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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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非看向棺材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萧索。
“我做势要打你,你就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撇撇嘴,吸吸鼻,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你一看我脸色缓了缓,就越发的得寸进尺,踮起脚尖把拳头放我头顶上,然后手松开。”
他慢慢的闭上眼睛。
“海棠花从我眼前纷纷落下,你喊着下雨了,下雨了,我又气又恼,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时你厚着脸皮说:哥,你是不是恼我,一年才能给你下一次海棠花雨?”
噗通!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传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寻声望去——
只见小裴爷直挺挺的跪倒在地上,目光里都是惊骇。
第919章 妹妹
何止小裴爷惊骇?
李不言的两个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丁一呼吸都停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黄芪两条腿抖得跟什么似的,想尿;
唯有一个朱青,定定的看着自家爷,眼神一下子幽深起来。
这时,小裴爷抬起头,牙齿打着寒战,抖抖索索的问:“谢,谢五十,你,你,你是人是鬼啊!”
谢知非睁开眼睛,朝他看过去。
四目相对。
裴笑突然想到老和尚见着谢五十,就说他不止有这一个名字,还说沈杜若积下的福报,已经延续到了他的身上。
原来……
这人也是只鬼。
还是一只既不怕金刚经,也不怕高僧符的鬼。
天哪!
我和一只鬼做了近二十年的好兄弟?
裴笑眼前一黑,人直直的栽了下去。
老和尚从蒲团上站起来,半拖半拽,把吓昏过去的裴笑拖回蒲团,手指在他眉心一点。
裴笑浑身一激灵,幽幽醒来,刚要张嘴,一只大手捂上来。
“我记得很清楚,你第一次给我下海棠雨,是你四岁那年,那年春天,你开始和爹爹认字。”
谢知非看向裴笑的目光是虚空的。
他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认字的速度连爹都惊叹,我就冲你嘀咕,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凭什么把你生得这样聪明,把我生得那样笨呢,老天真是不公平。
你嘟着嘴反问: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为啥哥的身体这么壮实,我却整天病歪歪的?
嗯,一定是我太聪明了,老天爷怕我哥嫉妒,所以才让我风一吹就倒。”
谢知非忽的笑了。
“郑淮右,你就是这样,你总是这样,说出来的话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时候,我恨不得把你塞回娘的肚子;笑的时候,我又愿意把我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捧到你面前。
海棠院里四个人,爹最宠你,娘最宠我。
你四岁的时候,爹还把你抱在怀里,哄你睡觉,后来你渐渐大了,哄你睡觉就成了我的事。
我哪来什么耐心啊,就用吓唬这一招。
睡不睡?不睡野猫就把你叼走了!
睡不睡?不睡我明天不陪你玩了!
你很乖,被我吓得闭上眼睛就睡,但总喜欢握着我的一截手指,我哪里是能坐得住的人,就想了一个招,把帕子卷起来,塞你手里。
渐渐的,你握着帕子就能睡着。
可真当你睡着了,我又觉得没劲儿。
一个人练功没劲,也没有人叫个好;
一个吃东西没劲,也没有人来和我抢;
一个人玩也没劲,抓着的小蚂蚁,小蚯蚓逗谁玩呢?
第二天,我又想着法的要把你早早弄醒。
你睡不好醒过来,就有起床气,哼哼唧唧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要磨我一会。
我叫你小祖宗,骂你烦人精,最恼的时候,我甚至想掐死你。
可你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喊我哥,我就什么脾气都没了,第二天又巴巴的哄你睡,又贱贱的叫你醒,我就是个狗记性。
那天午后,我们俩个在小花园里玩捉迷藏,我躲到了树上。
你一遍又一遍的找,找到天都快黑了,急得蹲在地上哇哇大哭,我爬下树喊你,你扑过来,死死的抱着我的一条胳膊。
哥,你去哪了?
哥,我找不到你好害怕。
哥,我再也不要玩捉迷藏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个妹子真好啊,瞧,她多惦记我,多舍不得我,她一天要叫几百遍的哥、哥、哥……”
谢知非蹲下来,看着晏三合白森森的脸。
“从那天开始,你就缠着我要学爬树,我说爬树要臂力,你胳膊那么细,能练出来吗?
你说你能。
我说学会了爬树,你白白嫩嫩的小手就没了,保证和我的手一样,都是茧子。
你说那也得学,将来有一天哥哥又藏不见了,你就能上树上来找找。
那段时间你早也练,晚也练,我夜里做梦都揪着一颗心,就生怕你从树上摔下来。
果然,有一天你摔下来,我吓得魂都没了。
你拍拍屁股,冲我笑笑说没事,夜里却哭着走到我房里,说哥,我屁股疼,你摸摸我的骨头是不是摔断了。
我说郑淮右你是不是笨啊,屁股上哪来的骨头?
你扒开裤子露出小半个屁股,我一看,魂又吓没了,小半个屁股都是一片淤青。
我心疼的骂,你是傻子吗,怎么这会才喊疼?
