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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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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三合还是不紧不慢的,一口接一口。
  谢知非已经习惯她这么慢,也不催,用完了饭就翘起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等她。
  晏三合喝完最后一口汤,用茶水漱了口,道:“再把大侄子叫来。”
  大侄子早就在外头探头探脑,听到有人叫他,赶紧跑进来。
  “姑娘还有什么话要问。”
  “不言,把饭钱先给了。”
  “这,这……哪能收你们的银子,都是家常便饭,不值钱,不值钱的……”
  李不言把一百两银子往桌上一放,“我家小姐让你收,你就收,少废话。”
  一百两?
  疯了吗?
  这顿饭二两银子都不会有。
  裴笑刚要把眼睛瞪出来,突然膝盖一疼。
  他眼睛瞪向谢五十:踢我干什么?
  谢五十勾了勾唇:这一路可曾见过晏三合出手这么大方?瞧好吧,大侄子只怕没那么容易把银子揣进兜里。
  大侄子瞧瞧银子,脸上的兴奋根本藏不住,又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慢着。”


第116章 恶心
  大侄子吓得手一缩,忙不迭的去看晏三合。
  “坐!”
  晏三合手指着边上的椅子,“我再问你几个问题。”
  胡勇看着银子咽了口口水,硬生生挤出笑,“不坐了,贵人还有什么要问的?”
  “这些年,老太太给你们家捎过年礼,给过银子吗?”
  这话应该是戳到了胡勇的痛处。
  “从前倒是有的,什么缎子啊,人参啊,银子啊,这几年不知道为什么,啥都没有了!”
  “这几年,是哪几年?”
  “就……近小十年吧!”
  晏三合一惊。
  “那么也就是说,前四十年,老太太一直往家里贴补东西?”
  “这不应该吗!”
  胡勇拍拍胸脯,一脸理所当然,“我们可都是她嫡嫡亲的侄儿,一条藤上下来的。”
  晏三合皱眉:“听说你们家从前是打渔的,如今进了县城,靠什么为生?”
  “靠我姑母啊!”
  “所有人都不干活?”
  “干什么活,她老人家手指缝里露一点出来,足够我们一大家子一年的嚼用。”
  你个不要脸的!
  三爷我听了都犯恶心!
  这一回,谢知非比裴大人还想骂娘!
  晏三合也犯恶心,也想骂娘,但更多的她替老太太不值。
  一个女人在深宅大院里苦苦挣扎,到头来便宜了这么一帮混账狗东西。
  “这些年老太太没寄银子过来,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说到这个,胡勇一脸伤心欲绝。
  “家里还有十几亩水田,放个租子一年也能赚几个小钱,只是苦了小一辈的。”
  “你们给老太太捎信了吗?”
  “捎啊,年年捎,年年没回音。”
  胡勇暗地里掐自己一把,终于开始嚎了。
  “姑母啊,你好好的怎么就走了呢,你走了,老胡家靠谁去啊!”
  晏三合朝李不言看看。
  李不言厉声喝道:“嚎什么嚎,明天寅时一刻,在关帝庙门口等着。”
  胡勇忙问道:“贵人这是要……”
  “领我们去胡家老宅。”
  李不言说完,大大方方把银子往怀里一收,“这银子我先替你收着,等从老宅回来,再给你。”
  胡勇傻眼,怎么银子拿出来,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晏三合站起来,“裴大人,三爷,我们回吧!”
  “回!”
  谢知非收起二郎腿,朝裴笑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与晏三合并肩离开。
  裴笑太清楚那一眼的意思。
  他慢悠悠的走到胡勇身旁,重重叹了口气,“按辈份,我得叫你一声舅。”
  “可不是吗,你娘和我是嫡嫡亲的表兄妹呢。”
  胡舅舅陪着笑脸,“妹妹这些年身子骨可好啊?”
  裴笑拍拍他的肩,“一切等明天去胡家老宅看完再说。”
  再说什么?
  老太太是不是临终前给胡家人留了东西?
