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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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非剑眉一挑,口气突然异乎寻常的愤怒。
“哪知刚过北仓河,就遭到了吴关月的埋伏,使臣和陈氏庶弟当场人头落地,五千兵马死三百,伤一千,余下的人仓皇逃过北仓河,回到了华国境内。”
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两国交战,尚且不杀来使……
裴笑勃然大怒,“一个小小藩国,竟然如此放肆,就不知道那姓吴的王八蛋是吃了什么,胆子肥成这样。”
“谢三爷。”
李不言额头青筋暴出,“快往下说啊,后来怎么样了?”
“永和三年,皇上派郑玉将军出兵平大齐,此战大胜,吴氏一族被血洗,但吴关月父子二人却趁机逃脱了。”
“晏三合,你怎么会知道?”裴笑惊得眼睛掉地上。
“对啊,小姐,你怎么会知道?”
“我还知道,永和八年,吴关月父子派杀手潜进京城,屠杀了郑玉将军府。”
晏三合轻描淡写道:“郑将军府上一百八十口人,无一人生还。”
“你,你,你……”
裴笑惊得说不出话来,难道神婆还有掐指一算的本事?
“晏三合。”
谢知非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往下一压。
“我父亲把吴关月父子的下场告诉了你,却没告诉你这中间的是非曲折,如今可都明白了?”
“多谢你替我解惑。”
晏三合对上谢知非深邃的眼睛,“其实,这件事情我已经放下了。”
“能放下就好。”
大概,这世界上最容易,是放下;但最不容易的……
也是放下!
谢知非偏过脸,看着远处那蜿蜒不断的北仓河,再不说一句话。
晏三合定定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此刻的谢知非和从前的谢知非,有些不大一样。
似乎……
太过深沉。
“阿弥陀佛!”
智通和尚双手合十,“三爷的故事既然已经讲完,我们此刻便下山吧。”
“下山,下山,做正事要紧。”
裴笑扶着黄芪的手站起来,“谢五十,你来扶我一把。”
“你不有黄芪吗?”
“老子就要你扶,不行吗?”
谢知非不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错了,只得走过去,伸手扶住的同时,低声问:
“把我叫来做什么?”
裴笑声音几乎是从鼻腔里出来的,“你刚刚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他娘的少打马虎眼。”
裴笑磨磨后槽牙。
“别忘了咱们俩是穿一个开裆裤长大的,你屁股一撅要拉什么屎,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谢知非被他逗笑了,“那你说,我要拉什么屎?”
“你他娘的有心事。”
“我什么心事?”
裴笑撇嘴冷笑,手指着晏三合背影。
“你为了她把八百年前的旧事打探的一清二楚,还说没那个意思?”
谢知非:“……”
“来吧!”
裴笑嘴角浮出小小的得意:“给兄弟彻底交待了吧。”
谢知非稳得一动不动,“太医院哪个圣手治病最好。”
“那必须是我爹啊!”
“回去后,让你爹帮你诊诊脉。”
“我有什么病?”
“神经病!”
第114章 相好
身后是东兴山,前面是北仓河,东兴县的风水,相当不错。
县城不大,朱青一打听,轻轻松松就打听到了季老太太的娘家。
既然已经在眼皮子底下,晏三合就更不愿意耽误时间。
“智通师傅,这县里可有寺庙?”
“有,叫关帝庙,”
“你们去关帝庙先歇下休息,晚点我们过来和你们会和。”
晏三合:“劳烦帮我们留三间斋房。”
智通师傅一点头:“姑娘放心,斋房和斋饭都会安排稳当。”
“多谢!”
晏三合看向朱青、黄芪 :“你们俩个先去探路。”
“是!”
几天下来,两人都不用再去看自家爷的脸色,反正晏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小半个时辰,老太太的娘家就在眼前——
一座四四方方的宅子,正门的上前方挂着一个牌匾,上写着“胡宅。”
朱青敲门。
略等片刻,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个妇人走出来,妇人手里还抱着个奶娃娃。
“你们找谁?”
晏三合看了裴笑一眼,裴笑忙开口道:“我们从京城来。”
妇人纳闷:“京城?”
“京城,季家,户部侍郎。”
妇人愣了片刻,突然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尖声喊。
“当家的,了不得了,可了不得了,京城的季家找上门了……哎啊,就是咱们家的老姑奶奶……”
这嗓门……
裴笑刚要掏掏耳朵,忽听晏三合对他说:“一会进去,先找老太太那一辈的人,再找见过老太太的小辈。”
这还用得着你交待吗?
把我裴大人当成什么了?
裴笑无声翻了个白眼。
……
请入内宅,进到堂屋,端茶倒水……这茶还没喝上,堂屋里涌进十来个中年男子。
为首的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身形很干瘪,目光在裴笑和谢知非身上打转。
“两位贵人,你们当真是京城季家的?”
裴笑来了个先声夺人,“你是老太太什么人?”
