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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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摸黑走进了你的房间,那双手掐住了你的颈脖,你不停的挣扎。
她怕你喊出声,身体压着你,手捂住了你的口鼻。
这是她和你靠得最近的一次,你闻到了她头发上幽幽散出的桂花油的香味。
这桂花油是爹亲手做给她的。
每年中秋,管事送来最新鲜的桂花,爹会挑干净的,一朵一朵的那种装入玻璃瓶里,再放入桐油……
每天梳头时,她会往头发上擦一些桂花油,桂花油能养发,梳出来的头发,又顺滑,又一丝不乱。
娘常常抱我,却从不抱你。
你以为她不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个女孩儿。
却不知道,她为了她的亲生女儿,为了她五奶奶的身份,为了她自己,在这八年的漫长时间里,变得面目全非,恨你入骨。
淮右啊,你短短八年生命所求的,不过娘的一个怀抱;
所愿的,不过是娘能对你展露一点笑颜,夸你一声好;
所盼的,不过是娘眼里的那一点点柔情。
可惜……”
谢知非的声音再度哽咽起来。
“可惜,你从来没有得到过,当你终于真正闻到娘头上的桂花香时,却是她要杀死你的时候。
你心里在想,娘,我已经很乖很乖了,为什么要杀我?
你心里在自责,娘,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哪里惹你不开心了,所以你要杀我?
你读过哪吒闹海,知道割骨还父,割肉还母。
你以为你的命是她给的,所以慢慢地停止了挣扎,把这条命还她,从此不欠不念,也无牵挂。
可是你心里痛彻心扉,恨意滔天。
娘!
既然你这么厌恶我,为什么还要把我带来这个人间呢!”
谢知非隐忍许久的泪,终于滚滚落下。
“淮右,这就是你的第二个心魔,桂花香是赵氏,是你得不到的一个拥抱,也是你从未感受过的母爱。”
第924章 再见
晏三合竟然是被赵氏活活捂死的?
我去他、娘的。
李不言一抹泪,再忍不住大吼道:“晏三合,赵氏不是你的娘,你亲娘是沈杜若,你嫡母是太子妃梁氏,赵氏她算个毛啊!”
小裴爷爬起来,冲过去,恨不得把脑袋伸进棺材里。
“晏三合,这两人为了你啊,那真真没话说,我都恨不得认他们做娘呢!”
李不言粗鲁地把谢知非往边上一拨。
“你、丫的,赶紧给我醒过来,别仗着你是什么小姐,什么公主,我就不敢揍你!”
“那啥……”
裴笑:“谢五十都有白头发了,晏三合,我叫你一声祖宗,你赶紧给我醒过来,替我好好心疼心疼他。”
李不言:“从今往后,你就跟着姐,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什么心魔,滚边上去。”
裴笑:“从今往后,你就是小裴爷我罩的人,小裴爷别的本事没有,和尚庙,尼姑庵咱横着走!”
一旁,老和尚掀开眼皮看了这两人一眼。
什么人嘛?
人家好好的在解心魔,非来捣乱,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哎……还怪让我老和尚感动咧。
这时,谢知非抱着大匣子走到棺材前。
李不言朝小裴爷递了个眼神。
小裴爷顿时笑容满面:“谢五十,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谢知非赤红着眼睛:“是我每年给她买的生辰礼物。”
李不言挑眉:“哟,三爷有心了。”
小裴爷:“快让我们瞅瞅,都有什么啊?”
李不言瞪他:“瞅瞅哪够啊,每个礼物后面一定有个感天动地的故事。”
小裴爷:“哎啊,小爷我最爱听故事。”
李不言:“晏三合啊,你是知道的,三爷这人打见第一面起,我就没太放在眼里,他还给我起了个绰号叫搅屎棍,但现在吧……”
“说什么现在啊,说以后。”
小裴爷回瞪她一眼,“以后这人要为你当牛做马呢,晏三合。”
李不言一撇嘴:“小裴爷,当牛做马前面加个时间。”
“一辈子呗!”
小裴爷蹭蹭谢知非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对吧,谢五十?”
对吗?
对的!
淮右,你要相信老天让我以谢三爷的身份活下来,就是为了给你当牛做马,给娘赎罪的。
这也是因果。
这就是因果。
谢知非含泪笑起来,他从匣子里拿出第一件礼物,
“四岁那年,你和我说特别想要……”
……
“想要一支笛子。”
女孩看着院子里的秋千架,喃喃自语:“我就是坐在这上面和你说的,还说以后学会了,吹给你听。”
那是她四岁零九个月,在一本书中看到的这个乐器,觉得很喜欢,不敢问爹要,只能偷偷和他说。
原来,我不是她亲生的。
难怪,她要杀我。
其实,我早就死了。
女孩看着赵氏的厢房,眼里的茫然一点点褪去。
这几日,她一直被困在这座宅子里,重复着死前最后一天的十二个时辰,从早上一睁眼,到赵氏的手掐上她的脖子。
这是八岁的淮右的心魔。
可我现在是晏三合,我十八岁了。
少女的身形忽的一下子长大,眼前的海棠院随之虚化起来,从晏三合的眼睛里慢慢消失。
周遭暗了下来。
晏三合下意识想往前走,但四面皆是黑漆漆的,她要往哪里走?