  胡勇心头一喜,对到手又飞了的一百两银子也不心痛了,“表外甥放心,明儿寅时我一定准时到。”
  去你妈的表外甥。
  给老子滚远点!
  裴笑在心里骂得热火朝天。
  ……
  又是寅时一刻,又是那几匹马几个人,多了个大侄子一颠一颠在前头带路。
  两个半时辰,便到了胡家老宅。
  小小的一个村落依山傍水,山上成片成片的竹林,这里家家户户都靠打鱼为生。
  晏三合心想:老太太为什么喜欢那个院子的原因找着了,因为她从小的生活环境,就有竹林。
  见到有陌生人进村,村民们纷纷跑出来瞧热闹。
  胡勇得意极了,昂着头冲看热闹的村民吹开牛皮。
  “这是京城来的贵客,就是我们老姑奶奶家的,都做着大官呢,正六品。”
  晏三合听不下去,“胡勇,去把人请来。”
  胡勇点头哈腰,“是,是, 这就去。”
  晏三合朝朱青、黄芪递了个眼神,两人立刻跟着胡勇去了。
  晏姑娘说的请,那就是真正的请。
  胡勇这人有些欺软怕硬,晏姑娘这是让他们盯着些。
  “不言。”
  “小姐放心。”
  李不言把手里的狗尾巴花往嘴里一塞,晃着两条胳膊就走了。
  裴笑十分主动的凑到晏三合面前,“我做什么?”
  “你和三爷……”
  晏三合淡淡地看了谢知非一眼,“陪我去河堤上走走。”
  这么闲情雅致的吗?
  谢知非和裴笑一对眼,两人跟了上去。
  北仓河到了这里,河面陡然变宽,十几条渔船停在岸边。
  举目眺望,岸的那一头是连绵的青山,郁郁葱葱山林下,隐着好几片村落。
  “如今我总算明白过来,老祖宗为什么喜欢在心湖边呆坐着。”
  裴笑忍不住感叹,“别的不说,只看着这河面,心情就舒畅。”
  “裴大人,三爷。”
  晏三合突然问,“什么样的人,能让你们刻骨铭心,至死不忘?”
  这问题,太过突然。
  裴大人挖空心思回忆了自己这些年的人生经历,很老实的回答三个字:“我没有。”
  “三爷呢?”
  谢知非停下脚步,嘴角的两个酒窝深陷进去,仿佛将那一点心事也暗藏了起来。
  晏三合见他不说话,转过身去看他。
  谢知非随手拔了片叶子,放在手里轻轻捻着,这动作让他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
  “永远失去的人,让人刻骨铭心。”
  “谢五十,看不出来啊,你也会说这么牙疼的话?”
  “我这是站在你家老祖宗的立场说的话。”
  谢知非嘴角勾着一点笑。
  “对于她来说,那个相好不就是她永远失去的人吗?不就让她刻骨铭心了吗?”
  “有道理啊!”
  裴笑伸手点点他,“最近你长进了。”
  “是长进了不少!”
  谢知非垂目看着晏三合,看似随意道:“对了,什么样的人,能让晏姑娘刻骨铭心,至死不忘?”
  晏三合想着自己空白的人生,也非常诚实的回答了三个字:“我没有。”
  正因为没有,所以才要问你们。
  一个经历千重苦万重难,精于算计,看透世事的老妇人,最后真的会因为年轻时候那一点刻骨铭心,求而不得,而心念成魔吗?
  总觉得太过肤浅了一些。
  “晏姑娘,裴爷,三爷,人找到了。”
  远处,朱青挥着手大喊。


第117章 胡珍
  胡家的房子早已破败不堪,几张落了灰的竹椅、长凳这会派上了用场。
  所有人看着竹椅上干瘦枯瘪的老妇人,都在心里说:这胡家老宅,来对了。
  整个渔村里最长寿的老妇人,竟然是季老太太儿时最要好的姐妹。
  “胡勇,她没嫁人吗?”晏三合问。
  胡勇直摇头,“这老太婆命不好,嫁出去了,不会生蛋,又给休了回来。”
  晏三合:“娘家的兄弟妯娌容得下?”
