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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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的是几间瓦房,四方小院,一个殷实人家,她要的太少了,我反而给不起。”
裴笑:“……”
“不是给不起,而是他的心太大。”
晏三合冷静道:“装朝争,装百姓,装天下,自然就装不下一个女子。”
吴书年苦笑一声,“晏姑娘总是那么一针见血吗?”
“我只是比许多人更清醒些。”
晏三合也撇了裴笑一眼。
“更何况,他和胡三妹一个高,一个低;一个读书万卷,一个目不识丁,就算真走到一起,最后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吴关月才是这世上最清醒的人。
胡三妹是他孤寂老街生活中的一抹色彩,是他君临天下后的一声叹息,是他夜深人静时的一段回忆。
唯独,不能是他的枕边人。
“晏三合。”
裴笑看着她,眼神焦急,“这么说来,我外祖母的心魔,就应该是他。”
晏三合思忖良久,点点头,“应该是。”
两人的确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的确是郎有情妾有意,暗生情愫。
也的确是劳燕纷飞,各奔东西,各怀相思。
起初,她还觉得老太太不应该为了一段旧年的儿女私情,祸害到儿孙后代,但听完吴关月的故事,又看到吴书年本人……
大概——
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是没有办法忘记像吴关月这样的男子的吧。
“那就点香吧!”谢知非的口气颇有些不耐烦。
晏三合和裴笑同时一惊。
怎么就点香了,吴书年还没有说为什么把他们勾过来呢!
吴书年看向谢知非,笑了。
“这故事只讲了一半,谢三爷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下面还有什么可说的?”
谢知非桃花眼轻轻往上一挑。
“一件是你父亲和我朝开战,最后兵败垂成,成为流亡君主;另一个件是你们派人屠杀郑老将军一府,被我朝追杀至今。”
周也低头,看着谢知非的眼神如刀。
谢知非只当没看见,冷笑道:“这两件大事于你来说,都是不堪的过往,还是不说的好。”
“咳咳咳……”
吴书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周也脸色大变,一只手端起桌上的茶盅,一只手赶紧替吴书年揉背。
许是喂得急了,吴书年嘴角流出些茶水来。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丑态,飞快地掏出帕子狠狠地擦了几下,然后又匆匆的把帕子合上。
他的手快,又岂能快得过人的眼睛。
那帕子上一抹深红色,是血。
第149章 故事(五)
裴笑的心尖跳了一下,偏过脸,朝谢知非深深看一眼:姓谢的,你能不能不要刺激他?
谢知非也看到了那口血,心里后悔刚才的冲动,有些心虚的去看晏三合,却见晏三合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谢知非忙端起茶盅,用喝茶来掩饰一二。
吴书年止住咳嗽后,原本还算挺拔的背一下子佝偻下去,脸色非常难看,根本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
裴笑到底在医药世家里浸淫了二十年,一眼就看出这人身上藏着剧痛。
只是他硬生生的忍着。
“你……”
裴笑想了想,“如果放心的话,派人去趟知府衙门,我包袱的最里层,有两颗还魂丹,可以让你舒服一些。”
“不用了。”
吴书年手心疼出冷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阎王要我三更死,不会等到五更天,听命吧。”
裴笑:“那你捡重要的说,不重要的就一带而过。”
晏三合抬眼向裴笑看过去。
这小子果然是面冷嘴臭心软,内里却不坏。
吴书年喝了一口新倒来的温茶,声音却还是干涩。
“我父亲没想和你们华国对上,如何瞒天过海他早就已经算计好,但他却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裴笑问:“是什么?”
吴书年:“吴氏有血脉能存活于世,是因为李氏一族没有赶尽杀绝。”
“我明白了!”
裴笑恍然大悟:“是不是他也学吴氏,留下了陈氏一支?对了,应该是那个陈氏王的庶弟?”
吴书年轻轻点了下头。
“此人因为是庶出,从不参与朝争,往日里见到我父亲都不敢对视,只敢远远的避开,所以我父亲便留了他一命。哪曾想到……”
晏三合冷静开口,“只能说,你父亲的心还不够硬。”
“是!”
