌旁的小男童。
胡劲松坐在杨芸溪怀中,扑棱着手臂奔似的要从他母亲怀里出来,在看见赵婳回头后拍手欢喜一笑,两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露出还未长全的乳白牙齿。
而这母子两对面的男子板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仇和怨。
今日转暖,春意渐浓,胡奎便命令胡濯带杨芸溪母子俩出去玩耍,胡濯无奈,只能照做。
胡濯不想领着两人在街上露面,便带着两人来到这画舫。
杨芸溪对昔日救助儿子的恩人印象深,一见到赵婳便想了起来,牵着儿子起身,施施然行礼道:“二位恩人。”
赵婳眼前一亮,想起来了,“是你们啊。”
不过赵婳转眸间看见那面生的男子,不觉又蹙眉。
杨芸溪出门在外,顾及孩子,总是与胡濯相敬如宾,介绍道:“官人,这是上元节救松儿的二位恩人。”
倘若不是杨芸溪拉着儿子,他恐怕要步履蹒跚地扑到赵婳怀中。
“多谢两位出手相救。”胡濯在外人面前自是不像在家中对杨芸溪冷嘲热讽,但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对于儿子的救命恩人,礼节性地道了一声谢。
但看到那身姿挺拔的男子时,胡濯还是被他身上那威严的气场给镇住了。
胡劲松步履蹒跚,拉着杨芸溪固执地要去找赵婳,“姐姐,抱抱~”
赵婳只觉这奶声奶气的小娃娃好生可爱,松开霍澹,蹲在地上,待那小娃娃扑到她怀里。
霍澹抿唇,垂眸望着蹲在地上逗孩童的赵婳,纠正道:“辈分乱了。”
按照那小孩这般叫,那他与赵婳岂不是与那小孩同辈,而胡奎儿子儿媳的辈分岂不是比他还高。
杨芸溪蹲在儿子身旁,面露歉意道:“这孩子,自从上元节那日被夫人救后,变得怕生,便一直吵着嚷着要姐姐抱,与他说了多少次,是姨娘,偏生改不过来。”
那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赵婳很难不心动,揉了揉那孩子软乎乎的脑袋,眉眼弯弯,笑着道:“没事,来,姨姨抱。”
转动指腹上的白玉扳指,霍澹眉间一沉,眸子暗动。
其实,如今他与嘉嘉有个孩子,应该也挺好。
一想到这里,霍澹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眉眼间尽是温柔。
胡劲松才两岁半,虽词不成句,但嘴里脆生生喊着“姨姨”两字。
杨芸溪伸手过去,“松儿,过来让阿娘抱,姨姨跟姨夫还有事情。你再不过来,阿娘要走了哦。”
胡劲松素来听杨芸溪的话,他想了许久的人终于见到,在赵婳怀里待了一会儿,一听杨芸溪要离开,立马松开赵婳,跌跌撞撞扑到娘亲怀里。
“阿爹,抱抱。”
胡劲松伸手去找胡濯,那双手臂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被胡濯不情不愿接到怀里。
杨芸溪挪了个话题,缓解尴尬,赵婳道:“今日再次遇见二位恩人,实属缘分,恩人这次可否留下名讳。”
赵婳瞧了眼霍澹,她私心是不愿告知胡家的是何人,但架不住这小奶娃的可爱。
霍澹道:“关月。无关风月的关月,这是拙荆。与拙荆到京城游玩,那日恰巧遇见,便顺手做了好事。”
“既是如此,便不打扰关公子与关夫人了。”杨芸溪道,见这对夫妻后面跟的小厮和丫鬟,再结合两人这身绫罗绸缎,她便猜想。
这厢,赵婳与霍澹去了画舫船头。
黄橙橙的夕阳将一湖春水染成橘黄,映着远方的石拱桥,美轮美奂。
画舫船头摆了张小桌子,赵婳去了那边落座,对霍澹道:“官人,你瞧见了没,胡濯不仅对杨芸溪态度冷淡,连对他儿子都摆一张臭脸。此前听昭仁提起时,妾还不相信,今日亲眼所见,倒是让妾对某些男子另眼看待。”
胡濯与杨芸溪成婚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