男人忙道:“我是她大侄子啊。”
大侄子先往后放放。
裴笑咳嗽一声:“把你们家长辈喊出来,这事和你说不着。”
大侄子哭丧着脸,“贵人啊,我爹我娘,我二叔,三叔,四叔他们都走了,如今我是当家的。”
裴笑一挥手,“小时候见过胡氏的人留下,余下的人出去。”
贵人的话,谁敢不听。
哗啦啦。
本来还拥挤的堂屋里,一下子走得剩下大侄子一个人。
裴笑心有余悸地看了晏三合一眼,心说好险,还有根独苗,没全军覆灭。
晏三合指了指一旁的坐位,“坐。”
大侄子懵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有个女人插话,这不合规矩吧。
“让你坐,你就坐!”
裴笑一拍桌子,气势摆得十足,“她问什么,你答什么,一个字都不许少。”
大侄子腿一软,趴哒跌坐地上,脸上更懵了。
千盼万盼,总算把季家人给盼来了,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凶上了呢?难道不是替老太太送钱来的?
晏三合:“你叫什么?”
大侄子颤颤巍巍道:“胡勇。”
晏三合:“老太太在家中排行第几?”
胡勇:“我姑妈排行第三,上头两个哥哥,下头两个兄弟。”
晏三合:“胡家就她一个女儿?”
胡勇:“就她一个。
晏三合:“她离开东兴县的时候,你几岁?”
胡勇:“四岁。”
晏三合一听四岁,心凉半截,“四岁记事了吗?”
胡勇不明白:“记啥事?”
裴笑又一拍桌子,“你姑妈的事。”
胡勇被他吓成只惊弓之鸟。
晏三合并没有制止裴笑耍官威。
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别说裴笑了,就是她都已经没有耐心和胡家的小辈们慢慢聊,慢慢耗。
“你姑妈从前是不是养过一条黑狗?”
“养过养过,小时候我还跟那狗玩过呢,叫什么名来着?想起来了,叫黑蛋。”
晏三合:“她是不是很喜欢那条狗?”
胡勇连个犹豫都没有,“宝贝的不得了,到哪儿都带着,狗跟她也亲,听我老爹说,我姑妈睡觉,它就在床边上守着。”
晏三合:“那狗后来呢?”
“死了,姑妈一走,不吃不喝十天,自己把自己给饿死了。”
胡勇小心翼翼地看眼晏三合:“我虽然那时候小,但黑蛋死的那件事,记得特别清楚,我还哭了呢。”
晏三合目光几乎第一时间与谢知非碰上,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惊骇。
狗虽然认主,但也不至于主人一走,就把自己活活饿死。
可见这狗和老太太的缘份不浅!
晏三合皱眉:“黑蛋这么忠心,哪来的?”
胡勇挠挠下巴,回忆了半天,才道:“听我老爹说,好像是我姑妈从外头捡回来的。”
晏三合:“她是怎么捡回来的?从哪里捡的?”
“……”
胡勇大侄子两只眼睛眨巴眨巴,想半天,还是只能眨巴眨巴。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反正从我记事起,狗就在了。”
晏三合“嗯”了一声,“你姑妈去京城做妾,是她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这……”
“别和我说这事你不知道。”
晏三合冷冷道:“你虽然只有四岁,但家里出了这样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老一辈的人不可能不谈起。”
胡勇偷偷瞄着晏三合,心里刚要盘算一下季家的人为什么会千里迢迢来胡家,为什么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突然,一把亮闪闪的长剑丢过来。
扔剑的人,是翘着二郎腿,面色冷俊的谢知非。
李不言看着那把剑,心说:三爷啊,你怎么把我的差事给抢了?
胡勇吓得嘴唇发抖。
“我姑妈本来不愿意去的,可是家里穷得叮当响,她不去做妾,我二叔,三叔,四叔怎么娶婆娘。”
晏三合:“你姑妈为什么不愿意?那可是京城,季家是做官的,别说是个妾,就是服侍人的婢女,怎么样也都比做渔家女强!”
“听我爹说,我姑妈从前有个相好的。”
如同一道天雷劈在晏三合几个的身上,劈得他们浑身的血液都狂奔起来了。
不等晏三合开口,裴笑来不及的一拍桌子:“她的相好是谁?”
“这……”
胡勇痛苦地摸摸脑袋,想半天,突然眼睛一亮。
“想起来了,我娘从前提过一嘴,说好像是对岸的人。”
又如同一道天雷当头劈下。
这一回,所有人都被劈了个外焦里嫩。
第115章 侄子
对岸?
大齐国?
一片死寂声中,“咕噜咕噜”两声响,不合时宜的冒出来。
“那个……”
谢知非外强中干,“它要抗议,我就是再扔三把剑,它也照样抗议。”
裴笑赶紧附和,“我也饿了。”
晏三合看向胡勇,“劳烦府上去准备饭菜。”
胡勇磕磕巴巴道:“我能不能问一句,各位到底是季家什么人?姑妈她老人家的身子骨还好吧?”