吴书年咬了下发灰的唇,眼中露出浓烈的情绪。
“当时无数人劝过我父亲,不赶尽杀绝,就等于纵虎归山,可我父亲仍是一意孤行。
我真不明白他,筹谋那么久,什么都已经万无一失了,他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因为书读太多的人,多少有些书生意气。”
吴书年凛然一惊,掀眼去看晏三合,只见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不闪不避。
“这话是我祖父说的。他还说,太有原则的人,登不上高位;便是登上了,也坐不稳当。”
她回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父亲不与三妹做夫妻,不让妾室生下他的孩子,到不杀光陈氏一族……这些都是他为人的原则。”
吴书年黯淡的双目,突然有光亮闪过。
多少年了,他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父亲明明知道留着那人是祸害,却仍然让他活命。
如果没有那人,就凭孙斌那个老东西,根本成不了气候……
偷天换日的戏法就能顺利圆过去……
就不会惊动华国皇帝……
更不会有后来的那场以卵击石的战争……
原来——
父亲一生的转折从老街开始,但他一生的命运,却早在呱呱落地,被冠以吴姓时,老天就已经为他安排好了结局。
“宿命啊!”
吴书年悲怆地大喊一声,仰头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便笑出了眼泪。
泪水不断地从他的眼角流出来,而与此同时,那些折磨他日日夜夜的不甘也随之散去。
何处最伤心,关山见秋月!
何处最伤心,关山见秋月!
认命吧!
笑声中,裴笑瞪了晏三合一眼:你怎么也学着谢五十去刺激他?
晏三合只当没看到。
笑声渐弱,吴书年急促的呼吸了几下后,唤道:“阿也?”
周也蹲下来,“可是累了?”
“嗯!”
吴书年脸上一切表情淡去,只留下说不出口的深深疲惫。
“下面的故事,就由你来说吧!”
“好!”
周也站直了,将吴书年的头轻轻往腰侧一揽。
头靠上去的同时,吴书年的眼睛慢慢闭起来,一动不动。
裴笑见吴书年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真怕他就此死过去,恨不得伸出去探一探他的鼻息。
没敢!
周也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声音说不出的冷。
“我要说的只有一件事,是郑家的灭门惨案。这也是我要引着你们走到这里的最终目的。”
这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惊人,桌上三人只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郑家的灭门惨案还有什么说的?
还需要引着他们?
难道……
这里面还有什么是非曲折?
这时,只听周也掷地有声道:
“下面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若有半个字是假,愿肠穿肚烂,不得好死;死后打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
三人面面相觑。
起这么毒的誓,周也想做什么?
“永和二年,主上发动政变,血洗陈氏王室,当时我在南宁府上林县任主薄,时年25岁。
永和三年,我朝发兵大齐,我仍在上林县任职,时年26岁。
永和四年,主上父子兵败逃亡,是我在暗中接应,将他们接到了上林县藏了起来,时年我27岁。”
永和四年冬至,主上在夜里悄然而逝。第二日我推门而入时,他倒在地上,身子冰凉,早已没了气息,时年五十五岁。”
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狠狠砸在三人的脑袋上,砸得他们头皮炸裂,魂飞魄散。
晏三合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心有壮志的一代枭雄,竟然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冬至的夜里。
“他因何而死?”晏三合声音有些发颤。
周也垂目,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那一场战争,耗费了他所有的心力,非要讲一个死法,应该是郁郁而终。”
“离他兵败逃亡有多久?”
“仅四个月的时间。”
四个月便郁郁而终?
晏三合一时竟无言以对。
“永和六年,我由上林县调任至南宁府,任知事,正九品的小吏,并买下了这处宅子,把他安顿下来。”
说到这里,周也飞快地看了眼吴书年。
“永和八年的七月初十,天气异常的炎热,这宅子里有人过世。”
“谁?”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第150章 故事(六)
周也:“是我的小主子,他叫吴不为,刚满十五。”
裴笑惊道:“他是吴书年的儿子?”
谢知非皱眉:“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不是父子二人,而是祖孙三人?”
晏三合:“他是怎么过世的?”
“吴不为是我主上的孙子,也是书年的儿子,三代单传,只此一根独苗,因天花而死,死在我的怀里。”
周也眼神很冷。
“他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周叔,你和父亲说,我不疼,一点也不疼。”
“吴书年,当时你在哪里?”谢知非突然大喊。
他的这声喊实在太大声,把晏三合和裴笑都吓了一大跳。
“我在门外,阿也怕我传染,死活不让我进去。”
不知何时,吴书年已经睁开了眼睛,“我回了他一句‘好孩子,爹爹对不住你’。”
“因为我没让书年送孩子最后一程,他想多陪陪他,于是停灵七天。七天后,葬于大明山顶,和他祖父合葬在一起。”
周也脸上隐藏不住的伤心。
“墓前竖了一块无字碑,墓后种了两棵松柏,边上还有一块大石,你们如果想去,应该很容易找到。”
听到这里,裴笑心里只觉得十分怪异。
我们为什么要去?
这跟解我家外祖母的心魔,有关系吗?
