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4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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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尼进去的时间不长,再出来时手上也多了个包袱。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下山,继续往西行。
……
黄芪和韩煦骑马去了京城的韩家驿站。
下马后,韩煦把缰绳一扔,叫来掌柜和黄芪对接,自己则背着手进了驿站。
黄芪和掌柜一通攀谈,掌柜命小伙计掏出一张纸,黄芪大拇指沾了点红泥,按上手印。
随即,掌柜叫来两辆马车,四个伙计,命他们跟着黄芪走。
黄芪翻身上马后,先去了谢府,半天时间,谢总管领着人搬出两个箱笼。
紧接着,黄芪又回了自家裴府,又花半天时间,整理出两个箱笼。
天色暗沉的时候,黄芪领着人去百药堂,从百药堂里拿出两个大包袱,最后一行人直奔别院。
别院的东西显然已经预备好了,整整四个大樟木箱子。
伙计说东西要再开箱清理一遍,黄芪无奈,只得跟着两辆马车回了韩家驿站。
到了驿站,伙计先把车上的箱子一一搬下来,然后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伙计清点,一个伙计造册,另一个伙计把造完册的东西有条不紊的放进去。
黄芪坐在太师椅里,翘了个二郎腿,喝着茶,吃着点心,无聊的跟什么似的。
而别院自打搬出四个大箱子后,角门吱呀一声关上,再没有任何人,从别院里走出来。
夜色,渐深。
……
皇陵。
书房。
沈冲垂首立在赵亦时的身旁。
“殿下,目前情况就是如此,三爷他们还应该在别院里,您看……”
赵亦时冷泠抬眼,眼中森冷的杀伐之气,让沈冲立刻闭嘴噤声。
“立刻去别院看看,他们人兴许已经不在了。”
这怎么可能?
沈冲神色大变:“我这就派人去把所有马车都拦下来。”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这样的安静,是赵亦时最习惯的,也是最害怕的。
他长到三岁,有了自己单独的庭院。
院子很大,宫人很多,没有一张脸是熟悉的,他的奶娘钱氏没有跟过来,她刚刚被逐出太子府。
他喜欢钱氏,皮肤白白的,身上香香的,说话又轻又柔。
夜里醒来,他习惯性往奶娘怀里钻,却扑了空,哭声惊天动地。
母亲冲进来,抄起手就是一巴掌。
他被打懵了。
“儿子,不要依恋任何人,尤其是女人,她们一个个都是狐狸精变的,要吸你的血,吃你的肉,你要时时刻刻提防着她们。
儿子,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娘不用提防,娘的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娘永远都是为了你好。”
他抽抽噎噎的睡下。
母亲的脚步声远去,帐帘外安静极了。
他总觉得那样的安静里,潜伏着一个巨大的野兽,要趁着他熟睡的时候,一口吞他下肚。
后来他才知道,钱氏不是被逐出太子府,而是悄无声息的死了。
她爬上了父亲的床,父亲被美色冲昏了头,答应封她点什么。
男人被钱氏迷住,儿子喝着钱氏的奶,母亲岂能容得下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于是母亲弄死了她。
后来,母亲还弄死了很多年轻好看的女子。
这些女子像蝴蝶一样围着父亲,用她们年轻的身体,换取通往荣华富贵的腰牌。
父亲质问母亲的时候,母亲脸上半点愧色都没有。
“太子是一国储君,当以家国天下为重,那些女子掏空了您的身子,坏了您在陛下心目中的形象,罪该万死。”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他就等在外间,害怕的心都在发抖,生怕下一瞬,父亲就把母亲给掐死了。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父亲柱着拐杖一步一步离去。
后来,他进宫,到了皇祖父的身边。
他住的院子更大了,也都是些陌生的脸孔。夜里他还是睡不着,帐帘外更安静了,一丝声音也没有,他想回家。
可母亲是不会让他回家的,他只要敢走出这个院子,母亲头上的簪子就会戳到他身上。
那种痛,他尝过一次,不想再尝第二次。
他必须要尝试着体谅母亲的苦衷。
母亲为了让皇祖父看到他的优秀,不知道暗下费了多少的心思,搭进去了多少银子。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偶遇和巧合啊,都是一点点算计来的。
到了皇祖父身边,他才知道皇祖父最喜欢的是安静,尤其他在批阅奏章的时候,殿里不能发出一点点声音。
所有人都吸着气,一动不敢动。
他也是。
寂静中,他看到皇祖父拿起朱笔,在奏章上慢慢写下几个字。
奏章交到司礼大太监的手上,帝王的旨意从深宫里传到四九城,传遍天下。
会有人罢官,会有人升官;
会有一个大族的覆灭,会有一个大族的崛起;
会有人人头落地,会有人出人头地。
小时候,他以为这份安静,给皇祖父以思考的力量,后来才明白,安静不是力量,权力才是。
赵亦时收回思绪,拿起笔,开始临帖。
三页纸刚写完,汪印推门进来,恭敬道:“殿下,沈侍卫那头有消息传来。”
第944章 留字
“说!”