这种事情不归晏三合管。
她咳嗽一声,示意该管的人赶紧吱个声。
于是,裴大人理理衣裳,敛了脸上的惊色。
“我叫裴笑,京城僧录司右善世,正六品,老太太是我外祖母,去年末外祖母她老人家,无病无疾而终。”
“啊……”
胡勇想嚎几声,又嚎不出来,嘴巴大张着,黑瘦的脸涨得通红。
怎么就死了呢!
“生老病死,人之长情。”
裴笑耐着性子,“你先去准备饭菜,有些事情我稍后再和你说。”
“是,是,是!”
胡勇作势抹了一把泪,从地上爬了起来。
等他离开,谢知非这才把二郎腿放下,扭头看着晏三合道:“事情似乎已经明朗了。”
晏三合与他对视,然后微微一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这黑狗多半是老太太的相好送的,说不定还是定情信物,所以老太太到哪儿都带着。
再后来,老太太被家里人逼着进京,劳燕纷飞,又听说黑蛋为了她绝食而死,就成了心里长久化不去的念想。”
裴笑觉得谢五十分析的十分有道理,但还少说了几句话。
“外祖母不让府里养狗,是因为看一眼,就会想到黑蛋,想到黑蛋,就想到从前的相好。晏三合,你看事情是不是都说通了?”
“扑哧!”
裴笑瞪着李不言,“你笑什么?”
李不言:“事情要这么简单,谁都能化念解魔了,还要我家小姐做什么?”
嘿!
裴笑朝谢知非挤挤眼睛:这丫头在嘲笑我们俩个蠢。
谢知非没理他,“晏三合,你怎么看?”
晏三合揉揉眉心,“我觉得方向是对的,但……还得再了解了解,打听打听。”
他说我的方向是对的!
谢知非强忍住心中的喜悦,“嗯,吃完饭我们再了解了解。”
嘿!
怎么光说谢五十是对的,那我的呢?
裴笑顿时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感觉。
“裴大人。”
裴笑一看是晏三合叫他,赶紧把胸挺起,等着她夸自己。
晏三合:“你去向大侄子打听打听,隔着一个北仓河,两岸通婚不通婚?”
裴笑一怔:“就这?”
“还有。”
晏三合皱眉:“胡家的老宅在哪里?街坊邻居有没有长寿的?如果有,我们必须去一趟。”
所以,她压根就没打算夸我?
裴笑一脸十分憋闷的走了出去。
“不言?”
“小姐。”
“去打听打听胡家人的风评,问问好坏。”
“这简单,使银子的话一盏茶的时间就能搞定。”
“快去快回。”
“等我回来吃饭。”
李不言一走,谢三爷起身走到外间,见只有朱青一人,问:“黄芪呢?”
“跟着裴爷走了。”
“那你去帮李姑娘。”
“是!”
谢知非交待完,刚转身,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少女趴在桌上,后背微微弓起,弯成一把柔软的弦,与远处烛火的光熔化在一处。
谢知非静静地看了会,走到院门口背手站着。
站了片刻,有几个妇人拎着食盒走来,谢知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们把食盒放下。
食盒是放下了,但妇人们盯着谢知非就是不走。
多么俊俏的小伙子啊,咱们这地儿少见呢。
谢知非被看烦了,脸一沉,周身一股杀气往外溢。
妇人们吓得扭头就跑。
俊归俊,脾气太差,这种男人要不得。
她们刚走没多久,裴大人小跑过来,“谢五十,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就数你长了嘴?
就不能喊小声些!
谢知非看都不看他一眼,拎起食盒往堂屋里走。
“干什么?”
裴笑一脸懵,“我得罪他了?”
屋里,晏三合已经直起身子,或许是因为太累的原因,她头低垂着,有些无精打采。
谢知非:“累了?”
晏三合双手抹了把脸,“还好。”
谢知非:“累了再趴会,朱青他们还没有回来。”
“我回来了。”
裴笑颠颠跑过来。
“晏三合,两岸是通婚的。还有,老宅在北仓河边,赶得再急也得两三个时辰,村里也就剩下一两个年纪大的。”
两三个时辰?
那看来今天是赶不过去了。
晏三合正在心里盘算着,李不言和朱青一前一后回来了。
“小姐,问过了,胡家人没啥毛病,就是爱吹牛,总说京城有一房做大官的亲戚。”
朱青:“晏姑娘,我这头还有个消息,胡家这么些年没有分家,据说是在等京城姑奶奶送钱来。”
“送钱?”
裴笑诧异了,“我外祖母在暗中贴补娘家?”
“先吃饭。”
晏三合也饿了:“吃完饭再说。”
这五天赶路,所有人吃的都是冷冰冰的干粮,肚子里半点油水都没有。
热饭热菜端到手上,连素来举止优雅的谢三爷都有些狼吞虎咽,哪怕味道没那么好。
晏三合还是不紧不慢的,一口接一口。
谢知非已经习惯她这么慢,也不催,用完了饭就翘起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等她。
晏三合喝完最后一口汤,用茶水漱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