  胡勇歪嘴一笑,“谁敢容不下她,这老太婆厉害着呢,你们小心些,她随身藏着刀的。”
  “她家人呢?”
  “一个个都被她克死了。”
  “胡大侄子。”
  妇人往嘴里塞了粒黄豆,咬得嘎蹦嘎蹦响,眼珠子眯成一条缝,“小心下一个轮到你啊。”
  “听听,你们听听!”
  胡勇还要再往下说,晏三合冷冷看过来,他赶紧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晏三合把竹椅往前挪挪,“老人家,牙口这么好,酒量如何?”
  老妇人乜斜着眼睛,“半斤烧酒没问题,下酒菜得是猪头肉,没猪头肉我不喝的。”
  晏三合朝胡勇看过去,“哪里有卖?”
  胡勇忙道:“村口就有。”
  “我去!”
  朱青人已经跃了出去。
  晏三合冲老妇人淡淡一笑:“等猪头肉买来了,老人家,我陪你喝两盅。”
  “我不和女娃子喝。”
  老妇人手指着谢知非,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这小伙子长得俊,我和他喝。”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谢知非身上。
  谢知非不怒反笑,“老人家,你很有眼光。”
  “老太婆我活了七十年,连这点眼光都没有……你走开!”
  老妇人嫌弃瞪了晏三合一眼,又朝谢知非招招手,“小伙子,快来坐。”
  晏三合站起来,淡定地看了谢知非一眼。
  谢知非冲她一点头,淡定地坐到竹椅上,“老太太,贵姓啊?”
  “这里是胡家村,你说姓什么?”
  “我问你名字呢。”
  “按道理女人的闺名不能随便和人说。”
  老妇人砸了下瘪嘴,“你长得俊,我只和你说,我叫胡珍,年轻的时候,他们都叫我珍姐儿。”
  “好名字。”
  谢知非夸了一句,“珍姐儿,你认识胡勇他姑妈,就是嫁到京城季家的那个?”
  这一声珍姐儿,差点没把所有人给喊吐了。
  干瘦枯瘪就算了,满脸皱纹也算了,身上衣服脏乱也就算了,关键这老太太眉毛和头发都掉光了。
  不对,后脑勺还剩下一搓,是整个脑袋最后的倔强。
  唯有晏三合,微不可察的弯了弯眼睛。
  珍姐儿顶着最后的倔强,笑得浑身乱颤,“小伙子,你叫什么?”
  谢知非回答的无比镇定自若,“姓谢,名知非,你可以叫我非哥儿!”
  珍姐儿黄牙一露,“非哥儿。”
  裴笑扭头:呕!
  就在这时,朱青拎着东西急匆匆的回来了。
  酒和肉摆上,谢知非替珍姐儿倒满,又夹了一筷子肉在她碗里。
  珍姐儿直接用手抓了一块肉,往嘴里塞。
  嚼吧嚼吧没几下后,就咕咚一声咽下去。
  谢知非心说:珍姐儿啊,我都替你噎得慌。
  五块肉、一碗酒下肚,珍姐儿脸上的皱纹都少了两条,“你们打听胡三妹,是不是她已经去见阎王了?”
  原来季老太太的闺名叫胡三妹。
  谢知非点头:“是,她走了。”
  珍姐儿冷幽幽看了眼胡勇,“我就说吗,她要不死,这京城也不会来人。”
  晏三合伸出手搭在谢知非坐着的竹椅上,修长食指往前一戳,极轻的碰了谢知非一下。
  谢知非后背一紧,思忖片刻后,问:“怎么,她活着京城就不会来人?”
  珍姐儿冷笑:“三妹走之前和我说过,这辈子再不会回东兴来,也不会让子孙后代回来。”
  “我知道。”
  谢知非:“她去京城是被逼的,她在这里有个相好。”
  这话转得极为自然!