你眼泪汪汪说,白天喊疼了,哥你就要挨打了,夜里喊疼,爹娘都睡了,没有人知道。哥,看在我对你这么好的份上,你以后要给我做牛做马,知道吗?”
说到这里,谢知非自己都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在做谢三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是记不起淮右的脸,想起她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来,也不知道听谁说了一句“做牛做马”,那一刻,淮右的脸一下子浮现在眼前,那样的理直气壮,那样的振振有词。
都记起来了。
“你在我面前是一副模样,在爹面前又是另一副模样,爹总夸你乖巧,可爱,这个好,那个好。
然而爹夸的再多,你在爹面前都是一副一本正经、小大人的样子。我还偷偷问你来着,在爹面前干什么这么端着?
你愣了好一会,说爹心里藏着事,你做小大人,是想让爹放心。
我问,你怎么看出爹心里藏着事的?
你说爹总是皱眉头,总抿着唇,常常一个人在书房发呆,常常对着他练的大刀发呆,有时候还会对着我们兄妹俩发呆。
我气笑了,郑淮右,你可真会小题大做啊,什么爹心里藏着事,不就因为咱们兄妹是鬼胎,爹替咱们俩发愁吗?
你摇摇头说,哥,你信不信,爹心里还藏着一件比我们俩是鬼胎更大的事儿。”
谢知非蹲累了,索性把半个身子趴在棺材沿上。
“晏三合,你知道吗,你打小就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对谁都观察入微,对谁都敏感,仿佛天生有灵。
而我打小就大大咧咧,谁的脸色都看不懂,哪个话里有话,我都不明白。
你对我说,哥,娘不喜欢我,我骂你多心,骂你白眼狼,骂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你委屈的嘟起小嘴,说了一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
你说:哥,咱俩换换吧,我当哥哥,你当妹妹,这样,娘就疼我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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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断更是因为实在是找不到从三爷角度切入的那个点,做了好几个细纲,都不太满意。
越发难写了!
第920章 源头
“人啊,对自己得到的东西,从不珍惜;但对自己得不到的,却常常惦记。
在海棠院的八年,爹很少夸我,哪怕我做得再好,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了不得再添一句‘我儿进步了’。
所以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爹看我的眼神,能像看淮右你一样,透出一股子自豪和得意。
但爹对我的严厉和不满都在明面上,抛开练武和学业,别的地方爹一样疼我爱我,但娘她……”
后面要说的话,谢知非因为愧疚无法再对着晏三合的脸,缓缓起身,走到院墙边,背影萧索。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娘对淮右厌恶的?
是的,不是不喜欢,而是厌恶。
应该是六岁那年的夏天,他在树上抓了一只知了,淮右开心极了,求爹编个小竹笼,说要养着它。
那日爹特意去前头院子里砍了根竹子,用刀把竹子劈成细细的竹条,整整忙活了大半日,娘连喊他好几遍吃饭,爹都只应声,没起身。
娘的脸,唰的沉了下来。
因为这一沉脸,晚饭上的气氛很是低沉。
他从饭桌上拿了一点芙蓉糕藏起来,打算夜里给知了喂一点。
淮右把装知了的小笼子挂在庭院的树上,他蹑手蹑脚的钻出房间,探头一看,发现娘就站在树旁边,手里提着铫子,正往小笼子上浇热水。
这一刻,他心脏如坠冰窖。
翌日,淮右发现知了死了,伤心的哭了一场。
爹垂眸,不说话。
娘在一旁浅浅的安慰了两句,然后冲他笑眯眯道:“回头再帮妹妹抓一只来。”
那一刻,他看着娘假得不能再假的笑脸,心里难过极了,也瞬间明白大人们的脸有两张,明里一张,暗里一张。
明里的脸,留给别人,暗里的脸,留给自己。
从那天开始,他就开始留心娘对淮右的态度。
这一留心,他惊呆了,娘真的……
谢知非看着高墙外的风雨,不愿再往下深想半分,只是慢慢的握紧了拳头。
“淮右,娘这人小门小户出身,读了几年书,识一点字,会吟诗会做文章,算是才女。
小门小户有一个问题,就是她的所见所闻只有那么多,再往深处的、高处的东西,她想不到,也够不着。
才女也有一个问题,便是清高。清高就意味着自命不凡,想事情大都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旁人的话很少能听进去。
郑家是武将之家,习武并非打打杀杀,练武先练心,只有心静下来的人,才能排除各种杂念,达到心思纯静的境界。
人,私心杂念少了,自然就会正气上身,能英勇无畏,所以……很多事情从源头上,就是错的。”
谢知非闭了闭眼睛。
“当年老将军不同意这门亲事,是爹执意要娶,爹娘才做成了夫妻。
娘嫁进郑家,是高攀;与爹恩爱,是福气;生下一对双胞胎,是福气中的福气。
她以为靠着这一点福气,能过上出人头地的好日子,不曾想……因为你的到来将她的一切美梦都打碎了。
淮右,我不是要替她说话,我只想把真相一点一点揉碎了说给你听。”
谢知非满腹的痛楚,到嘴边也只轻轻化作了一声叹。
“爹把真正的亲生女儿送人,是奉了祖父的命令,娘那个时候刚刚生产完。
爹肯定不会同她多说什么,就做了这桩事,换句话说,爹这是先斩后奏。
淮右,你能想象一下,娘拖着刚刚生产过的身子,听到这一个消息后的心情?五雷轰顶还是万箭穿心?”