“朱远墨前头欠了晏三合一个天大的人情,晏三合把他叫到别院,让他去谢家祖坟走一趟,看看那地儿的风水,如果不好,就顺便改一改。”
汪印:“谢家祖坟在安徽府,朱远墨说他从别院出来后,回府简单收拾了些行李,便出发。”
赵亦时:“然后呢?”
汪印:“沈侍卫说马车里的确只有朱远墨一个人,还有一个包袱,包袱里是四五身替换衣裳,一千两的银票。”
赵亦时眸色冰冷:“堂堂前钦天监监主,出门看风水连个下人都不带吗?”
汪印:“说是晏三合叮嘱的,帮谢家看祖坟的事情不能声张,让他自己一个人单独去。”
话落,有人叩门。
汪印赶紧去开门。
侍卫与他耳语几句,汪印匆匆回到书房。
“殿下,季府的马车也查清楚了。”
汪印:“季海东也是欠了晏三合一个人情,被叫去了别院,晏三合把汤圆许给了他。”
赵亦时脸色微微一变。
汪印吓得赶紧把头,往下压了半寸。
“季海东已经有了发妻,没办法再娶一个回去,只好答应把汤圆纳为外室,安置在他城外的宅子里。”
赵亦时冷笑一声:“那往尼姑庵的,就是别院的小丫鬟兰川了?”
“殿下所料不错。”
“兰川原本是水月庵慧如师太的徒弟,后来才跟了晏三合,慧如师太接到晏三合的通知,要她下山把兰川接回去。”
汪印:“兰川见识了俗世的生活,不愿意再进庵里修行,晏三合给了慧如两千两银子,让慧如帮兰川再找一户好人家。
一时半会哪里能找到合适的人家,慧如就带着兰川去西北一个故友家,暂时先安顿安顿。”
又有敲门声。
汪印出去片刻后,再度进来。
“殿下,韩家堡的老堡主死后棺材裂了,心魔是晏三合帮着解的。现任堡主韩煦也是接到晏三合的信后,赶去了别院。
晏三合让韩家镖局压一趟镖,目的地是云南府怒江边,韩煦说那里是晏三合的家。
沈侍卫仔细查验了,两辆马车里装的都是三爷、小裴爷和晏三合的东西,还有一些百药堂名贵的中药。”
汪印掀起眼皮看了看太子的脸色。
“沈侍卫还带了个消息回来,别院里的确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找到,但三爷和小裴爷的贴身侍卫都还在。
朱青在裴府,人受重伤还没醒过来,丁一在一旁照看着。
黄芪已经被咱们的人拿下,他说是奉了主子的命令,回谢府、裴府拿些东西,然后送去韩家驿站。
还说,他家主子决定和三爷他们一道离开京城,至于怎么离开的,他说不知道。
黄芪说这些话的时候,眼泪哗哗的流,说主子怎么连他都抛下了呢?”
“哗啦——”
赵亦时将书案上的东西奋力一扫。
汪印吓得扑通一声跪地,颤颤巍巍道:
“沈侍卫还,还传消息来说,别院书房的一面墙上,有三爷、小裴爷,晏三合还有李不言留给……留给殿下的话。”
“来人,备马!”
“殿下,您还在守陵中,万万不可……”
赵亦时一脚踹在他肩上,“滚开!”
汪印伏在地上,近乎声泪俱下,“殿下,皇上有令,无召不得回京啊殿下!”
赵亦时哪里还能听得进这话,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裴明亭离他而去了!
他跟着谢知非远走高飞了!
他,他怎么敢?
太子气势汹汹地冲出来,气势汹汹地翻身上马,那是一张亲卫们前所未见过的布满怒气的脸,亲卫们哪里敢拦,纷纷骑马跟上。
黑夜里,几十匹快马向四九城疾驰而去。
到了城门口,守城侍卫一看是太子和他的亲卫,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赶紧开了城门,让太子进城。
进城直奔别院而去。
到了别院门口,赵亦时翻身下马。
还在别院里四下寻人的沈冲闻讯前来,一看太子眉眼间的凌厉,到嘴的话只得狠狠压下去,抬头朝身后侍卫道:
“赶紧去把书房的灯都亮起来。”
“是!”
赵亦时脚步不停,绷着脸径直往里走。
这处别院他来过几次,每一次进来总觉得这院子里有种鸡飞狗跳的热闹。
然而这一次,却只余安静。
是的,安静。
赵亦时莫名感觉到不自在,不由的脚步慢下来,将目中的凶光一丝不露的敛入内心,然后,才一脚走进书房。
书房,灯火通明。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都空落下来,显示着主人离去的决心。
赵亦时抬起头。
烛火映照下的白墙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赵怀仁,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你很少说话,也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我和明亭却能从你的这张脸上,或者你偶尔冒出来的只言片语,判断出你是开心,还是生气。
明亭负责耍贱,我负责哄你,你神情柔和地冲我们淡淡一笑,我们俩心底才会长舒一口气。
此情此景我最后再回忆一次,出了这个门,便永生不想再记起。
我不怪你对我痛下杀手,却恨你把我和明亭看得太轻。
赵怀仁,再见!