还有他们讲这些话,连年月日都讲得这么详细,到底有什么用意?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晏三合——
却见晏三合脸色煞白,睁大了两只眼睛,死死地看着吴书年。
她咋了?
裴笑赶紧扭头去看谢知非——
却见谢知非满头满脸的汗,放在桌上的两只手死死的握成拳头,发出咯咯咯骨头裂开的声音。
他又是咋了?
裴笑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正要说话,谁知谢知非霍然起身,一把揪住周也的衣襟。
众黑衣人见了,纷纷拔刀围了上来。
而原本倚着水缸听故事的李不言三人,也惊得跳起来,各自拔出手里的剑。
一个眨眼,院子里的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裴笑毛骨悚然,低呵道:“谢五十,你干什么?”
谢知非这会连眼珠子都在发颤,喉咙里发出如困兽一样的低吼,就是不说一个字。
而那张原本笑眯眯的俊脸,不知何故扭曲变了形,额上的青筋一根一根似要破皮而出。
这样的谢五十,裴笑活二十年从来没见过。
“谢知非!”
晏三合跟着站起来,十分大胆的伸手覆在他揪着周也衣襟的手上。
掌心的冰冷让谢知非的手松了一下。
晏三合随即用力一拽。
谢知非被拽得跌坐在太师椅里,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周也。”
晏三合看着他,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语速比任何时候都要缓慢。
“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讲了这么一个故事,是想告诉我,郑家的那桩灭门惨案,不是吴关月父子所为?”
“什么,什么?”裴笑悚然一惊。
“郑家的案子发生在永和八年的中元节,也就是七月十五。”
因为解晏行心魔的原因,晏三合已经把这个日子牢牢刻在脑子里。
“吴关月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七月初十,吴书年的儿子吴不为过世,停灵七天,也就是七月十七才出殡。
那么也就是说,郑家的灭门惨案是另有凶手,吴关月父子是冤枉的。”
冤枉的?
裴笑嗤笑一声,“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
“主上就是冤枉的。”
阿强冷着脸走过来,“当时我们都在门外陪着主上,小主子走的时候,我还哭了呢!”
“我也在!”
“我也在!”
“我也在!”
“我对天发誓!”
“我也可以对天发誓,发毒誓!”
一个个黑衣人接二连三的出声。
裴笑只觉得眼前一片天地都变了颜色。
郑府的案子震惊天下,如果吴关月父子真是冤枉的,那么这个案子真正的凶手是谁?
如果吴关月父子不是冤枉的,那么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下意识去看晏三合,却见她黑长的双睫微微战栗着,脸上也是一副被雷劈过的样子。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良久,晏三合冲吴书年扬了扬下巴,“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吴书年看着她,轻轻地笑了。
阿也说得没有错,这六个人当中,以这个最年轻的姑娘最深不可测。
“小丫头,你只管问。”
晏三合:“你说你是冤枉的,除了上面你说的这些以外,还有什么证据?”
吴书年:“没有!”
晏三合:“既然没有,我如何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吴书年:“晏姑娘没听过一句话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没必要骗你。”
晏三合摇头,“不是一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可以一带而过的。我化念解魔,还得讲个因果是非。”
“说得好!”
谢知非沉着脸道:“这个案子除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省以外,还有锦衣卫在暗中探查。四部联手,如何会查错案?”
这时,周也突然冷笑一声,“我也想知道,明明四部联手,如何还会查错案?”
谢知非被他这一激,又怒了,“周也,你别忘了你是华国的官。”
周也眉心一压,“不好意思了三爷,在我这里只认吴家这一个主子。”
谢知非咬牙,“你这是叛国,是死罪,当诛九族。”
周也抬起下巴,轻蔑一笑:“我赤条条一个人,没有九族。”
“你……”
“我什么?”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都冷的跟冰碴似的。
“阿也!”
吴书年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扶我起来!”
周也如刀一样的眼神刮过谢知非,弯腰把吴书年扶起来。
吴书年晃了晃,稳住身体后,一把推开周也的手,一步一步挪着两条腿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像是走在刀刃上。
终于,他走到水缸前,扶住缸沿,回头深深看一眼谢知非。
“这水缸里有六条鱼,知道为什么是六条吗,三爷?”
为什么?
六人心里都在问。
吴书年轻描淡写道:“代表我曾经去了华国京城六次。”
一记闷雷劈在谢知非身上。
锦衣卫踏遍千山万水要找的人,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进进出出?
这……
胆子也忒大了!
第151章 选择
“阿也每年进京述职,我便装扮成他的下人也跟着去。你们一定好奇我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进京去做什么?”
吴书年慢慢挺直了腰背,目光幽远深邃。
“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