他蓦的红了眼睛。
“你想象不到的,因为你没有做过母亲,就无法理解亲生女儿被送走,此生再也见不着的那种痛。
因为你没被逼到那个份上,也无法理解娘一个弱女子,要对抗整个郑家的那种孤苦无依的感觉。
我想娘如果能呐喊,一定会愤怒的吼出:你们郑家欠的债,欠的情,凭什么要我女儿去还?凭什么?”
有泪水涌出来,谢知非也懒得伸手去擦。
“淮右,你不知道,那孩子刚出生的第二天就被爹送到尼姑庵。”
尼姑庵?
隔着数步的距离,刚缓过一口气的裴笑惊得抬眼向李不言看去。
她正朝他望来。
哪怕灯笼的光幽幽暗暗,两人也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震惊。
竟然把小孙女送到尼姑庵?
郑老将军为了报恩,也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本该是郑家金枝玉叶养大的孩子,要什么有什么,却从小伴着青灯古佛长大。青灯古佛啊,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谢知非摇头,苦笑:“那是尘世间所有苦命之人看破红尘后呆的地方,无悲无喜,无欲无求,无爱无恨。
可那孩子才多大?
当你睡在暖和的被窝里,懒床不肯起来时,娘想着她的女儿天不亮就要起来做早课;
当你吃着小厨房精心做来的饭菜时,娘想到她的女儿或许在挨饿;
当爹也疼你,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护着你,娘想到是有谁来疼一疼、护一护她的女儿。
你霸占了本该属于她女儿的一切,娘看到你,就想到她女儿,你的这张脸,日日夜夜的折磨着她。
谢知非转过身,看着黑漆漆的棺材。
“淮右,人心都是自私的,娘不喜欢你是出自她的本心,不待见你是因为她的女儿。身为一个母亲,这一点她是占理的。”
话刚落,黑云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轰隆声。
院子的地面忽然卷起狂风,狂风在谢知非身边打转,掀起他的黑发,绾色的衣裳……
谢知非在风中艰难的走到棺材边,低下头,一滴泪落进了棺材里,落在了晏三合交握的手背上。
“淮右,哥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听我往下说。”
不知道是那风听得懂人话一样,还是那一滴泪的原因,狂风突然停住了。
“前面我说过了,赵家的门第并不高,娘能嫁到郑府,就相当于鲤鱼跳了龙门,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
娘在大婚前,一定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和希望。
事实上,娘在生下双胞胎之前,她过的日子也正如她想象的那样。
爹是祖父最疼的小儿子,不仅能文能武,还长得仪表堂堂,就算郑家的家业落不到他头上,只看着前面四个兄长,爹的前程也不会差。
男人的前程,就是女人的前程;男人的地位,就是女人的地位。”
谢知非慢慢道:
“淮右,你知不知道,娘在郑家本来是腰杆挺得直直的五奶奶。”
第921章 草蛇
“郑家的五奶奶能做什么?”
谢知非静静的抬起眼,看着头顶滚滚黑云。
“能打扮的光鲜亮丽,出现在世人面前;
能在各个世家走动,今儿赏个花,明儿赴个宴;
能让娘家的哥哥嫂嫂,亲戚朋友都羡慕她多姿多彩的高门生活。”
“真他、娘的肤浅!”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横出来。
能说这话的,除了李不言,不会有谁!
谢知非连头都没抬,目光深深地看着棺材里的人,继续道:
“淮右,你别以为娘读了几年书,又是什么才女,就不喜欢漂亮的衣裳,别人的恭维、以及世人羡慕的眼光。
她在意的。
不仅在意,还有些沉溺。
这世上只有一个沈杜若,却有无数个像娘那样世俗的女人。
娘嫁进郑家,享受了一年多郑家五奶奶的好日子,结果因为你的到来,这日子戛然而止。
堂堂郑家五奶奶,连门都出不去,漂亮的衣裳穿给谁看;漂亮的妆容化给谁看?
郑家每年的端午、中秋都有酒宴,宴上高朋满座,还有戏子咿咿呀呀唱戏。
每到这样的日子,娘就会站在院门口,抻着脖子,竖着耳朵静静地听外头的动静。
她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脸上,眼里都是羡慕,爹怎么劝都劝不动,非要等外头的热闹都散去了,才会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房。
这两个时辰,她在想什么?
她一定在想,如果这个时候她带着一对双胞胎儿女出现在宴会上,多少人羡慕的目光会落在她身上。
‘一胎得两,儿女双全,五奶奶福气真好啊!’
‘五奶奶这一身的打扮,好看!’
‘双胞胎真乖,