……
赵怀仁,我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助你登上大位,然后和谢五十混吃等死。
既然是心愿,那就必须要实现。
你羽翼早已丰满,有没有我相助,那大位都是你的,所以,我选择了和谢五十厮混在一起。
我不怪你算计郑家,却不能原谅你要杀谢五十,他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赵怀仁,再见!
……
赵亦时,如果你能做个好皇帝,你的心狠手辣,赶尽杀绝也算是个优点。
如果不能,那你的所作所为就显得可笑。
别把自己活成个孤家寡人,否则你就是既可笑,又可怜,还很可悲。
……
赵亦时,我娘说,如果你遇着一个让你心砰砰直跳的人,大胆告诉他,人生苦短,什么都能委屈,唯有一颗心不能委屈。
我娘还说,有的人,一眼足以入心。
从前我觉得我娘的话,都是对的,现在看来,我娘也有错的时候。
有人长了一张精致的脸皮,根本看不出他脸皮下那颗要杀人的心。
所以,后会无期吧!
第945章 君臣
赵亦时二十几载的人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以至于一张脸慢慢从颈脖开始涨得通红,最后所有的血色凝聚在眸中一点。
五脏六腑莫名疼痛起来,那种疼痛像是断了骨头,又像是抽筋扒皮。
这时,他忽然感觉嘴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伸手一抹,竟然是血。
他惶恐的看着那一点暗红,再忍不住,嘴一张,吐出一口血来。
沈冲吓了个半死。
“殿下,我这就去请太……”
赵亦时抬起腿,照着沈冲的腰间便是一脚。
愤怒和痛意似乎一下子有了发泄的地方,赵亦时转身夺过亲卫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的朝沈冲抽下去。
沈冲一动也不动敢,任由他抽。
有一鞭抽在脸上,顿时皮开肉绽,迸出血来。
亲卫们看得心惊胆战。
殿下平日里最宠的便是沈冲,别说打了,就是狠话都极少对他说一句。
没有人敢劝,就是连沈冲他自己,都不敢哼出一声。
赵亦时打累了,停下来,喘着粗气问:“你可知,你错在哪?”
沈冲伏在地上,哽咽回道:“小的话多了。”
“不对!”
赵亦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连连冷笑。
“后会无期这种话,还轮不到你们说,这天下都是我的,你们能躲到哪里去?便是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沈冲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只见太子嘴角衔着一记阴狠的笑,双唇被牙齿咬得扭曲,哪还瞧得见什么温润如玉,什么公子无双。
沈冲垂下头,低低恳求道:“殿下,慎言啊!”
话落,有个亲卫冲进院子,止步于书房门口,朝门里说道:“殿下,宫里传来旨意,陛下召殿下入宫。”
沈冲魂飞魄散。
无召私自入京,等同于谋反。
他顶着一张血流满面的脸,立刻高喊道:“来人,快给殿下换身衣裳。”
“不必。”
赵亦时扔了马鞭,从怀里掏出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的擦过去。
“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殿下放心,小的会暗中派人守在各个关卡和渡口处,一定把他们找出来。”
赵亦时一双凤目漠然地看着窗外,声音变得异常的轻柔。
“沈冲啊,这天下没有人能负我。”
只有我负天下人!
最后一根手指擦完,他将帕子轻轻一扔,大步走进夜色里。
……
朱色宫门吱呀一声打开。
小内侍提着灯笼等在门里,见太子进来,忙上前陪笑道:“殿下,小的给您照路。”
需要吗?
这条路他进进出出,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小时候步子小,要走二千六百三十一步。
十三岁之后,每回走二千零五十步。
若是出宫,只需二千步,那少了的五十步,是因为不用步步算计,心头松快,所以步子也迈得大些。
“有劳小公公。”
“殿下客气了。”
小内侍瞧了瞧四周,压着声道:“陛下得知殿下回京,茶盅都打翻了,一会殿下小心应对。”
赵亦时轻轻点了一下头,心中却冷笑不止。
帝王的怒气,可不是小心二字就能躲得过的。
东殿的暖阁,灯火通明。
赵亦时进去时,发现皇后竟然也在,眼眸不由一眯。
他上前跪地行礼。
皇帝赵彦洛并未叫起,而是抬头看了皇后一眼,无不讽刺道:
“皇后极少到朕的暖阁来,今儿真是巧,你儿子回来了,可见你们母子连心啊!”
这话说得张皇后无地自容,强撑着笑道:
“极少来也不是不来,陛下前几日染了风寒,臣妾担忧陛下龙体,辗转难眠,这才深夜过来看看。”
赵彦洛也不戳穿她,“如今看到了,朕还好好活着,皇后跪安吧。”
“臣妾告退。”
张皇后深目看了太子一眼,躬身退出暖阁。
等阁门关上,赵彦洛才斜眼看向太子,冷冷问道:“太子不是守着皇陵吗?”
“回陛下。”
赵亦时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