  晏三合忍不住在心里夸了一声。
  “她相好是谁啊?”谢知非看着珍姐儿,痞笑。
  三爷的笑,与别的男子不太一样。
  别的男子笑起来,要么嘴角扬一扬,略显矜持;要么哈哈大笑,显得豪迈。
  三爷不。
  三爷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嘴也弯,眉也弯,眼也弯。
  那痞痞的样子,让人觉得眼前这个俊郎的男子,是在真心实意的对着你笑。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对一个被夫家休弃,被娘家人嫌弃的老妪真心实意的笑。
  珍姐儿浑浊的眼睛像打开了一条缝,透出些亮光。
  “她的相好啊,啧啧啧,长得比你还俊哩。”
  比我还俊?
  谢知非心说别逗了。
  后背又传来一点,接着,耳边是晏三合很轻的一声嘀咕,“胡三妹的长相好像也一般啊。”
  谢知非心中一动,接话道:“就是,皮肤也不白,身段也不俏,怎么相好就那么俊呢?”
  “要不说她命好呢!”
  珍姐儿打了个酒嗝。
  “本来该我去的,要不是我腿抽筋,他就先认识的我,那还有三妹什么事……”
  谢知非压不住心里的激动,头一偏,余光向晏三合看过去:瞧见没,我把她的故事勾出来了。
  晏三合轻轻一眨眼:干得漂亮!
  故事其实很简单。
  六十年前,胡三妹和珍姐儿刚满八岁,整天跟着大人在船上风里来,雨里去。
  某个夏天炎热的午后,两个小姐妹偷偷跑河边玩耍。
  突然河中间传来凄厉的狗叫声,珍姐儿水性好,说要游过去瞧瞧,然而刚游没几下,脚抽筋了。
  胡三妹听那狗叫得实在是惨,扶珍姐儿去岸上歇着后,自己扑通跳进北仓河里。
  而这时,北仓河的另一边,也有人因为听到狗的叫声,正拼命往河中间游。
  游到中间,两个脑袋几乎同时从水里冒出来,四眼相对,打了个照面。
  来不及说一句话,只见那狗扑腾扑腾两下就沉了下去。
  这时他们才发现,这狗怀身孕,竟然马上要生了。
  于是,一个手忙脚乱的去抱奄奄一息的母狗,一个脱下衣服,闷头潜入水中去接小狗……
  “那母狗一口气生了四只崽,最后就活下来一只,活下来的那只,他给取的名儿,叫黑蛋。
  三妹养几天,就撑着船给他送过去 ;他再养几天,又撑船给三妹送过来。”
  珍姐儿灌了口酒,脸上忽然涌上一股戾气,“你们说这叫什么缘分?”
  谢知非:“什么缘分?”
  珍姐儿:“狗屎缘份。”
  “珍姐儿。”
  谢知非温言道:“你心里也是喜欢他的吧?”


第118章 福气
  “他那样的人,谁不喜欢。”
  珍姐儿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谢知非看。
  “长得好看不说,说话也像你一样轻声轻气,还会写字画画。”
  “他多大啊?”
  “比我们个两三岁,个子比我们高出好多。”
  珍姐儿手比划了几下,“对,有这么高。”
  谢知非笑了:“后来呢?”
  珍姐儿抹了抹油嘴:“后来,那三妹扔下我,一有空就往河对岸去。真是个小贱人哩。”
  裴笑好奇地插了句话,“她每天游过去啊?”
  珍姐儿一看问话的是个也挺俊的后生,咧嘴笑道:
  “河里那么多小船,哪条不能撑一撑;再往下走个两个时辰,还有桥,桥上也能见啊!”
  谢知非脸上露出惊色,“他们就这么好上了?都才几岁啊?”
  珍姐儿眼皮也没抬,恨恨道:“看对了眼,可不是好上了吗,管他多少岁。”
  谢知非:“好了几年啊?”
  珍姐儿:“五六年,还是七八年啊,反正就一直这么好着。”
  那就是青梅竹马。
  谢知非故意问:“好了这么久,那人怎么不来胡家提亲啊?河这头,河那头不是通婚的吗?”
  “非哥儿,你说什么傻话呢!”
  珍姐儿阴恻恻地笑道:“做做野鸳鸯也就得了,想八抬大桥抬进门啊,门缝儿都没有。”
  长得好,会读书,会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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