一股寒风吹过来,她感觉到了冷。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冷了,那是一种寒彻心扉的感觉。
这时,视线的尽头出现一点亮光。
晏三合毫不犹豫地决定向那亮光,走过去!
她相信,亮光的尽头,一定有个人在等她。
等她回家。
……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用跑的。
可跑着跑着,亮光突然向她延伸过来,变成了一座长长的桥。
传说,人死后先到鬼门关,过了鬼门关就走上黄泉路,走过黄泉路就到忘川河。
河上有坐桥,叫奈何桥。
在奈何桥上,最后望一眼你的爱恨情仇,你的魂牵梦绕,你今生最爱的人,你来世还想等待的人。
然后饮下一碗孟婆汤,就可脱胎换骨,重新投胎做人。
桥上有人,熙熙攘攘,都向晏三合迎面走来。
她愣了一下,伸出腿,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桥上。
“晏丫头!”
晏三合寻声望去,惊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
珍姐儿坐在竹椅上,往嘴里塞了粒黄豆,咬得嘎蹦嘎蹦响,“替我带句话给谢哥儿啊。”
晏三合皱眉:“什么话?”
珍姐儿一撩脑后的那一点倔强,“你替我谢谢他!”
晏三合被她的动作逗笑了,“谢他什么?”
“那哪能告诉你呢,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珍姐儿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晏三合面前,脸上的表情嫌弃的跟什么似的。
“长得还没我年轻的时候俊,谢哥儿眼光不好,一点都不好。”
是。
上天入地你最俊!
珍姐儿往前走几步,扭头,冲晏三合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黄黄的门牙。
“晏丫头,再见了!”
再见,再见!
晏三合点点头,继续往桥上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涌进自己的身体,身体好像变得充盈了一些。
这时,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冲她喊道:“晏姑娘留步。”
是周也。
周也一身青衣负手而立,面色很是平静。
他的身旁,站着高高瘦瘦的吴书年。
吴书年的嘴角,眼里都是笑。
晏三合发现,这人笑起来,当真比三爷要好看。
吴书年弯下腰,冲晏三合俯身一揖,“晏姑娘,我替我父亲谢谢你。”
晏三合轻轻摇了一下头,表示不用,“你身子怎么样?”
吴书年看了看身侧的人,眼里一抹柔情:“他将我照顾的很好。”
“你若能再听话些,我能照顾的更好!”
周也薄唇抿成一条线,冲晏三合一抱拳,“晏姑娘,山水有重逢,来日无可期,告辞!”
这家伙,上回也是用这一句和她道别,一点没创意。
死板!
两人与晏三合擦肩。
擦肩的瞬间,吴书年凑在晏三合的耳边,低低道:“三合,再见了。”
嗯,再见。
晏三合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
她的身体又充盈了一些。
前面是一片木棉花。
木棉花的尽头,站着一个英俊的少年。
少年手上牵着一个少女,那少女皮肤黑黑的,辫子又粗又长,一双明眸又黑又亮。
两人的身旁,一只黑狗懒洋洋的趴着。
何处不伤心,关山见秋月。
晏三合含着泪笑:“原来你年轻的时候,长这样啊,吴关月!”
第925章 再见(二)
吴关月口气老成:“怎么,失望了?”
晏三合摇摇头:“没有,好看。”
比吴书年还要好看很多。
“晏姑娘。”
胡三妹笑道:“他执意要在这里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晏三合问:“等我做什么?”
吴关月低低沉沉的开口:“和你说一声谢谢。”
晏三合:“吴书年已经谢过了。”
吴关月沉默片刻:“这是我的谢。”
胡三妹:“也是我的。”
吴关月伸出手,胡三妹紧紧握住,两人走到晏三合面前,黑狗跟在两人的身后。
胡三妹笑盈盈道:“晏姑娘,再见了呢!”
吴关月看一眼身后,“有人在等你,他们和我一样,也等很久了。”
会是谁呢?
晏三合往前走几步,忽的停了下来,噗嗤笑了。
戏台上,书生打扮的陆时匆匆下了台,走到一张圆桌旁,俯身冲女子低语几句。
女子转身向晏三合看过来,露出一记明艳动人的笑。
两人手牵手走过来。
女子嗔目看了陆时一眼:“我就说她会来的,你看,被我说准了吧。”
陆时宠溺地看着她,点点头,不说话。
女子的红唇像花瓣儿一样漂亮,“你长得和我大师哥,当真一模一样好看。”
晏三合笑笑,“你又让他扮上了?”
唐之未莞尔一笑,“怎么办呢,总也看不够。”
晏三合抬头看陆时:“你就这么惯着她?”
陆时用一笑,做了回答。
晏三合:“陆大现在跟着我。”
“替我照顾好他!”
陆时深目看了晏三合一眼,低头温柔询问:“我们走?”
“嗯!”
唐之未冲晏三合挥挥手:“论辈份,你得叫我一声小师姑,三合,再见了!”
“小师姑!”
晏三合泪水涟涟:大喊道:“你的命真好哩。”
唐之未看了眼身侧的男人,笑得妖气十足,“那是,我爹、我娘他们都这么说。”
所以。
这个世间终究是有花好月圆的。
晏三合看着他们的背影,抹了一把眼泪,突然加快了脚步。
她想回家。
这时,眼前出现一片花灯,花灯旁,站着一白发老妪。
老太太看到晏三合,拄着拐杖向她走来。
“孩子,可还记得我?”
“记得,你在这里干嘛?”
“他替我下去受苦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在这里等他。”
还等?
晏三合皱眉:“上辈子的苦,还没吃够吗,他怎么坑的你,都忘了吗,毛慧宝?”
“都是冤孽啊!”
毛氏垂下头,吸一口气,又抬起,笑得有些愧疚,“晏姑娘,再见了。”
不听劝,活该有你受!
晏三合摇摇头,不想再多说半个字,继续往前走。
一人一马拦住了她的去路。
晏三合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五脏六腑猝然一痛,脱口而出:“你是……是张天行?”
张天行眼里露出一抹欣慰,这是他守了整整八年的孩子。
终于,长大了。
还长得这样好看。
他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含泪道:“小主子,天黑了,快点回家,别在外面晃荡。”
“张天行,你等一下……”
一人一马疾驰而去,那样的洒脱不羁。
不等了,小主子,你有你的归程,我也有我的。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身后涌向晏三合,像是在推着她往前走,她一个踉跄停住,耳边听到江水滚滚的声音。
这是怒江。
她定晴一看,江边坐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边东倒西歪的放着一堆空酒壶。
晏三合的目光看向其中一个老人,大喊一声,人便飞奔过去。
“祖父!”
晏行扭头看着趴在她肩上的女孩儿,打了个酒嗝,笑道:“这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多大了,也是你的孩子。
晏三合死死的搂着他的颈脖,一点都不肯松开手,这老头儿从来没入她的梦里。
从来没。
晏行有些歉意的看向对面的人,“齐明,这孩子让你见笑了。”
“可见你把她养得极好啊。”
被唤齐明的人跪坐起来,冲晏行深深一拜。
此事无谢,若有谢,必是在九泉之下,你我相见,我自屈膝向你一拜。
晏三合身子狠狠一颤,松手,转身,目光看着起身的老人。
白发。
白须。
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烔烔有光。
郑玉,字齐明。
“老将军?”
郑玉朗朗一笑:“生分了,孩子,你也该唤我一声祖父。”
“郑祖父!”
晏三合扑倒在郑玉的脚下,想着那一百八十口,心里委屈,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郑玉哪见过这阵仗,一脸无奈:“文仲啊,你快帮我哄哄啊!”
晏行扶着胡子,看好戏似的:“我可没这个本事,谁惹的,谁哄。”
郑玉慢慢把手落在晏三合的头上,重重叹一口气。
“当年,我其实应该把你送走的,送的远远的,像个普通人一样过活。”
晏三合泣不成声:“为什么不把我送走,为什么要藏在海棠院,为什么要连累得郑家……”
“舍不得啊!”
郑玉仰起头,“你是他的孩子,是该在天上的人,除了一个晏行,我敢托付给谁呢!”
晏三合抬起泪眼:“祖父,您怨我吗?”
“孩子你看,春天过去,夏天到来,夏天过去,秋天到来……周而复始,生死亦如是。”
郑玉淡然一笑:“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往回家的路上走,哪来的怨啊?”
晏行深深地看了晏三合一眼,那一眼里有舍不得,也有豁然。
“去吧,别耽误我们喝酒!”
“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们多说两句?为什么要急着赶我走?”
一股强劲的力道再次从身后涌来,身体越发的充盈起来。
怒江的涛涛声渐渐远去,前方的光越来越亮,刺得有人眼睛生疼。
晏三合心头不舍,却只能泪眼模糊的往前走。
眼看就要到桥头边,忽然看到边上有个妇人,正在替人诊脉。
那妇人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
天地安静极了,一丝风都没有。
只有彼此眼中,对方的脸。
晏三合眼中的脸并不是什么绝色之姿,风霜在这张脸上留下了浓重的痕迹。
这是沈杜若。
她是,我的娘。
晏三合擦了把眼泪。
娘不喜欢哭的。
沈杜若扔了银针,向晏三合走过来,走到几步之遥的时候,她停下,张开了双臂。
晏三合扑过去,钻进她的怀里,死死搂住。
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钻进鼻子里。
晏三合无声落泪。
原来。
这才是娘的味道。
真好闻啊!
沈杜若用手抚着女儿的后背,一下一下。
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